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分裂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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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的便利店二十四小時營業,整晚燈火通明。
輪班倒的店員一改往日半夜打瞌睡的偷懶模樣,目光呆滞坐在櫃臺前,就連有人從他面前路過也沒看到。
“叮咚——歡迎光臨!”
玻璃門緩緩打開,一個渾身纏滿繃帶的人抱着紙袋子出來,他裸露在外的部分除了能看到眼睛和頭發外,什麽都看不見,就連嘴也被纏的死死的。
他手中的紙袋子裏裝了一些高熱量零食,看起來沒有付錢。
繃帶男出來後,兩個稍矮一些的年輕男女也跟着走了出來,從相貌上能看出,兩人應該是雙胞胎。
雙胞胎每人拿一支雪糕,看樣是正打算拆了吃。
宋龍川聽到拆包裝的聲響,扭頭看了一眼剛彙合的隊友,目光落在雪糕上,沉吟片刻伸出手。
“盧簡,你先別吃,給我看看。”
聽到聲音,走在中間的短發青年撕包裝的手一頓,快步走過去,沉默地将手裏的雪糕遞了過去。
“龍川哥,這雪糕不會有問題吧?不過你怎麽只要哥哥的不要我的?萬一我吃出事怎麽辦?”已經把雪糕掏出來的妹妹盧繁見狀,乖乖把雪糕塞回包裝裏。
“你生命力比較頑強,一般情況下死不了。”
宋龍川拎着雪糕棍把東西拿出來,表情越發嫌棄,他發動技能,指尖綠光閃過。
下一秒,散發着甜膩奶油味道的雪糕瞬間變了模樣,不再是誘人的模樣,反倒成了一坨生着不知名白蟲子的黑色肉瘤。
“嘔……好惡心!”
妹妹盧繁見狀,立刻将手裏的雪糕扔到了地上,一腳踩上去,黑水四濺。
哥哥盧簡沒什麽反應,沉默站在一旁。
像是想到什麽,盧繁将無法食用的雪糕踩碎後,蹬蹬蹬快步走到一旁,一把奪過了繃帶男懷裏的紙袋子,遞給宋龍川。
“龍川哥,這裏面有能吃的東西嗎?我快餓死了!”
宋龍川看了眼袋子,站起來搖搖頭。
“這醫院裏的食物都有問題,你老實吃壓縮食物吧。”
醫生的直播間裏,觀衆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讨論起來。
【嗷嗷!醫生這次帶的是盧簡盧繁兄妹!】
【哇,這戰力,所以醫生會不會和教皇打起來啊?會嗎?會吧!鐵騎士一打二能贏嗎?】
【很難打起來吧?醫生和教皇雖然關系不太好,但這兩個如果在同一個副本裏碰見的話,有的時候還會罵罵咧咧合作,我覺得打起來的可能性不高。】
【唉,我也想覺醒治愈系特性嗚嗚。】
【誰不想呢!我也想和醫生那樣!每天有一串暴力輸出排排站,等我選人一起下副本!】
【……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想和醫生組隊!!】
宋龍川作為少有的治愈系特性玩家,覺醒的技能幾乎都是治愈他人的類型,平日裏在副本裏尋找到的道具也都是治愈系相關。
瞬發的恢複類技能,讓他成為了不少暴力輸出玩家的夢中情友,無數玩家排着隊,想要和醫生成為隊友。
但宋龍川不是個好脾氣的人。
他毛病多又龜毛,不喜歡和排名比他高的人一起進副本。
盧簡盧繁兄妹,當前在積分榜排名是四十一和四十二名,這已經不是他們兩個第一次和宋龍川合作了,對于醫生的能力十分放心。
不過這一次,三人組加了一個新人,許是這個新人的造型太別致,很快就有觀衆開始詢問。
【旁邊那個繃帶男是誰啊?以前沒見過。】
【啊這個人我知道!叫斐織,是個啞巴不會說話,他之前在一個副本裏幫過簡繁兄妹,後來就一直一起組隊了。】
