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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尼羅河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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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尼羅河日落

然而随着我的話音落下,圖特摩斯的臉上并沒有出現我所期待的那種氣急敗壞地神色。他轉過身,忽然用一種非常認真地神色告訴我:“朱裏,這個玩笑我不喜歡。”

我擺擺手做出一副投降狀,讪笑着說道:“知道了知道了,這種話我以後不随便說了。”

“不随便的也不能說!”圖特摩斯聽完卻仍不滿足,鄭重地補充道。

“好好好,我以後不說了。”

雖然我們兩心裏都明白,這不過是一些自欺欺人的話擺了。我的出現與消失,似乎的的确确都是順從了阿蒙-拉的旨意,而從不以我或者圖特摩斯的意志為轉移。

顯然圖特摩斯大抵也很快的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皺着眉頭看了看我,又轉過身去:“走吧,時間不早了,我們得快點回到要塞裏。”

此時日已西斜,斜陽将遠處的大漠染成了一副金紅色,泛舟于尼羅河上的漁民們也大多已經收了網回到了家中。

整座村莊裏炊煙袅袅,不算寬闊的土路之上除了零星的一些趕着回家的行人外,就只有我們倆了。

路過的屋子裏,透過路邊的窗戶可以看到有婦人正在竈臺前生火做着飯。院子裏有少女正在招呼着貪玩的弟妹們回家。

不經意間,少女的目光與正四處打量的圖特摩斯對了個正着。我看到少女的臉頰迅速被羞得通紅,有些手足無措,又面帶羞怯地避回了屋子裏。

但圖特摩斯并沒有被害羞的少女所吸引,他很快便移開了目光,因為有別的東西吸引了他。

我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原來是今夜不當值的布亨要塞士兵們正列着隊正從城堡的後門裏小跑着向着村莊的方向跑了過來。

陸陸續續地,開始有軍人們的家眷欣喜地從屋子裏探出了頭,向着城堡的方向張望,等待着自己的家人歸來。

聯想到那場一觸即發的大戰,我的腦海裏有些不合時宜地浮現出了那句詩“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

圖特摩斯也沒有再說話,我不知道他看到這樣的情景想的又是什麽,我們就這樣沉默地走回了城堡裏。

一回到城堡中,圖特摩斯就将自己關在了房間裏,命令除非有軍機要事之外,別的事情都不許來打擾他。

我就坐在他的身邊,看着他對着地圖認真在紙莎草紙上寫寫畫畫,腳邊已經推了不少的紙團,都是他寫廢了之後随意丢棄的。

圖特摩斯想的很投入,并沒有留意到我從他的腳邊撿起了那些被他所摒棄的想法。

原來他真的如我所說的,在認真地思考着在埃及組建水軍的可行性。

古埃及的水上作戰部隊,确實不能算是正統意義上的海軍。在18王朝所代表的新王國時期到來之前,古埃及人對于對外征服并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興趣。

直到喜克索斯人的到來,除了給古埃及人帶來被外族統治的屈辱之外,也給他們帶來了新的武器,新的冶鐵技術。

同時,他們也給這些生活在尼羅河流域的古埃及人打開了一扇,征服世界的新世界的大門。

可即便如此,在新王國時期,哪怕所謂的半海軍在體制與作戰技術上日趨成熟,但埃及水軍的活躍範圍也依舊停留在尼羅河流域以及被地中海和紅海沿岸。

大概也正是因為這樣的消極發展,才被腓尼基人後來居上,獲得了地中海的海上霸權。

我看着這些紙上的內容,圖特摩斯似乎是在規劃水軍基地的選址,卻苦于此時似乎并沒有合适的将領能夠勝任這個需要新設置的職位,也無人可以咨詢,而遲遲拿不定主意。

我又扭頭看了看圖特摩斯,從他愁眉不展地表情裏我猜他的進展并不順利。

我想起父親曾經在家中與長輩們閑談時提起的,中國古代水軍的發展史。

然而如今在回想起來,卻只能勉強地回憶起在春秋戰國時期,中國就因為諸侯争霸的需要而出現了水軍的雛形。

而腓尼基諸邦,他們的地理環境以及民族的特性又與埃及人迥異,在此時似乎都沒有太多的參考意義。

我發現,在籌建水軍的這個問題上,我能夠給予圖特摩斯的幫助似乎并不多。不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如今在古埃及常見的太陽船,實際上并不适合作為水軍作戰時使用的船只。

這種船沒有底倉可言,劃船的奴隸們必須坐在船舷的兩側劃槳,而實際上就已經占用了甲板上很大的一部分地方。

何況若是在戰場上,刀槍無眼,一旦劃船的水手出現傷亡,整艘船只就會非常容易失控。

我将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圖特摩斯,卻沒想到這些他都已經考慮到了。

“你說的沒錯,朱裏,這些我也考慮到了。戰時用的船只與日常用作商業或是其他用途的船只不能混作一談。

但我不是造船的專家,我想關于這一點只能等回到底比斯,找到了專業的造船工匠後才能從長計議。

不過我列了一些我認為戰船所必須具備的特性,你能幫我看看嗎?”圖特摩斯面色有些凝重地将一張紙遞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着上面不算太工整的字跡,猜想這大概是他的初稿,因為尚未定稿所以并沒有經過認真的謄抄。

