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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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聿一步跨下去,張助理輕輕抽着氣迎上來:“您得收斂一下您的信息……”
張助理的聲音,在看清懷聿的神情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舔了下唇,改口問:“您要進去嗎?”
他以為剛才Alpha信息素的狂暴,是來源于電話裏過于動聽的話。
但現在看起來,那話不僅不動聽,……可能有點過于難聽。
懷聿步子頓了下,先反手抽出兩支抑制劑和鎮靜劑,一邊大步拾級而上,一邊往自己的手臂上注射了一針。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看了,但張助理還是有點震撼。
他吸了口氣。
在心底畫了個十字。
這架勢……看起來待會兒是真要命了!
他們的車其實從抵達後,就一直停在酒店大門外,車身和車牌都不太起眼。
潘尹川并不知道打電話的時候,他和懷聿相隔連兩百米都不到。
州長注意到動靜,第一個趕了過來,他面帶驚愕:“懷先生,您怎麽親自來了?”
“潘尹川人呢?”
聽到這句話,州長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
-
潘尹川腦袋撞得更暈了。
旁邊其他人全吓壞了,紛紛上來攙他:“潘先生什麽時候掉桌子底下去了?”
“沒事兒吧?”
“得叫醫生啊!”
“我看得叫救護車。”
潘尹川聽見“救護車”三個字清醒了點,他說:“不用,我就是困了,打盹兒不小心撞了。”
誰在桌子底下打盹兒?
是醉了吧?
大家也不再勸,扶着他就往樓上送。
潘尹川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發暈,和眩暈對抗的過程中,他無力地閉上了眼。這一覺睡得,那是一個夢也沒做,再睜開眼,都有點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意思。
“老板?”
“于佟?”
他連着叫了兩聲,都沒人搭理他。
潘尹川自個兒從床上爬起來,伸手去摸索床頭燈。嗯,他記得是在這個位置,怎麽老半天摸不到?
他身上的衣物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最終,聲音戛然而止。
男人冰涼的手指鉗住了他的手腕。
潘尹川吓了一跳:“于佟?”
男人沒應聲,只聽見“啪”一聲輕響,開關打開,整個房間瞬間亮堂了起來。
潘尹川剩下的聲音全卡在了喉嚨裏。
嗯……他該想到的。
會悄無聲息坐在一邊盯着他的,似乎……也只有懷先生會這麽乾了。
Alpha衣冠楚楚,但面上覆着陰霾之色。
看起來,嗯,很、不、好。
“于佟。”懷聿将這個名字從嘴裏過了一遍,“他也這麽抓過你的手?”
“沒有。”潘尹川本能地先飛快否定了。
“沒有那為什麽第一反應是他?”
“因為這間套房就住了我、老板和他。而且我注意過他們的手,老板的手短粗,而于佟的……”
“你還看他的手?”
“?”
潘尹川迎上懷聿晦暗不明的眼眸,突然反應過來,不對,現在哪裏還需要我向你交代什麽?
“嗯,我看,很多人的手我都看。”潘尹川理直氣壯。
為了盡快結束這個話題,不等懷聿再開口,潘尹川就先問他:“懷先生怎麽來了?”
“你還記得自己在電話裏說了什麽?”懷聿不答反問。
“記得。”
當然記得。
他沒有醉,他真的沒有醉,所有的細節還能流暢地在腦海中反複播放。
只不過,只不過喝了酒,給他添了點勇氣,覺得不能這樣下去得做點什麽的勇氣。
他問:“那懷先生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嗎?”
懷聿僵着臉,知道潘尹川在提醒他什麽。
不會生氣。
愛會滋生包容。
包容。
“你挂電話的時候突然慘叫了一聲……我是因為這個過來的。”懷聿模糊了一下自己出現在這裏的時間點,語氣聽不出喜怒。
潘尹川怔了怔。
他還以為……懷先生反悔了。
倒是他小人之心了?
但雖然是他小人之心,潘尹川覺得還是應該先倒打一耙:“您看,您直接這樣說不就好了。您上來又是問我于佟,又是反問我記得電話內容嗎,我還在想呢,這就是Alpha的喜歡嗎?……高高在上的,充滿質問的喜歡嗎?”