【去翻了一下這個玩家的排名,好低!!一百多快二百了,醫生同意他進隊了?】
【嗐,這個我倒是知道,他這個人好像沒什麽世俗的欲望,從不搶功勞搶道具,所以排名比較低,人還是可以的。】
【哦哦,怪不得,我就說嘛,難得在醫生這裏看到的生面孔竟然排名這麽老低不科學!】
正在被彈幕熱烈讨論的繃帶男斐織,此刻像一塊背景板,老實站着,被搶了紙袋子也沒什麽反應。
在宋龍川下了結論後,盧繁一陣痛苦哀嚎。
盧簡從系統背包裏拿出壓縮餅乾樣的食物,遞給了斐織,沒有搭理自家妹妹。
宋龍川則蹙着眉頭再次坐到臺階上,單手托腮,表情有點焦躁,等待着剩餘NPC的彙報消息。
拿假藥的小女孩還站在他的面前,攤開的手掌心裏,放着剩餘零碎物件。
因為之前沒有得到放下手臂的指導,小女孩的手臂已經擡了很久,但她不敢放下也無法放下,只能顫抖着等待,整條胳膊都在不自然的抽搐着。
然而宋龍川對此見怪不怪。
他慢悠悠伸手,從對方的小手裏拿走一個小皮筋,将自己後腦垂着的狼尾紮成一個小辮後,才對着女孩揮手,示意下一個NPC過來。
十幾分鐘後,宋龍川聽完了所有的信息彙報,再次暗罵了幾句。
九名穿着病號服的NPC患者,此時站在他的右手邊一動不動,雙目沒有丁點神采,呆滞至極。
盧簡看了眼自己正在吃壓縮食物的妹妹,主動靠近醫生,詢問起來。
“哥,信息不好嗎?”
宋龍川沒好氣地回答。
“不太好,一共十六個,死在外面七個,其中被派去查看醫院邊緣的一個都沒回來。”
他的精神控制技能,在每個副本中只能使用一次,可以控制一定範圍內的NPC,通常情況下他會在剛進入副本的時候就發動技能,以便于前期獲得更多信息。
而且理論上來,這個技能他已經運用到了極致,應該在控制NPC的種類上比較豐富。
可這個副本不知道怎麽回事,技能發動後,被精神控制的NPC全都是患者,一個護士醫生都沒有,甚至連病人家屬都沒有。
宋龍川捏了捏鼻梁,表情陰郁。
“他們反饋給我的消息不多,不過關于主線的逃離,可以先确認不是離開精神病院,應該還有其他的意思。”
病院周圍就是副本邊緣,不止玩家離開會死,受控制的NPC離開也會死。
說完,他忽然想到什麽,突然嗤笑出聲。
“說起來,許百萬也在這個副本裏。”
“嗯?許知言?”
盧簡一愣。
宋龍川指了指和其他NPC患者站在一起的小女孩,表情嫌棄:“這畜生還用假藥騙走了我一支圓珠筆。”
他簡短地描述了一下,NPC小女孩和許知言之間發生的事,血壓有點升高。
不過随即想到什麽,宋龍川又高興起來。
“教皇也在……不知道賽齊耶這個白癡要怎麽對付許百萬,我們看戲就行。”這大概是進本之後唯一讓他開心的事情了。
說罷,他看了眼面板上的任務,站起身來開口。
“時間差不多過午夜了,趕緊把這幾個NPC都處理掉,我們去刷任務3。”
與詢問了系統建議的許知言不一樣,宋龍川選擇了多人随機任務,4級任務聽起來有些複雜,但他覺得應該很快就能搞定。
盧繁聽到,兩三口把手裏的食物吃完,對着斐織揚了揚下巴。
“全弄死,不然清醒過來很麻煩,便利店裏那個也殺了,道具時限快到了。”自從和斐織組隊後,她與哥哥就不用再去做這種雜活,全都交給這個沉默可靠的隊友。
繃帶男聽到吩咐,點點頭,從後腰出抽出一柄短刀,折返回了便利店。
片刻後,他帶着點點血跡離開,緩步走下樓梯,向着站在一起的NPC患者走去,眼神裏沒有一絲情感,仿佛是個無情機器。
另外三人各做各的,沒有人關注這裏。
盧繁正在和宋龍川對話,猜測4級任務到底是什麽意思,盧簡則轉頭看向正在處理病患NPC的繃帶男。
刀刃上的冷光一閃而過。
‘唰’的一聲過後,冷掉的血液過了幾秒鐘才順着傷口處流出來。
身穿病號服的NPC仿佛沒有痛覺,被屠戮後應聲倒地,緊接着,詭異的一幕出現,死掉的NPC沒有變成冰涼的屍體,反而迅速腐爛。
盧簡皺眉詢問:“店員也是嗎?”
