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3章

關燈
第43章

從樓下到家門口,這短短的一段路,潘尹川走得跟渾身被針紮一樣。

“喀嚓”一聲,門打開,潘尹川滿腦子都是要不破罐破摔算了吧?

他擡眸望去,其他人已經從陽臺上撤了回來。

“潘小先生。”嚴雪還是露出客氣的笑容當先和他打了個招呼。

緊跟着他別有所指地問:“和你的朋友聊得愉快嗎?”

“挺好。”潘尹川一筆帶過。

嚴雪點點頭:“那好,那我現在能帶走林少晏了嗎?”

這樣問詢的口吻顯得有些奇怪,潘越山都忍不住暗暗嘀咕,整得跟他兒子比嚴雪官兒還大一樣。

潘尹川皺眉:“嚴少校為什麽問我?這個決定當然只有小林自己才能做。”

為什麽?

這不是明擺着的事嗎?

嚴雪面色微沉。林少晏借潘尹川的勢,而潘尹川借懷先生的勢。

“因為他知道我不會跟他回去,他只有逼迫你将我趕走。”林少晏接聲說完,幾乎是緊跟着就轉頭看向了潘家夫妻,語氣自責真摯,“對不起叔叔阿姨,給你們帶來麻煩了。”

潘越山乾巴巴擠出來一句:“沒關系,你看這……”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解決的。”林少晏竟然主動跟上了嚴雪,說:“我們走吧。”

嚴雪現在才瞧出來,示弱對他來說,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的簡單。

好!現在又在小潘父母這裏讨了可憐。

“走?走哪裏去?跟我回中心城嗎?”嚴雪反而不動了。

“去外面說,不要打擾到叔叔阿姨。”

“林少晏,你只是不希望有些話被小潘聽見吧?”

“我有什麽不願意被聽見的?嚴少校,你應該更有禮貌一點。這是在別人家。”

潘尹川按了按額角:“好了,你倆都出去。”

說完,他看向簡言:“你也出去。”

本來看戲的簡言呆了片刻,揚起笑容:“這,和我沒什麽關系……”

“出去。”潘尹川說完直接将大門為他們打開了。

簡言猜測他可能是剛見過懷先生心情不太好。于是顯得好脾氣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嚴雪目光閃爍也沒再說什麽。一屋子人轉眼走了個乾淨。

潘尹川順手關上門,回轉身來正對上父母嚴肅又驚駭的表情。

“你這是要把你從小沒談過的戀愛,一口氣補齊嗎?”潘越山喃喃說。

汪琇緊跟着接上,問:“樓下那個又是誰?”

潘尹川怔了下,瞬間反應過來他們剛才可能沒看清懷聿的臉。于是打算糊弄過去:“沒誰……”

“人都抱一塊兒了。”汪琇皺眉。

“沒抱……”

“前男友?分手了追過來的?”

“不是……”

“那怎麽不直接把人一塊兒請上來?”

“這已經夠亂的了。”

“你也知道夠亂的?一個Beta,一個Omega,樓下那個又是什麽?聽起來是嚴少校認識的人。……總不會是個Alpha吧?”汪琇語氣冷靜地推理道。

潘尹川沒來得及開口。

汪琇已經從他的反應得到了答案,語調瞬間有了變化:“還真是個Alpha?”

潘越山騰地一下跳了起來:“潘尹川!你你你你……幸好你不再喜歡女孩子了,否則今天這裏是不是得擠滿了?你集卡啊?這簡直……簡直道德敗壞!我棍兒呢?”

汪琇尚算冷靜,提醒他:“咱家哪有棍兒?”

潘越山蹿出門去:“我下樓去折一根去!”

“你拿晾衣杆不是更方便?”

“也、也是……”

潘越山從陽臺上拿了晾衣杆回來,對着潘尹川橫豎又有點下不了手。

“你從小到大都那麽乖巧啊,那麽乖巧啊……”潘越山心痛地念道。

潘尹川無奈地奪過父親手裏的晾衣杆說:“我和他們其實沒什麽關系……”

“這叫沒關系?”

