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番外一·他的戰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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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特摩斯站在一艘正全速行駛的太陽船甲板上,正面色嚴峻地注視着前方。
逆流而上,即便劃槳的奴隸們再如何的拼盡全力,也難以讓這艘體型頗大的木船達到它所能達到的最大航速。
此時晨光熹微,月亮與星星尚未從空中隐去自己的痕跡。
在前半夜,另一支由阿蒙美尼斯将軍率領的軍隊就已經啓程,他們打算繞過群山,從已經被其他努比亞部落占領的隘口處進入阿爾西諾部落的領地,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而由圖特摩斯率領的這一支機動部隊,則要經由尼羅河進入阿爾西諾的腹地,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之所以如此着急着動身,這是因為昨日午後,從線人那裏傳來了消息。先前派出去行刺老阿爾西諾首領的刺客已經得了手。
此時阿爾西諾的王庭之內,幾個同樣擁有繼承權的王室成員,正為了誰能坐上王位而大打出手,争的不可開交。誰也無暇去顧及,部落的邊境随時可能出現的埃及軍隊。
“我們得快點趕到,趕在其他努比亞部落之前控制住局面,決不能任由阿爾西諾部落就那樣被他們蠶食殆盡。”圖特摩斯皺着眉頭,轉頭看向一直守候在自己身後的阿赫摩斯将軍。
“陛下,我依然覺得您的選擇實在是太過冒險了,您還是應當呆在大軍之中才更加穩妥。”
阿赫摩斯将軍此時也正愁眉不展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算起來,他也算是自己看着長大的,最近半年以來,他的變化實在太大,已經隐隐有了成為一代雄主的潛質。
雖然他并不明白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了他在短短數個月的時間裏,發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當年那個頑劣的少年竟然也能有如此沉穩的一面。
但他發自內心地為他感到高興,畢竟在傳統的觀念裏,象征着兩土地統一的紅白王冠就應該戴在一名男性繼承人的頭頂之上。
在此之前,希望由女王來繼承王位的呼聲最近也因為國王凱蒙帕拉的變化而逐漸偃旗息鼓。阿赫摩斯也在心中為自己曾經信念的動搖而偷偷地産生了羞愧。
但是今日,看着這位被自己看好的未來王者如此的冒進,他發自內心的感到不贊同。
一個初出茅廬的軍事将領,如此不顧自身的安危,置身險地。若是他真的在這場戰事中出了意外,在沒有留下繼承人的情況下,毫無以為,那麽哈特謝普蘇特女王将會毫不猶豫地登上那個她已經觊觎了許久的王座。
“阿赫摩斯将軍,請您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國王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帶着少年人特有的飛揚與自信。阿赫摩斯站在國王的身後,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在沒有親自經歷過戰争的殘酷之前,這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是不會放棄對它的輕視的。
一場戰争的血腥與酷烈程度,在沒有經歷過之前,是誰也無法單憑想象就能夠在腦海中構建出來的。
當太陽漸漸穿透清晨的薄霧,照耀在甲板上時,他們終于進入了阿爾西諾部落的領地。
這裏正是死一般的寂靜,地面上有許多躺倒的人,有一些仍有着微弱的呼吸,而另一些則已經徹底變成了僵硬的屍體。
“這……這裏似乎在不久之前才發生過一次小規模的戰鬥。”圖特摩斯在侍衛們的簇擁之下,下了船,他站在一片面前能夠站人的空地上,觀察着地面上躺倒着的人。
那是一個努比亞人,看年紀似乎與自己相仿。圖特摩斯不由多看了他幾眼。這個躺倒的努比亞少年受了很重的貫穿傷,一把匕首正插在他的心窩上方一點的地方。這讓他并不會立時死去,但失去的太多的鮮血,讓他的嘴唇發白,呼吸也漸漸微弱。
“媽媽……媽媽……我好疼……”圖特摩斯聽到了少年那幾乎要被淹沒在尼羅河水流聲中的輕呼。
很快,他就要死于失血過多了。根據以往與野獸搏鬥的經驗,圖特摩斯就少年的傷勢很快便得出了結論。
他輕輕閉上了眼睛,他發現看到敵人死前痛苦的掙紮并不會讓他快樂,反而讓他感到有些痛苦。
原來,眼看得一個人類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漸漸流逝時的感受,與看一只動物死前眼前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圖特摩斯第一次對于異族的死亡,有了新的認知。
可作為王者的責任驅使着他,去下達那些他此時覺得有些殘忍的命令。
“快,好好搜索一下這一片地區,不要留下一個活口。”圖特摩斯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鎮靜下來,用一種毫無感情的語氣說道。
周圍的埃及士兵們面露喜色,除了守在國王身邊的侍從之外,其餘人等都散了開去。在此時的古埃及,戰場上從敵人的身上搜刮下來的財物都能夠成為戰利品。