聽到問題,斐織點點頭,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頓,立刻将刀送進了下個一個NPC病患的身體裏。
看到接下來的NPC也在倒地後飛快腐爛,盧簡打斷了宋龍川和盧繁的對話。
“NPC的死亡狀态有些奇怪。”
他們在每次使用完NPC都将其處理的原因,是宋龍川的精神控制會降低NPC活性,導致NPC衰亡,不過随着時間的推移而遞減,當控制減輕到某個臨界點,如果NPC沒有死的話會進入癫狂狀态,攻擊施術者。
至于被道具控制的店員NPC,則是因為道具時間有限。
對話被打斷,宋龍川蹙眉望向倒在地上的腐爛屍體,沒有說話,倒是盧繁不知從哪拔了根樹枝,蹲在地上戳着腐爛屍體,十分驚奇的開口。
“爛的好快,連骨頭都開始被腐蝕了。”這才幾秒鐘過去,屍體馬上就要爛沒了。
她轉過頭去,好奇望着宋龍川。
“龍川哥,你是給這些NPC下藥了嗎?什麽藥這麽牛啊?”
“沒有,趕緊處理完吧。”
宋龍川搖頭否定。
只不過當繃帶男處理到最後一個小女孩的時候,他突然喊了停。
“這個先別處理。”
想到壞點子的宋龍川對着小女孩招招手:“過來。”
他掌中亮起淡淡白光,在走近後的小女孩後腦勺拍了一下,語氣裏帶着點興奮。
“許知言這個畜生應該是察覺到你體溫太低,沒把你當活人,你去找到他,然後幫我給他一刀,看看他殺不殺你。”
說着,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把水果刀,放到女孩的手裏。
“如果二十四小時裏你找不到他,就去醫院大門外,不用再回來找我了。”
他剛剛施展的技能,只能維持眼前這個NPC一天的狀态,超過的話,對方就會因為思維混亂而進入癫狂狀态,直接進去副本邊緣,就可以利用系統處理掉。
見簡繁兄妹投來疑惑的目光,宋龍川聳了聳肩。
“他騙走了我的圓珠筆,我總得給他點顏色看看。”但攻擊許知言就等于在幫教皇,他又不想真的出手。
“唉?那龍川哥你怎麽現在不去花園找他麻煩?”盧繁問。
宋龍川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那個畜生肯定早跑了,他讓這小NPC給我帶話,無非就是想告訴我,這孩子是被他騙的,被他騙太正常了,跟孩子本身沒關系……啊,真是讓人作嘔的善意。”
他并不是一個蠢人,他很清楚,如果換一個人類玩家,說不定會擡擡手放過這個被騙的可憐NPC。
可宋龍川不會,他惡劣地笑了起來:“我只是想惡心他一下罷了。”
“走,第一晚的發病都結束了,接下來應該會相對安全一些。”說完,他毫不在意地轉過身去,向着任務地點走去。
“我們這次的任務就是圍觀,看看賽齊耶那個白癡到底能不能殺了許知言。”
光是想想,宋龍川就忍不住興奮起來,反差巨大的簡繁兄妹,對此倒是表現出了符合個人特色的反應。
“圍觀!我最喜歡了!不過哥哥平時好像不喜歡看熱鬧。”這是話多活潑的盧繁。
“還好。”盧簡一如既往。
一行四人離開。
很快,幾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拐角處。
小女孩被留在了原地,握着刀表情茫然,身邊是八具正在快速腐爛消失的屍體,她的眼神已經沒了光亮,整個人徹底被黑暗吞噬。
就這麽站了十幾分鐘,身旁的屍骨早已化為灰燼消失在了空氣中。
她低頭看了看刀,又擡起頭望向自己來時的方向,不停重複了這個動作十幾遍,混亂的大腦不斷思考着,接到的指令是什麽。
又過了一會兒,小女孩再次低下頭的時候,發現自己被陰影所籠罩。
等她最後一次擡起頭時,就感覺到身體好重……
短刀貫穿了她的胸口,稍稍溫熱起來的血液流淌出來,NPC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與其他同伴一樣,她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靜悄悄地等待着最後的腐爛、消失。
“叮咚——歡迎光臨!”
