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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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的疑慮自然不會因為圖特摩斯的這幾句話而被輕易的打消,可也因為他,讓我心中不再萌生出退意。
“圖特摩斯,你還是先告訴我吧,等一會我們将要面對的是什麽。總比等一會,我被忽然打了個措手不及要來得好。”
我拉住了正欲離開大殿圖特摩斯,此時他一副仿佛随時準備走上戰場與敵人戰鬥的模樣。
能這樣讓他如臨大敵,恐怕這些生活在下埃及的貴族們都不是什麽好相與的角色,而圖特摩斯對于他們的掌控力度也遠不如底比斯。
圖特摩斯猶豫了一會,忽然轉頭屏退了大殿之中垂耳而立的宮人們:“去告訴他們,我一路舟車勞頓需要好好修整一番,等晚上再設宴款待圖姆等人。你們也退下吧,這裏不需要你們伺候。”
有宮人領命而去,在确認了大殿中只剩下我們倆後,圖特摩斯拉着我坐了下來。他的面色嚴肅,似乎如今我們正要面對的确實是一個嚴峻的問題。
“靜怡,你應該知道吧,在我們家族之前,上埃及曾經被喜克索斯人占領過。”圖特摩斯忽然說道。
我點了點頭,第二中間期的這段歷史我當然知道。出生底比斯王族的卡摩斯王以及他的弟弟,第十八王朝的創立者雅赫摩斯經過經年的努力終于将異族徹底驅逐出了尼羅河流域。
“這些下埃及的貴族家庭,有許多都是自喜克索斯人的統治下遺留至今的貴族權貴。也許在底比斯的朝堂上他們未必說得上話,可是在孟菲斯,他們擁有大量的土地和奴隸,毫不客氣的說,他們對孟菲斯的掌控能力恐怕要遠高于我任命的諾姆長官。”
我了然地點了點頭,老虎不在家,自然就輪到了猴子稱大王。不僅僅是在此時,也不僅僅是在古代埃及。
放眼歷史上任何一個幅員遼闊的強大帝國,地方豪族與中央之間的關系都會随着這些豪族勢力的不斷壯大而漸漸變得失控和難以調和。
“那你覺得這次,他們前來拜會,真正的意圖又是什麽呢?”我看向圖特摩斯,他也正皺着眉頭在苦苦思索着。
“哼,還能有什麽,不過就是又想塞人進我的後宮罷了。自從薩蒂亞胡去世之後,他們就沒放棄過這個念頭。”圖特摩斯說着忽然一怔,止住了話頭,有些尴尬地看着我。
猛然間聽見這個名字,我的心中也有種說不上來的酸酸澀澀地感覺。這是我們之間一直避免提及的,圖特摩斯的長子與他的生母。可既然話都說到這了,倒不如索性說開了好。
阿蒙涅姆赫特的存在也讓我忽然意識到,圖特摩斯如今的境況,按照現代人的戲言來說,就是三十喪偶帶一娃。
忽然生出的念頭,讓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想要笑出聲。我又偷偷瞄了一眼圖特摩斯,發現他也正看着我。我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
“阿蒙涅姆赫特如今幾歲了,他還生活在底比斯嗎?”我問道,說不上心中的想法,是別扭更多一些,還是好奇更多一些。對于這個歷史上先于圖特摩斯去世的長子,文獻中的資料記載少之又少。
“他……9歲了吧?”圖特摩斯回答的有些不太确定,也讓我咋舌。
“你怎麽當爹的,連兒子幾歲都不知道?”