潘尹川硬着頭皮尴尬地說:“我也不喜歡他們,是他們自己……”自己追上來的。

但潘尹川打小就沒說過這麽“自戀”的話,所以剩下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嚨裏。

“你不喜歡他們?還留他們在家?那不更是在玩弄人家的感情了?”潘越山納悶。

“簡言過得不太好,他被他的上司發配羅斯州,裏面有一點點我的原因。林少晏年紀太小,确實無處可去。所以我對他們寬容一點。”潘尹川頓了頓,“而且熱情邀請簡言住下來的是您啊爸爸。”

潘越山卡了殼,小聲說:“那不之前還以為你和小簡互相喜歡呢嗎?”

他重新坐了下來,問:“那、那現在怎麽辦?那小林,他前對象是嚴少校啊?那你肯定打不過啊。但是小林看着,好像不願意繼續和嚴少校好。但這事兒咱們好像也管不了……”

汪琇突然又插聲:“簡言的上司是樓下那個Alpha嗎?”

潘尹川眼皮一跳,沒想到他媽洞察力強到了這份兒上。

潘越山也驚了:“你怎麽知道得比我多?我都不知道!”

“他說的,簡言被上司發配,裏面有他的一點原因。”

潘尹川閉了嘴。

可不敢亂說話了。

“你自己處理吧。”汪琇平靜地說。

潘尹川驚訝地頓在那裏,沒想到這場問話就這樣重拿輕放過去了。

潘越山忍不住出聲:“可是,這又是Alpha,又是Beta,又是Omega的,他自己怎麽處理啊?”

他都替潘尹川愁得慌。

“是不好處理。”汪琇皺了皺眉,“他們一個人的心眼兒,比你們父子倆加起來都多。”

潘越山:?

“但總得處理,而且我們決不能插手。”汪琇看得很清楚。

“為什麽?”潘越山不解。不過問完就後悔了,因為這确實顯得他心眼兒很淺的樣子。

“如果我們插手,他們就會換一個姿态了。”

“什麽意思?”

“名正言順地以勢壓人。”

潘尹川在心裏悄悄點了點頭,這也是他并不想讓懷先生見到父母的原因。

不管懷先生動不動用他的權勢,一旦他光明正大地露了面,他的地位和權勢就擺在那裏,他什麽也不用說,就能無形中影響到很多人。

他不想他的父母為此擔心。

也不想其他莫名其妙的人,懷揣着讨好懷先生的念頭暗地裏使手段。

而潘越山還在問:“為什麽?小簡和小林有勢嗎?那嚴少校我看挺有勢,但說到底和尹川沒什麽關系。”

“樓下那個Alpha有。”汪琇說完,看了潘尹川一眼。

這樣他媽媽都猜到?

潘尹川按住心虛,對上了汪琇的目光。

“你怎麽知道的?和我講講!”潘越山好奇地問老婆。

潘尹川乾脆又溜出了門:“我下去看看,別把小林給打了。”

等下了樓發現懷聿的車居然還停在那裏,潘尹川不由一愣。

這時候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電話是懷聿打來的。

潘尹川猶豫片刻接了起來:“喂。”

“擔心林少晏?”懷聿語氣淡漠地問。

潘尹川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來,懷聿就緊跟着說:“嚴雪帶他走了,想跟過去聽聽嗎?”

這話問得……

“想跟過去就上車。”懷聿說。

這麽……大方且貼心?

潘尹川有點不可置信。

“過來。”懷聿語氣冷硬地催促了一遍。

潘尹川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這才終于動了,緩緩朝小區外駛去。

簡言緩緩從另一棟樓後面走出來,只能目送他們離開。

他突然意識到,他想要的,得等到懷先生不想要了才行。

他陡然躬了躬腰,那是嫉妒壓得他喘不過氣。

這邊車內一片寂靜,潘尹川忍不住問:“您怎麽知道嚴雪帶他去了哪裏?”

“有定位器。”

“哦。”

車裏又恢複了安靜。

太安靜了,安靜得潘尹川喘氣都覺得不順暢。

他的視線胡亂掃了掃,突然想起來之前的疑惑,問:“我沒有戴緩沖器,為什麽我感覺不到……”

“我打了抑制劑和鎮靜劑。”