“叮咚——歡迎光臨!”
便利店的門開了兩遍。
一個渾身纏滿繃帶的身影匆匆離去。
……
同一時間,企圖把造型樹全部收入囊中的許知言,正躲在老樓背面的小樹林後,将造型樹往空間道具裏塞。
不過很可惜,這些東西顯然不是花盆長椅之類的死物。
作為怪物,沒有特殊容器,是不能被輕易帶離副本的,無奈之下許知言打算和小脆骨一起,把這些造型樹找了片空地種了下去。
扭頭看了眼堆成小山的造型樹,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
“唉,不想乾活。”
嘆了口氣,許知言琢磨着自己力大無窮的隊友應該被放出來了,索性摸出一支特制煙花,對着天空打了出去。
“咻——”
煙花上天後,只有一點聲音,并沒有亮光。
“媽的,垃圾游戲,浪費道具,連隊友內部聯絡渠道都沒有。”他蹲在地上罵了幾句游戲,對于即将開啓的公會系統,又忐忑又期待。
而另一邊,頂樓隐蔽倉庫裏,正踩着怪物屍體擦拭鐮刀的江槐鹧,像是感知到了什麽,透過窗戶向外望去。
在他眼中,絢爛多彩的煙花正在空中爆炸開來,方位正是在老樓那邊。
忽然,他的面板跳了出來,上面出現了一句奇怪提示。
【道具尋人煙花發動,點擊可查看留言。】
江槐鹧一臉懵逼。
他從沒見過這個稀奇提示,将信将疑點開。
下一秒,握着鐮刀手柄的手陡然握緊,江槐鹧覺得自己的血壓直沖腦門。
“草!許扒皮你給我等着!”
【兒啊,見字如見人,快來!(玩家:許知言)】
他咬牙關上面板,回過頭去檢查了一下自己的任務進度,确定任務3完成後,匆匆離開了頂樓倉庫。
……
幾分鐘後,江槐鹧趕到了目标方向的小樹林,看着眼前擺了滿地的造型樹,驚的一時不知道要怎麽罵。
“許扒皮?剛剛那個尋人煙花是什麽鬼東西?草,還有這地上是什麽玩意兒?”
剛走上前,造型樹忽然動了一下,他一愣神,表情震驚。
“怪,怪物?你他媽的去,去捆了這麽多怪物回來?許知言你腦子被門夾了嗎?!”作為一個普通玩家,江槐鹧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麽會有人會在副本裏抓怪物。
然而許知言對語言攻擊完全免疫,他随手掏出一顆小煙花丢給了江槐鹧。
【名字:尋人煙花】
【等級:B】
【類型:通訊】
【簡介:一次性信號道具,所有副本均有可能掉落,但概率極低,較為珍貴,使用後只有被尋找者可看到相應信號。】
【使用備注:使用人可給被尋找者留言。】
【精神阈值限制:90】
“嗐,因為說來話長所以就不說了,總之你幫我挖幾個坑把樹丢進去,我怕它們白天長腿再跑回去。”
江槐鹧接過煙花,翻了個白眼把東西收好,罵罵咧咧從背包裏摸出一把鐵鏟,動作熟練。
“老子上輩子殺人這輩子跟你做隊友!”
