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娘娘活着的第五天

葉玉鸾深吸一口氣，略思忖便道：“臣妾年幼時便知道，父親寵愛妹妹，即便是臣妾的曾經的婚約，只要妹妹喜歡，便也給了她。雖不知父親如何讓先皇賜婚，但臣妾既然是陛下的女人，臣妾的身心都只會向着陛下。願以陛下之憂而憂，以陛下之樂而樂。”

殿內良久沒有聲響。

葉玉鸾有些出汗，手掌攥緊，不知道自己說的這話有沒有打動宋闕。

宋闕突然笑了，連連說好，“皇後能有此心，朕心甚悅。王林，賞。”

“是。”

等宋闕走了，整個西瑤殿才又像是活過來了一般。随後的賞賜下來，葉玉鸾也并沒有幾分高興，只盼着這位喜怒無常的陛下別再來找她了。

接下來的日子，除了在封後大典上和宋闕見了一面，葉玉鸾便一直都沒見着他。

也是她有意躲着，只要是宋闕去的地方，她都不會去。

天氣一天天的冷下來，臘月中旬下了好大的一場雪，整個皇宮都被雪蓋住，葉玉鸾越發不願意出門，每日就是躲在宮裏讀寫雜書。

“娘娘！”阿粟從殿外走進來，和碧潭一同進來，“梅園的紅梅開了！”

碧潭笑着将手裏的紅梅遞到葉玉鸾面前，“每年冬天，宮裏的紅梅總是開得很好，奴婢給您折了一些回來。”

葉玉鸾輕捧着其中一株開得極好的，心情也好，“确實開得極美。”

阿粟笑得十分燦爛，“娘娘，插在花瓶裏的梅花好看是好看，不過要奴婢說，還是那梅園裏的更加漂亮！今日太陽剛出來，雪又未化，此景賞梅更是漂亮，您覺得如何？”

葉玉鸾捧着手爐，猶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宋闕那厮除了住處便是書房，極少到這種偏僻的園子，再者，雪中紅梅的确吸引人。

宮道上的雪已經被打掃乾淨，走起來并不艱難。葉玉鸾披着厚厚的狐裘，陽光落在她的臉上，白淨得幾乎要透明。紅唇嫣然，眼睛微微眯着，被身旁的宮女逗笑，十分惬意。

遠處亭子裏，太後和宋茹珠聽見動靜，紛紛側目。

太後有些好奇，“這是哪個宮裏的？模樣倒是讨喜。”

宋茹珠冷哼一聲，目光死死盯着葉玉鸾，“還能是誰，這宮裏不就住了一個皇後嗎？”

“就是她？”

太後眉頭蹙起。

原本她是十分期待自己這個兒媳婦的，只不過這皇後一來，先皇就死了，正好印證了欽天監的話。

“母後，您可別見她。您的身體好不容易最近才見好，若是見了這災星，保不準病就要再犯。”宋茹珠抓住太後的手，十分擔憂的道，“欽天監說的确實是準，當初一來就克死了父皇，您可千萬不能有事，這宮裏就指着您管教管教她。不然以後當真讓她禍亂朝綱，先帝與今上豈不都成了千古罪人！”

太後沒了主意，“可我不能見她，如何能定罪與她？又如何管教？”

宋茹珠眼底閃過一絲得逞，“兒臣有辦法。”

另一邊，還未到梅園，葉玉鸾一行人便被攔住了。

碧潭看着面前宮女，低聲道：“是常錦公主身邊的人。”

弄菊微微行禮，“皇後娘娘，太後和公主就在前方的亭子中，請您過去一聚。”

罕見。

太後不是一直不願意見她嗎？今日怎麽主動來找她了？

因為常錦公主的緣故麽？

雖疑惑，但太後召見不得推脫。

到了那亭子邊，葉玉鸾欠身行禮，亭中的兩人并不理會，一直自顧自的說笑。

約莫有了一刻鐘左右，才讓葉玉鸾起身。

太後的聲音遠遠的傳來，“哀家聽說你與皇帝至今都沒有圓房，究竟是為何？”

葉玉鸾覺得這個老太婆也是夠莫名其妙，她自己的兒子難道自己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嗎？

“陛下登基不久，仍舊忙于朝政，臣妾不敢打攪。”

“皇後是一國之母，更是陛下的發妻，理應有責任勸說陛下。”太後薄怒，深手拍了拍面前的石桌，“否則我大秦皇室如何子嗣旺盛！當初皇帝還未娶妻，自己顧及不到也便罷了，如今你身為皇後，自應當為陛下為整個大秦考慮！”

宋茹珠在一邊眼眸微閃，迫不及待的去看葉玉鸾的反應。

“是臣妾思慮不周。”葉玉鸾再次行禮，絲毫不見不快。

原來是個軟骨頭。

宋茹珠心裏有了思量，笑道：“看來嫂嫂知道要怎麽做了，母後，您就且看着吧。”

“嗯，若是皇後不知道該做什麽，那哀家也不介意教導一番。”太後揮揮手，“退下吧。”

走遠了，阿粟膽戰心驚的開口：“都是阿粟不好，非要讓娘娘出來，不然也不會碰上這種事。”

“不是你的錯。”葉玉鸾寬慰道，有些事情遲早會找上門來的。

“娘娘，梅園還去嗎？”碧潭問。

“去。”必須得去。

·

晚間，王林端着一個盅盞，見宋闕看完折子，有些疲累的揉眉心，立馬上前道：“陛下，這是皇後娘娘送過來的蜜漬梅花，奴才看着十分精致漂亮，可要嘗嘗？”

皇後？

宋闕眼前浮現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就是那個表裏不一，慣會巧言令色的女人。

王林打開蓋子，梅花香氣馥郁，盛在雪白的陶器之中，頗有幾分雪中紅梅的詩情畫意。

的确精致。

但是他不喜食甜。

宋闕微微皺眉，“皇後可還說了別的？”

王林：“未曾。”

宋闕稍微嘗了一口便放下。

這麽長時間都未見人，她不像是會無緣無故送東西來的人。不過，他也不想去猜這種女人的小心思。

目光再次轉向手邊的奏折上，是彈劾太傅的。

說太傅之子在長安城內欺男霸女，鬧市縱馬踩踏多人，出手極為奢靡，年間竟然在外蓋了個別院，奢華程度直逼皇宮。讓他絕對不能姑息，必須要處置太傅。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宋闕臉上逐漸露出了愉悅的表情。

嘴裏的梅花香氣蔓延，興許是因為心情好，甜蜜的滋味也變得沒那麽難以忍受。

身旁的王林不敢多看。

每次陛下露出這種表情，就有人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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