上面條理清晰地列明了一些還待考察的事項,諸如幾個候選區域的水文以及地理情況,船體的堅固程度、理想的人員載量……

事無巨細,我的研究方向側重點并不在古埃及及周圍國家的軍隊和武器發展史。對于這方面的事情,也不過是有一個粗淺的了解,實在無法給予他更多的建言。

“我覺得你考慮的已經很細致了,要是還擔心有所疏漏,不如參考一下其他國家的海軍建設?取長補短也是個很不錯的選擇,不必對別國的技術那樣不屑于顧嘛。”我想這大概是我如今唯一能夠給予圖特摩斯的建議了。

畢竟在圖特摩斯如此信任的前提下,也許有時候我無意間的一句話會影響到許許多多的人。這樣的認知非但沒有令我感到暢快,反而讓我越發的如履薄冰,每說一句話之前都越發的謹慎了起來。

“那些小國?它們比我們弱小那麽多,有什麽值得我們學習的?”圖特摩斯面露不屑之色,并沒有将我的話聽進去。

“圖特摩斯,你知道自信和傲慢之間的區別嗎?”我對于圖特摩斯的态度有些不喜,妄自尊大可不應該是一個合格的國王所應該具備的特質。

“是什麽?這兩者有什麽區別嗎?有實力的人才有資格自信,那有實力的人傲慢一些又有什麽問題?”圖特摩斯放下了手中的卷軸,有些好奇的看向我。

“自信說明你明白自己的優勢在哪裏,也清楚自身的不足,但傲慢的人是看不見自身的缺點的。這是很危險的圖特摩斯,當一個人迷失在自己為自己編織的完美假象裏時,他就失去了改正自身缺點的機會。”

我說完覺得這句話中仍有一些未盡之意,想了想後又說道:“但是自信的人會很樂于去發現別人身上自己所不具備的優點,并有選擇地将那些符合自己發展需要的有點學習過來。只有這樣,一個人才能通過不斷地學習,進而變得越來越優秀。人是如此,我想國家亦然。”

“但是那些小國,真的會有比我埃及還要先進的技術嗎?”圖特摩斯聽了我的話,卻似乎陷入了另一種焦慮的神色中。“若是這樣,放任他們發展,遲早有一點會成為我們的心腹大患。”

圖特摩斯喃喃的自語着,我想他或許也想到了第二中間期,十五和十六王朝那一段對于埃及人而言不願回憶的屈辱歷史。

“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然後知生于憂患死于安樂也。”我不由地在心中感嘆道。

“朱裏,我發現你有時候總是會說一些我無法理解的話。”圖特摩斯疑惑地看着我,我這才驚覺原來自己在不知不覺間竟将自己心中所思所想說了出來。

“這是另一個遙遠國度裏的人說的話。它的意思是一個國家若是在內沒有堅守法度和能力出衆的賢臣輔佐國王,而在外又沒有實力相當的鄰國或是來自境外的禍患。這樣的國家,往往最終都會招致滅亡。”

我見圖特摩斯似乎還在琢磨着《孟子·告子下》裏這段大有深意的話,想起了我還沒說的最後那句點睛之筆,便接着說道:“所以說,只有常常處于憂愁禍患之中的才可以使人生存,而安逸享樂,不思進取卻會使人滅亡。”

“你說的這些異國的寓言确實很有道理,若是不想兩土地再次重蹈以前的覆轍,身為國王我就更要勵精圖治,僅僅這樣是不夠的,現在王國中的軍隊實力還遠遠不夠。

征調的民夫沒有經過系統的訓練,上了戰場傷亡太大,我想不僅僅是我想要籌建的水軍,陸軍的規模也應當适當的擴充才是。”

我沒有想到這人的思路拐了個彎,又再次回到了擴充軍備之上,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轉念一想,按照後世的考古發現,新王國時期軍隊中的常備軍又或是職業軍人的數量最保守的估計也有1-3萬人,而根據出土的文獻中記載這個數字甚至超過了10萬人,而若是包括後備軍甚至可以達到13萬人。

當然這樣的描述毫無疑問是言過其實的,畢竟在整個法老時期,即便是國力最強大的18王朝,整個尼羅河流域的人口也從未超過500萬人。

若是用這個人口規模來計算,想要養一支10萬人的軍隊,以這個時代的農業産量而言,恐怕人民的生活會陷入貧困之中。

不過我看了圖特摩斯桌上擺着的文書,此時國王的軍隊,規模還遠未達到巅峰時的數量,确實大有可為。而圖特摩斯想要實現他的宏圖偉業,還任重而道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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