“嘿,你雖然嘴上不情願,但身體卻很誠實……草,你怎麽動手!”
“你爹我身體誠實的想要揍你一頓!”
“江江,暴力不能解決事情!”
“……”
許知言嘴上沒個把門的,差點被捶。
江槐鹧裝模作樣舉着鏟子追了自己的倒黴隊友幾步後,最終還是罵罵咧咧挖坑藏樹去了。
許知言蹲在坑邊,調出面板。
“你領取任務3獎勵了嗎?”
【任務3:食人樹墩[随機/1級]】
【進度:100%】
【獎勵:時間5s[可領取/可累積]】
奇怪的獎勵,竟然還能累積。
江槐鹧鏟土鏟的飛快,暴躁開口:“我他媽的打完任務就來幫你這缺德兒子挖坑,哪有時間領獎勵。”
“噫——小心點,我看你是想把我給埋了。”許知言差點被一鏟子土蓋頭上,連忙站起來往後退了幾步。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發病。”
他有些感慨,自己似乎真的轉運了。
“我任務3都做完了,還來處理了樹苗,現在得淩晨一兩點了吧,都沒有迎來第三次發病,看來我的運氣确實不錯。”
許知言自言自語說了一會兒,突然發現坑裏挖土的聲音停下了。
江槐鹧正站在坑底,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天黑之後,沒發過病?”
許知言心裏咯噔一下。
他的嘴臭隊友說這句話的時候,沒喊他外號,也沒罵髒話,認真的要命,通常江槐鹧不罵街的時候,都是遇到了很嚴肅的事。
果不其然,他得到了一條不算好的消息。
江槐鹧表情凝重。
“夜間時,玩家的發病時間不定,每個人都是随機的,有長有短……”
就在此時,許知言一臉懵逼的收到了發病提示。
【提示1:二十分鐘後,您将進入發病狀态。】
【提示2:夜間發病時,怪物攻擊強度加倍,玩家需吃雙倍藥物才可阻止發病,您此次的發病時間為四小時,需要8粒藥物。】
“……你晚上發病多久?”
許知言盯着面板上的時間,頭皮有些麻。
四小時也太久了。
而且NPC好像會刻意尋找發病玩家。
“四十分鐘,需要兩粒藥,我吃了一粒,發病了十分鐘。”江槐鹧蹙着眉回答,從口袋裏摸出了剩餘藥物。
“你和金盛給的我都吃了,這是我宿舍裏的那份,你如果也是四十分鐘,應該還能撐一會兒,十分鐘的話NPC趕不來,但我之前看到有更強的怪物,不知道是不是NPC……”
“四小時。”
許知言打斷了隊友的話,腳下都有點發飄。
“什麽?四小時?草!”
江槐鹧傻了。
通常情況下游戲內的第一晚是最簡單的,他自認為自己運氣不太好,以為四十分鐘就算比較多的發病時長了,沒想到許知言竟然第一天晚上就抽到了四小時的發病時間?!
看着隊友手裏的藥,許知言擺擺手。
“你幫我挖好坑,然後把這些造型樹捆好了放進去,搞得隐蔽點,我先換個地方待。”
交代完,他沒有拿江槐鹧給的藥。
所需的藥量太大了,一粒藥兩粒藥反而沒有什麽效果,還不如……
低頭看了眼自己滿身的血污,整個病號服已經被染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右手的地址也變的很模糊。
嘆了口氣,許知言乾脆搓了搓手掌,将上面所有的字跡徹底擦掉。
轉身騎上小電驢,他向着遠方加速開了過去。
……
粉色小電驢疾停在十九號樓下。
副本中時間概念模糊,讓人無法判斷現在究竟是幾點。
這裏是醫生宿舍樓,但太晚了宿管似乎睡着了,許知言敲了敲窗戶,無人應答,考慮到時間緊迫,他沒有在宿管這裏多浪費時間,猶豫片刻還是坐上電梯來到了七樓。
漆黑的走廊裏沒有丁點聲音。
明明身體素質已經比起之前提高了一大截,他缺莫名覺得冷。
701在樓梯左手邊盡頭。
站在門口,擡眼看了看沒有開燈的窗戶,許知言有些意外。
啧,他還以為他沒來的話,切片會徹夜等他,沒想到竟然自己睡了?不過這樣是不是意味着,對方可能沒那麽生氣呢?