潘尹川愣住了。

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湧進了他的胸腔,鑽進了他的心髒。

懷先生的喜愛,當然是有跡可循的。

潘尹川又不傻,并不是完全感覺不到。

從第一次過後遭遇的冰冷對待,到後面他獨居莊園,傭人們都絞盡腦汁地想着陪他玩,讓他開心……這當然就是懷先生喜愛的一種體現。

懷先生的态度改變,才會影響底下的人跟着改變。

但這種喜愛……是高位者的施舍。

和宮鬥劇裏的橋段沒什麽區別。

本質是從我手裏已有的,且并不重要的東西裏,挑出一些來給予你。

喜不喜愛的,對他自己沒有任何影響,給予也只是一種自我滿足。

但現在……不太一樣。

對外索取的尖刃這一次在對外之前,他先對準了自己。

潘尹川的呼吸重新變得順暢,沒有再去糾結車內的過分安靜,他盯着窗外思緒飛往了更遙遠的天空深處。

一直到車停住,懷聿說:“下車。”

面前是一間咖啡館,最外圍已經由保镖看管起來,無關人群被疏散。

“就在這裏?”潘尹川問。

“嗯。”

兩個人下車靠近咖啡館,還沒走進去就聽見裏面的聲音。

“騙我還不夠?現在又來騙小潘了?你知道懷先生追過來了嗎?你以為自己有幾條命夠死的?Omega的性別不是免死金牌。”嚴雪暴跳如雷。

“我從來不拿它當免死金牌,你以為我騙你是利用的Omega的優勢嗎?是利用的你的傲慢。實際上今天的結果,是你自己釀成的。”林少晏的口吻這一刻甚至有些輕慢。

潘尹川的步子一下頓住了。

懷聿也跟着駐足,并看向了守在周圍的保镖,向他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那你欺騙潘尹川,又是利用了他的什麽?”嚴雪冷冷追問。

林少晏平靜道:“何必扯到別人的身上?”

“他可不是別人。”嚴雪頓了頓,“他知道你當初是自願留在中心城的嗎?他知道你從一開始就是奔着我來的嗎?”

“……”

“出發的前一天,我獲知了一個新發現,始終沒有和懷先生提起過。”

潘尹川覺得用這話來起頭,有點不太好……他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懷聿。

但懷聿神色如常。

因為打過抑制劑和鎮靜劑的緣故,裏頭的人更是一點沒有發覺到他們的到來。

咖啡館裏安靜了幾秒鐘,才又重新響起了嚴雪的聲音:“你出現在南塔市是個意外嗎?我在南塔市巡視,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滿十八歲時,都可能會發生二次分化,這也是大衆的共同認知。為什麽這個時候還要來南塔市?因為你的分化就是為我準備的。卻沒想到我會提前離開,然後當地發生動亂,你陰差陽錯被關入了俘虜營,是嗎?”

潘尹川在門外皺起了眉。

“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麽選擇這時候從中心城逃跑。因為從我口中得知了小潘和懷先生分開的消息?

“還是因為恰好這時候,派你潛伏在我身邊的人,和多個中心城高官一起,被懷先生以掀動戰亂的名義處決了?”

“……”

“還不肯說實話?要我将那個高官的名字說出來嗎?”

林少晏的聲音這才輕輕響起:“我走之後,你會派人搜捕我還是追殺我,根本不重要。我從頭到尾就沒将你放在眼裏。你猜得很正确,因為當初給我下達命令的人死了,我感覺到自己真正地重獲自由了,我終于可以去見潘尹川了。”

“為什麽對潘尹川這麽執着?”嚴雪咬牙切齒,“你在我身邊,平心而論我對你不錯吧?你連我的配偶權限都拿到了……”

林少晏糾正了他:“不是你對我不錯,那是因為我本身就是按你的喜好而培養出來的。我從你身上得到的東西,都是我憑借自己換的,我為什麽要對你感激涕零?”

“啪嚓”一聲響。

裏頭有什麽東西應聲爆開。

同一時間,懷聿一把将潘尹川抓到懷裏,給他扣上了緩沖器。

嚴雪的聲音從齒間艱難擠出來:“我明白了。你對我一點愧疚也沒有,因為我本來就是你的目标。但小潘不一樣……”

“在中心城,你如果沒有再見到小潘,也許你對他也就不會有什麽感覺。但你偏偏再見他了,又是在懷先生身邊見到的……那一瞬間,你明白過來,你成了他命運的推手,你害了他。”

“所以你反反複複念起他救你的好。他越是不知道你本來是個什麽人,你越對他抱有向往和歉疚。”

“但也因為這樣,你注定只能在他面前裝一輩子,永遠不讓他識破你的真面目,永遠不讓他知道他當初根本就不該救你……”

林少晏冷聲打斷道:“所以呢?你還要說什麽?”