這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也是許多的農夫們樂于加入軍隊對異族進行征伐的原因。
沒有用太久的時間,這一片不大的戰場上,便再也沒有剩下哪怕一個活着的阿爾西諾人了。那個少年在不久之前,終于斷了氣,是被圖特摩斯親手了結的。
此時圖特摩斯垂在一旁的手仍在微微地顫抖着,第一次殺人的感覺,并不好。
看着國王有些發白的嘴唇,阿赫摩斯将軍忍不住出言寬慰道:“能夠死在您的手中,他也算是好運氣了。”
可阿赫摩斯的話并沒有讓圖特摩斯此時心中翻湧的思緒感到絲毫的平靜,他忍不住在心中偷偷地想:“要是朱裏這時候能夠在我身邊就好了,她一定知道什麽有什麽辦法能夠讓我平靜下來的。”
也許就像是那個自稱是拉神使者的女人所說的那樣,神明的名字本身就蘊含着一些不可思議的魔力。
圖特摩斯發現僅僅是在心在默默地念起這個名字,他就漸漸又恢複了鎮定。
“還是別讓她出現在戰場上了,她膽子那麽小,看到這樣的場面還不得吓破了膽。”
圖特摩斯忍不住在腦海裏想象朱裏被吓得失聲尖叫,又因為她忽如其來的叫聲把周圍的士兵們吓到的樣子。圖特摩斯不由地輕輕笑了起來。
他稍稍整理了下思緒,這時士兵們也帶着從死去努比亞的身上繳獲來的戰利品,集合在了國王的身邊。
“好了,趁着這時候,我們向他們的城池進發吧。阿蒙-拉的榮耀不容這些努比亞人踐踏,先王在此地訂立的誓約也不應這樣被背棄。我們要讓這些不知好歹的努比亞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圖特摩斯迎着陽光,高高舉起自己手中的劍,指向阿爾西諾王庭所在的方向,站上了他的黃金戰車,高聲疾呼道。
而回應他的,是踩在敵人屍體之上,埃及士兵們山呼海嘯般的應和之聲。圖特摩斯一騎當先,揮舞着缰繩,駕駛着他的黃金戰車,行在方陣的最前方。
阿爾西諾王庭所在的城池就建在尼羅河的不遠處,而當圖特摩斯所率領的軍隊到達城下之時,他看到阿蒙美尼斯将軍所率領的先遣軍,以及其他努比亞部落組成的聯軍正在城外的空地上,與阿爾西諾的軍隊陷入了鏖戰之中。
阿爾西諾的王庭,城牆修的頗為堅固,占着這樣的地利,想要在一天之內強攻下這座城池,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留給他們的時間并不多了,卡塔克的援軍随時都有可能到達戰場。若是等到了那個時候,本來就微弱的優勢見會被快速扭轉,腹背受敵的一方将成為他們。
由國王所率領的軍隊此時顯示出了巨大的破壞力,只見這支軍隊此時猶如一支利刃,以最快的速度沖入敵陣,插進入敵人的心髒處。
阿爾西諾的軍隊對于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毫無防備,此時的他們方寸大亂,再也不見方才的進退有度。
而圖特摩斯則仗着自己高超的控馬技術在敵營中橫沖直撞,此時在他的眼中,那些被他斬于劍下的阿諾西亞人與野獸并沒有太大的區別。
他已經找到了竅門,只需要将自己敵人不看作是自己的同類,那麽在戰場上殺死他們就不會讓他的心中産生太大的負罪感。
結束了第一天的鏖戰,埃及軍隊在阿爾西諾的城外紮了營。今天的傷亡并不大,陷入內亂之中的阿爾西諾王室幾乎沒有防備埃及軍隊的突然來襲一時之間手腳大亂。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依然沒能打開那扇緊閉的城門。
從線人那兒艱難傳遞出來的消息顯示,協助他們刺殺了老阿爾西諾首領的寵妃與她的兒子已經伏誅,此時的埃及軍隊在城中已經徹底失去了他們內應。
“圍城吧,那些阿爾西諾的王室被困在城中,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堅持多久。”
圖特摩斯看着地圖,也許是因為害怕被敵人尋了空隙鑽進來,這座城市完全建在一片空地之上,四周是高聳的由堅固的石頭修築而成的城牆。
阿爾西諾的城池修建的固若金湯,想從外面攻進去很難,可一樣的,想從裏面溜出來也并不容易。只要将整座城市團團圍住,那麽不用太久,這座城市就将陷入斷糧的危急中。
“以逸待勞,我們的物資能夠源源不斷地從隘口、從尼羅河上運送到達,可不必擔心有一天會被活活餓死。”
圖特摩斯想了想,笑道:“這樣我們也好有精力去收拾那些,不知什麽時候會到來的卡塔克人了。”
燈火通明的帳篷之中,幾位将軍的臉上都露出了贊許地神色。圍城的布置并不複雜,很快衆人的職責便被一一确立了下來。
送走了幾位将軍,圖特摩斯終于疲憊地躺在了床上。一張不算寬敞的床,此時圖特摩斯躺在上面只覺得空蕩蕩地少了些什麽。
“朱裏現在在做什麽呢?”圖特摩斯忍不住想到,可閉上眼睛,腦海裏并沒有浮現那張雖然他早已看習慣,但依然覺得有些奇特的臉龐。
白日裏那些被他所殺害的人死前的模樣、他們痛苦的□□、恐怖的斷臂殘肢開始在他的腦海裏不斷地回放。
圖特摩斯開始努力在心中呼喚着那個熟悉的名字,似乎在潛意識裏,他真的深信不疑,那個名字就是他的救贖,能夠接納他的一切軟弱,并且賜予他對抗一切的力量。
【作者有話說】
為了讓故事銜接的更加了流程,所以在這裏插入了第三視角的番外。後續還有一些女主無法參與到的圖特摩斯的成長經歷,我都會以第三視角的番外形式來呈現~
希望大家看到忽然切換的視角不要太驚訝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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