因為小電驢的速度快,而且夜間發病給的提示時間比較早,所以他現在有了些許猶豫的機會。
要不要進去?切片搞到藥了嗎?切片的身邊會安全一些麽……
無數問題從腦子裏冒出來。
許知言在敲門前,突然想到了自己之前在探靈直播間得到的道具,連忙把人氣王披風拿了出來。
【名字:鬥篷(人氣王)】
【等級:A】
【類型:裝飾】
【簡介:代表人氣的裝扮!只有魅力十足的人才有資格擁有,披上它,您将獲得一個[吸引力]狀态,此BUFF只對顏狗NPC适用。】
【使用備注:[吸引力]狀态會令部分高智商NPC對您好感提升,向您靠攏,但我們并不能保證,NPC将會以什麽形式向您靠攏。】
【精神阈值限制:無】
瞥見金燦燦的鬥篷,雖然他本人很喜歡這個閃耀的造型,但考慮和自己這身戰損裝扮不搭,最終還是含淚将裝飾模式,調整成了不可見不可觸摸,只保留攜帶狀态。
不确定白醫生算不上顏狗NPC,只是對方比較符合高智商這一條,說不定吸引力狀态有用呢?
算了,有總比沒有強。
說不一份內髒可以多換點藥物呢?
意外來的太突然。
不等許知言去拿禮物,701的大門竟從裏面敞開了!
“想好怎麽編理由了嗎?”
房間裏沒有開燈,白醫生站在陰影中,讓人看不清表情,聲音也聽不出悲喜。
許知言身體一僵,沒想到對方竟然直接開了門。
草!感情是不開燈在屋裏等嗎?
媽的他禮物還沒拿出來,對方就把門開了,這下他要怎麽往外拿東西?難不成來個大變标本嗎?會不會被當成妖怪抓走啊?
和許知言咆哮着的豐富心理活動不同。
701門內的白醫生,望向門口垂着頭的漂亮青年,心情複雜。
他的小患者好像在晚上經歷了什麽事情,滿身都是腥臭的血跡,就連好看的臉蛋上也蹭上了不少,讓人聞着忍不住蹙起眉頭來。
可窗外淡淡的月光照在對方略顯柔弱的身體上,青年垂下頭露出的後頸,在冷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光,他幾乎能夠看到白嫩羊脂般肌膚下流動着溫熱血液的血管。
許知言沒有出聲,整個人卻散發出一股可憐感覺,但凡是看到他的人,竟一時說不出什麽責備的話。
原先積累起來的火氣,像是開了閘口那般,不知洩到了什麽地方。
白燼第一次發現,自己的潔癖好像也沒有那麽嚴重。
他現在只想把他可憐的小患者帶進溫暖的宿舍裏,再将對方身上所有的髒污全部洗淨……
另一邊,許知言已經開始思考,先拿魔術帽變幾個兔子出來,假裝自己是魔術師,再把裝內髒的瓶子拿出來,會不會看上去比較正常?
五粒藥加上手上的正好六粒,半夜出去跑一個小時問題不大。
咳,魔術師這種設定好像也不錯……吧?
不等他實施這個讓人拍案叫絕的智障方案,就感覺到一只大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将他拽進了房間裏。
“砰——”
701的大門關閉,緊接着,來遲的溫暖燈光總算亮了起來。
許知言沒有反抗,進門後反而先探頭探腦打量了一下四周,內心小小驚訝了一下。
該說不愧是潔癖切片嗎?