我看着被我問的啞口無言地圖特摩斯,他面露尴尬之色地向我解釋道:“我是為了生下王朝的繼承人,才答應了哈特謝普蘇娶了薩蒂亞胡。
阿蒙涅姆赫特的降生于我而言,就是完成了一項任務。自他出生以後,我就專注于在卡納克神廟裏侍奉阿蒙-拉,對于他們母子的事情确實不曾如何關注過。”
“可他是你的長子呀,不出意外的話他會繼承你的王位,你都不關心他的培養嗎?”我感到不可思議,這個人對于孩子的教育問題在我看來簡直疏忽地令人發指。
“可是你不是說,繼承我王位的是梅裏特拉的孩子嗎?你說是吧,梅裏特拉!”圖特摩斯忽然看着我,露出了一個略帶調侃地笑容。
我被他的話臊得滿臉通紅,在心中暗恨當初一時情急說漏了嘴,如今竟成了他用來打趣我的素材。
我面紅耳赤地瞪了他一眼,岔開了話題:“別說這個了,話題跑偏了,我們不是再說下埃及貴族的問題嗎。”
還好圖特摩斯并沒有再接着打趣我的意思,他順着我的話,将話題又拉回了正軌:“他們做夢呢,即便你沒有回來我也絕不會允許一個代表着下埃及貴族利益的女人出現在我的後宮,甚至為我生下繼承人的。更何況,現在你回來了。”
知道了這些來者不善的訪客們的訴求,也明白了圖特摩斯的意思,實際上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許多。
我和圖特摩斯今日要做的就是,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謝絕任何想往圖特摩斯的後宮裏塞人的企圖。
我和圖特摩斯又在宮殿中好好地休息了一番,直到傍晚才喚來了宮女,為我們重新梳洗了一番,也換上了更加華貴精致的禮服。
在接下來的場合,身上穿着的衣服,戴着的首飾本身,就是一種殺人于無形的武器。
是夜,這場不知是為了誰而舉辦的“鴻門宴”如期拉開了帷幕。這也是圖特摩斯班師回朝後的第一次,正式晚宴。
除了那些心懷鬼胎的下埃及貴族之外,今日白天在城外見到的澤爾、阿赫摩斯,以及雅赫摩斯等将軍都在受邀之列。
當我與圖特摩斯聯袂出現在了衆人的面前時,宴席上的衆人都已是一副酒酣耳熱的模樣。
若非圖特摩斯提前告知了我,底比斯朝堂與下埃及貴族之間看似和諧,實則已經劍拔弩張的情勢。恐怕任誰都會以為,這只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慶功宴。
這一次,我不再躲在簾幕後面,而是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圖特摩斯的身邊。圖特摩斯伸出一只手摟着我的肩膀,我們兩就這樣親密地依靠在一起,仿佛是在互相宣示着對對方所擁有的主權。
然而此時的宴會,并不如我先前所設想的那般。宴會之上,衆人觥籌交錯,卻無人問起我的來歷。那些貴族們的面色如常,是我如無物,一一起身為圖特摩斯獻上了自己的恭維與奉承。
形形色色的禮物被也被人陸陸續續地擡上了大殿之中,一時之間,将整座宮殿都映照在一片珠光寶氣之中。
我側頭看了看身邊的圖特摩斯他,他還是一副意興闌珊地模樣靠坐在我身邊,對這些已經堆積如山的禮物,似乎并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興趣。
“這些禮物僅僅只是我們對您的小小敬意,您富有四海,這些東西自然難以如您的法眼。因此我們特地為您精心準備了一件更加別致的禮物,期望您能喜歡。”為首的貴族站在大殿之中,恭敬地說道。
“哦?是嗎?那就擡上來看看吧。”圖特摩斯坐直了身子,臉上終于露出了一點好奇地模樣。
我坐在他的身側,感覺他身體的肌肉此時正緊繃着,仿佛一只蓄勢待發的豹子。我知道,重頭戲到此時終于要來了。
果然,圖特摩斯的話音落下,一陣輕柔地樂聲響了起來。緊接着,一個輕盈的身影随着樂聲走了進來。
隔得有些遠,我看不清來人的臉,但也瞧得出她的身姿曼妙,輕易地便讓人對她的臉産生了期待。
古代埃及的音樂與舞蹈,這對于我而言本是一個難得的觀摩機會。可此時我的心思卻全不在這上面,在看到了這樣身段姣好的舞者之後,也察覺出她便是剛才男人的口中,那個将被送給圖特摩斯的禮物。
我的心中,難以避免的生出了焦慮。
“梅裏特拉,來嘗嘗看,這是孟菲斯獨有的風味,等回了底比斯再想吃到可就難了。我特地吩咐廚房為你做的。”
圖特摩斯忽然親手為我從桌上取來了一盤食物,我定睛一看,原來是一盤被包裹在蓮葉之中,不知混雜了什麽香料煮熟的肉。
他的狀态,與此時場上許許多多觀賞這段賞心悅目的歌舞的男人實在是格格不入,也讓我一時反應不過來。我看着他,圖特摩斯的表情很認真,有些期待地看着我。
就好像,此時他手上拿着的這盤肉能夠得到我的誇贊,就是他眼中最緊要的事情了。
我有些機械地拿起一塊肉嘗了嘗,大概是因為心中仍藏着心事,即便明知肉裏的香料氣息盈滿口腔我卻只覺得味同嚼蠟。
“怎麽樣,好吃嗎?”圖特摩斯專注地注視着我,關切地問道。
我沖他勉強一笑,點了點頭,頗有些敷衍地說着好吃。
可他就仿佛聽不出我話中的言不由衷,朝着我露出了一個歡快地笑容:“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等明日啓程,我就讓做這道菜的廚子和我們一起回底比斯,這樣你什麽時候想吃就能吃上了。”
圖特摩斯的神情如此的專注,就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曾給過仍在大殿之上賣力跳着柔美舞蹈的舞者。
我忽然之間也領略了圖特摩斯的意圖,就如同那些坐在臺下的下埃及貴族們刻意的忽略我的存在一般,圖特摩斯也是如此。
以彼之道還治彼身,這場看似熱鬧又和諧的宴會之下,不斷地湧動着暗流。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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