潘尹川說這話的時候,一邊心裏打鼓,一邊悄悄打量懷聿的臉色。
懷聿臉上的陰霾之色變得更重了。
不過很快……
很快他擠出了一點溫和的笑容:“那當然不是我的喜歡。……我現在知道了,你讨厭這樣。”
潘尹川能窺見他眼底暗暗湧動的風暴。
和他此刻的表情形成了極度反差。
就是這樣的反差,讓他瞬間安心了。
潘尹川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懷聿抓住的手。
懷聿留心到他的目光,指尖動了動,卻還是沒有松開。反正潘尹川還沒說他不喜歡這樣。
潘尹川吐了口氣,的确沒有太大抵觸。他模模糊糊間覺得,他好像抓住了某把鑰匙。
懷聿抓着他的手。
而他抓住了懷聿的“鑰匙”。
潘尹川還垂着頭,聽見懷聿涼聲道:“你也吓了我一跳,我以為你出事了,結果,只是喝醉了。”
潘尹川條件反射想說不好意思,話到嘴邊又被生咽了回去。
“是困了,沒醉。”
懷聿沒接他的話,問:“怎麽跑桌子底下打電話?”
因為喝了點酒啊,站着暈。
但這麽答的話,懷聿又要說他喝醉了,進而很可能延伸到——“你昨天電話裏說的都是醉話,我不當真,以後再談”。
潘尹川輕輕吸了口氣,重新擡起臉,正撞入懷聿晦暗的視線裏。
他僵着臉,口吻輕輕:“當然是為了不被其他人聽見,我們的對話可能會對懷先生的聲名有妨礙。”
“什麽妨礙?”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為什麽還這樣想?
“嗯,我從來就不知道啊。懷先生在想什麽,謀劃什麽,避諱什麽,……我都不知道。但我記得那次回家,懷先生跟我說過,不要提起您。現在連合同關系都不複存在了,我當然更不能讓別人聽見,您的名字從我的嘴裏說出來。”
……還挺記仇。
懷聿喉頭動了動,臉色有一點難看。
“我這樣做得不對?”潘尹川還追問了一句。
懷聿沒回答對與不對,他說:“現在不用避諱,你想将誰的名字挂在嘴邊都可以。”
“哦,這就是被Alpha喜歡的特權嗎?”
“……”
潘尹川這麽一說,陡然讓懷聿覺得,他讓人獻上無數的機遇和金錢到潘尹川面前也好,又或者讓其他人小心讨好追捧潘尹川也好……什麽也不算。
那本質不過是一種“特權”行為。
是因為他的地位和權勢,只要稍微一低頭,就可以做到的事。
除此外還有什麽?
他能拿給潘尹川看的“真心”卻少之又少。
懷先生這會兒破天荒地有些口拙,只乾巴巴地說出來兩個字:“不止。”
潘尹川伸手要去摸手機。
懷聿動作更快地拿過來遞給了他。
潘尹川低頭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點三十七分。他腦子裏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那懷聿在這裏守了多久?
“時間不早了,招商引資會還沒結束,我得繼續跟着老板去參加活動。”潘尹川表達了逐客的意思。
懷聿從剛才緊繃低氣壓的狀态之中脫離出來,口吻帶了點笑意:“你的老板這麽貪心?昨天一天吃下的單子,結交的人脈還不夠?”
“那也不能提前退出,總要走完流程。”潘尹川發現自己拒絕起懷聿來,慢慢連緊張都沒了。
“行。”懷聿吐出一個字,突然俯身靠近床頭,同時擡起另一只手,按在了潘尹川的腦袋上,“撞的哪兒?”
Alpha的氣息驟然籠罩,但并沒有想象中的難受。
潘尹川躲開的動作都頓了頓。
他知道,肯定是又打抑制劑了。
Alpha的手掌寬大,指骨堅硬有力,摸過他的頭頂,問:“是這裏嗎?”
不等潘尹川回答,又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是這兒嗎?”
“還是這兒?”他的手掌邊緣不輕不重地按在了潘尹川的後頸上,傳遞出炙熱的溫度。
顯得有些過分親昵。
剝離了信息素的強勢壓迫之後,這種顯得溫情的姿态,反而讓人感受更加清晰。潘尹川頸側的動脈都跳動得劇烈了一些。
他猛地往後仰了仰,拉開了一點和懷聿的距離說:“誰會撞到脖子?”
懷聿的心情好像好了一點,神情堪稱溫和地說:“那說不好。”
潘尹川自己擡手摸了摸腦袋頂:“就這裏,不嚴重,沒撞出包,已經不怎麽疼了。懷先生松開我吧,您現在和我也沒什麽關系,這樣不太合适。”
懷聿幾乎要将他整個壓制回床上去,聽了潘尹川的話也不生氣,更沒撒手。
他問潘尹川:“不大合适?”