整個房間一股子樣板房的味道,所有的東西全都板板正正收納了起來,乾淨到讓人幾乎無法落腳。
從進了副本後,許知言第一次低頭看了看自己打怪之後髒到不行的衣服,沉默了。
淦……
自己鞋底子上恐怕還粘着碎肉,這要是走進去會不會不太好?豈不是要留下一串腳印?
先是放鴿子,現在又拿不出交易物,最後還弄髒對方的房間。
媽的,切片會生氣吧?
深吸一口氣,許知言在心裏把對白醫生的重視度拔到最高,打算開口解釋,只可惜剛說了一個字,便被對方打斷了。
“我——”
“來遲的事情一會兒再說,先把衣服脫了。”
對話變的古怪,白醫生的聲音仍舊冷漠,說完後他便松開了捏着青年肩膀的手,轉身走向浴室。
“啊?”
許知言一臉懵逼,被留在了玄關處。
這切片怎麽回事啊?怎麽每次見面都讓他脫衣服?
片刻後,白醫生拿了個垃圾桶出來。
“太髒了,把衣服丢掉。”
他雖然想把他的小患者洗乾淨,但這身仿佛在血漿中滾過的衣服,他可不太想留着。
“可是我只有這麽一套衣服,在醫院裏病人必須穿這個。”許知言表示出為難,這是真心話,護士小姐先前可是說過的。
白醫生嘴角垮了下來。
“明天我會給你去拿新的衣服,你現在穿的從裏到外全部扔掉!”他絕不會允許這身衣服進他的宿舍。
一聽有新衣服,許知言本來想問能不能一次性多領幾套。
但很快,一旁面板上跳出來的十分鐘倒計時,就讓他無暇顧及衣服,擡頭直勾勾望向了白燼。
“白醫生,我好像要發病了。”
“下午我本來想來宿舍等你的,但中途我感覺自己不太好,擔心還沒趕到宿舍就發病,所以找了個地方藏起來了。”
說着,他擡起了自己沾滿血污的手掌,上面乾乾淨淨,沒有半個字。
許知言的聲音中透着滿滿的歉意與愧疚,他垂下眼,似乎不敢擡頭看對方,生怕他的主治醫生生氣。
“等我再清醒過來時,腦子很亂,手上的字跡也消失了,過了好久我才想起來,我要到這裏找你……”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後面細若蚊吟,幾乎聽不見。
像是想到什麽,他擡起頭來,苦澀地笑了笑。
“要不我先走吧,免得在白醫生這裏發病,弄髒你的宿舍。”說着,他退後了半步,似乎要走。
直播間裏,觀衆看着許知言這波以退為進的操作,大呼不要臉。
【好家夥!小百萬這張破嘴!】
【笑死了哈哈哈哈哈他沒擡頭沒看到白醫生的表情,對方都傻了。】
【小百萬心裏肯定在想,希望賣慘能混一點藥出來。】
【但醫生這裏藥也不夠吧,他雖然拿了教皇的三粒,但也只有這麽多。】
【我宣布,小百萬在這一輪的倒黴蛋大比拼中,以巨大優勢贏得了第一名!】
【噗——教皇倆小時,我以為他就是晚上發病時間最久的了,沒想到小百萬竟然比他還久。】
【喲喲喲,你們看,我就說這白醫生擋不住小百萬賣慘吧?】
房間裏,企圖靠賣慘蒙混過關的許知言,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長達幾分鐘的沉默過後,白醫生最終敗下陣來。
“留在這裏,不會有人知道你發病。”他的聲音放緩了許多,像是怕吓着眼前的患者。
“咣當!”
他把垃圾桶随手扔在地上。
像是認命了,白醫生不再強迫眼前脆弱的青年在玄關處就脫掉衣服,指着浴室開口道:“熱水已經放好了。”
許知言一愣,一時沒明白過來對方的意思。
藥呢?藥呢!