“你以為小潘能容忍你這樣的欺騙嗎?”嚴雪其實也不确定潘尹川能不能容忍,但這一刻話得這麽說,否則就只有他一個人被單方面氣死。

林少晏沉默片刻,說:“不一樣。潘尹川和你們都不一樣。”

“哦,你覺得他心善,能容忍?”

“我在你面前只裝了一年,我可以在潘尹川面前裝一輩子。不,不是裝一輩子。我可以徹底用這樣的面貌去生活。他喜歡什麽樣子,我就是什麽樣子。那又怎麽叫裝?”

“嘭”,又是一聲巨響。

咖啡館的外層玻璃應聲炸裂開。

懷聿似是早有準備,飛快地從保镖那裏接過一把黑色大傘撐開,正正好好擋在了潘尹川前面,碎裂的玻璃只濺起來一點落在了潘尹川的腳面上。

同時,懷聿的聲音在他耳邊低低地響起:“林少晏是16年入伍一期士官,更早之前是中心城高官惠銘養在家族的私兵。林少晏的分化,并不是正常的自然分化,而是借助了基因編輯器。”

懷先生……果然什麽都知道。

嚴少校還說他沒有和懷先生提起,提不提的,差別也不大了。

潘尹川從沖擊中醒過神,緩聲問:“怎麽這裏面還有基因編輯器的事?”

“我帶着你抵達羅斯州的時候,餘家安當時還沒見到你。他知道我來了,正常人應該會選擇暫避風頭,事後再徐徐圖之。但他沒有走,似乎篤定我很快就會離開羅斯州。很少有事能指揮動我,除了中心城。”

“這說明餘家安早就和中心城的某個人達成了合作。”

“這個人恰好就是林少晏的長官。”

潘尹川動了動唇,但半晌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這個世界……就仿佛一個巨大的謊言。

玻璃都全碎了,這時候咖啡館裏的人當然也就注意到了外頭站着的潘尹川和懷聿。

本來暴怒的嚴雪,這會兒反而平靜了,他對林少晏說:“你的算盤好像行不通了。”

林少晏僵硬地緩緩扭過脖子,目光定格在潘尹川臉上。

Omega的眼底瞬間又盈滿了淚光。

但這一次,他沒敢再沖上來抱潘尹川了。

潘尹川想了下說:“不要愧疚。”

林少晏愣在那裏,眼底的淚光更加濃重。

連嚴雪都愣住了。

潘尹川真的這都能忍?

潘尹川沒有去看嚴雪的臉色,無奈地嘆了口氣說:“聽從長官的指令,嗯,那是你的本職工作。你沒有錯。俘虜營那次,也不算害了我。救你,是我自己動的念頭。事實上,那是正确的選擇,否則我和我的父母早被老餘害死了,你不知道老餘是誰,這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在懷先生身邊那段時間,并沒有你想象中的那樣難過。”

嚴雪聽到這裏,忍不住看了一眼懷聿的神情。

好了,這下懷先生聽完是高興了。

“你不需要為我的人生負責,更不要将愧疚當做是愛慕。嗯,你和嚴少校的事,你自己處理,處理完之後,你可以從此去過你的生活,輕松的,更廣闊的生活。”潘尹川很認真地說,“你也的确騙了我,不過還好你沒有真的被玩弄,被欺淩。沒有這樣的Omega受到傷害是值得慶幸的……你可以自立,不需要我的幫助。”

懷聿聽到這裏并不覺得多高興。

潘尹川是在推開林少晏。

但推不開的。

懷聿從一開始就看得很分明……

潘尹川說出口的每一句真心實意勸誡的話,都是在源源不斷地對外散發出美好的味道。

那是致命的,一次比一次更深的誘惑。

林少晏都沒将嚴雪放在眼裏,他當然自信自己一定能獲得潘尹川的喜歡。

他怎麽會走開?

他不會走開。

他會在得不到的過程中,一點點發瘋,直到變成另一個餘家安。

懷聿無比冷靜地分析着。

他甚至無比冷靜且清楚地知道,自己也有這樣發展下去的趨勢。但還好……

他現在可以再給自己打一支鎮靜劑。

而林少晏還沒學會收斂。

作者有話說:

小潘像個模因污染源【bushi】,越接近他越發瘋遲早都是一個個變态【bushi】,懷先生為什麽能上位,其實已經很明顯了!【震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