“是的,這種行為在法律條文裏叫做‘猥亵’。”
“嗯,我在猥亵你,你可以打我一耳光。”懷聿不急不緩。
潘尹川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的臉認真看了兩眼,還真、真下不去手,哪怕現在懷先生看起來甚至“和藹可親”,但要打他,還得做點心理建設。
那是一種天然的,不由信息素決定的被壓制感。
不過現在潘尹川知道怎麽刺他了。
潘尹川認真地說:“我要去談戀愛了。”
懷聿這才松開手,但臨了還輕柔地摸了下他的腦袋頂,說:“好,你去吧。”
潘尹川心底漫起一點狐疑。
他真不生氣啊?
潘尹川掀了被子下床:“我要和別人談戀愛,懷先生不能對我動手動腳。”
懷聿眼底的光芒變幻了一瞬。
暗色被壓入更深處。
他點了下頭,說:“好,我不動手動腳,我只是想看看你傷得怎麽樣。”
“這也不用勞煩懷先生來看,醫生可以幫我看,我戀愛對象可以幫我看。”潘尹川繼續一邊說,一邊悄悄打量他的神情變化。
懷聿的嘴角繃緊,但還是繼續用平穩的語調說:“我知道了。”
潘尹川往浴室走:“您別跟過來。”
懷聿坐回去,像被馴服的猛獸,依舊說了句:“好。”
潘尹川飛快地洗臉刷牙,還洗了個澡。
出來發現懷聿還坐在那裏,只是換了個坐姿。
Alpha雙腿交疊,面無表情地問:“之前你洗澡的時候,你的老板和那個于佟會進來嗎?”
潘尹川:?
潘尹川接着刺他一下:“只有您才會乾出在別人洗澡的時候,也堅決不走開的事。”
懷聿還是不生氣,點頭說:“嗯,浴室裏有個開關,下次洗澡前按一下,把雙面玻璃,換成單面玻璃。”
潘尹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又看了看玻璃。
再看了看懷聿雙腿交疊的坐姿。
其實床都不知道上過多少次了,但這一刻潘尹川還是瞬間尴尬得腳趾扣地。
“去上班吧。”懷聿說着,這才起身離開。
潘尹川的目光還有點不受控制地往他下身看了一眼。就看一眼,屁股好像已經在痛了。
懷聿徑直下樓,張助理等了他很久,一見他就立刻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先生……”
他看了看面前Alpha的模樣。
依舊衣冠楚楚。
嗯?事态似乎并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失控。
“我還以為也許要更久的時間……”至少讓小潘下不來床呢。
“潘尹川要上班。”懷聿沉下臉,剛才收斂起來的陰霾之色又重新顯現在了他的面容上。
上班……算什麽事嗎?張助理愣了下。
您還可以直接讓那間公司完蛋啊。
“準備飛機,回中心城。”懷聿冷冷下令。
“您不管潘小先生這裏了?”
“過幾天,潘尹川要找個人談戀愛,我給他個機會。”如果他人在這裏,那說不好哪天打五支抑制劑都不管用了。
張助理聽見這話,下巴差點掉地上。
“我……聽錯了?”
“你沒聽錯。”
“那怎麽、怎麽……”怎麽一轉眼就成小潘要去和別人談戀愛了?最關鍵的是,先生還得“自覺”避開幾天?
“他是個直男。”懷聿說。
“是,是……”這事兒當時潘尹川從莊園走的時候,不少人都聽見了,當時他們吓得都不敢去看懷先生的表情。
懷聿擠出違心的聲音:“至少這次他說他準備去找個男Beta談戀愛,他在嘗試改變性向了,是好事。”
這也能算好事……嗎?
張助理吞下聲音,再看向懷先生,總覺得面前位高權重,強悍且獨占欲極強的Alpha,現在散發出了一點端莊大房的氣息。
是愛吧。
如果這都不算愛。
他這輩子都想不到有什麽東西能改變懷先生到這樣的地步。
懷聿走後隔了十分鐘,潘尹川才慢吞吞地出了門。
真……談戀愛去啊?
他也不認識什麽人……
但試一試也不錯?尤其是對簡言、林少晏他們這樣的,口頭拒絕都不管用。
懷聿強硬,而他們善于示弱,在示弱中緊抓不放。
潘尹川沒想到自己還要為找誰談戀愛而發愁。
他不自覺地抵住了電梯內壁,光可鑒人的內壁上倒影清晰,他盯着倒影,腦中自然回播了兩遍剛才和懷聿的對話。
這會兒心髒才延遲性地,狂跳起來。
對峙帶來的腎上腺素,如電流一般飛快從他的脊背滑過。
他有些話說得不留情面,全往懷聿身上紮。如果懷聿當場控制不住,翻臉強制帶走他,他還真沒什麽辦法。
但懷聿控制住了。
想到這裏,他竟然有點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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