這慘看起來是賣成功了,但藥怎麽沒到手裏?理論上來講對方現在就算沒有五粒藥,也應該能多少拿出來一些吧?還有這個不知道發病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是讓他硬抗嗎?
想到夜晚怪物攻擊力翻倍,甚至按照江槐鹧所說,發病後就會有更強的NPC出現,許知言覺得在這裏硬抗好像有些不太妙。
“我還是不打擾了吧。”
沒搞到藥物,他猶豫着轉過頭,去擰門把手。
然而門還沒打開,一條結實的手臂就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将他拽了出來。
“你現在需要洗個澡,放心,我知道你有幽閉恐懼怔,我會陪着你。”白醫生的聲音格外溫柔,與他手臂上所施加的力量完全不同。
“不是,不是……白,白醫生我的意思是,這好像有點太不好意思了。”許知言伸手去掰對方的胳膊。
但就如同他無數次沒能從甲方切片的禁锢中逃離那般,這次他也沒能推開。
“你是我的病人,我有義務治好你。”
懸殊的力量差距,讓白醫生輕松就把他髒兮兮的小患者給抱了起來,大步走向已經放好溫水的浴室。
“你不要幻想我是你的敵人,放輕松。”
他很快進入到精神科醫生的身份中,不斷安撫着他的病人。
“我不會傷害你,你可以完全的信任我,我什麽都不會做,我只是想把你身上的髒東西洗乾淨。”
“水流會帶走一切,在這裏你很安全,對你來說,世界上沒有比我身邊更安全的地方了。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可以睡一會兒,如果睡不着,那麽我會給你講幾個故事……”
白醫生難得開口說這麽多。
大概是出于職業道德,他盡職盡責安撫着自己緊繃的患者。
然而在許知言的世界裏,随着時間推移,整個世界變的混亂又模糊。
牆壁裂開,一張張巨口出現在天花板上,并且看起來好像升級了那般,不僅個頭大了,怪舌上的利刺好像也更硬了,其餘地方不逞多讓,就連變成人皮的牆壁,都泛起了銀光。
讓許知言更崩潰的是,他感覺到鉗住腰側的手指尖有些紮人……在發病開始後,抱着他的切片就變樣了!
略一低頭,他瞥見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不再是原先包裹在制服裏的人類手臂模樣,反而變成了一種泛着淡淡銀光的烏黑顏色……黑?
等等?怎麽黑了?
他伸手摸了一把對方結實有力的手臂,在上面摸到了一層堅硬鱗片。
突然,像是怕他掉下去,對方的另外一只手從他的大腿下穿過,乾脆将他橫抱進了懷裏。
“你好像發病了,不要掙紮,在我這裏你很安全。”
耳邊傳來切片小心翼翼的聲音,許知言不敢看對方,只能緊閉着眼睛,等待攻擊落下觸發人皮佛後再離開。
可直到他被抱到浴室,人皮佛的防禦機制都沒能觸發。
“到了,水可能有點燙。”
白燼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
許知言後知後覺意識到,這次發病,切片好像也還能對話?他想到了先前被追逃跑時,在問診樓裏遇到的人類說話聲……
奇怪,就連先前救他的護士小姐,也僅僅是保持理智,無法開口,考慮到切片的特殊性,許知言蹙着眉頭,打算等天亮去查一下。
思緒有些淩亂,許知言感覺環在他腰上的手松了松。
“要下水了,你不要掙紮,雖然閉上眼睛好像很安全,但我在這裏,你可以試着睜開眼。”
白醫生的話像是在哄小朋友那般。
許知言感覺到熱氣正在蒸騰翻滾着,他悄悄睜開眼,入目是白醫生與鬼神一模一樣的下颚線。
對方的臉好像并沒有太大的變化,他松了口氣,不着痕跡打量着切片的臉。
對方的眼白徹底變成了黑色,瞳色變成血紅色,瞳孔倒還是保留着原來的顏色,起碼看起來像人樣……只可惜身上變的太多了,媽的,整個軀殼覆蓋着黑鱗,看起來就有點吓人,而且這家夥背後蠕動的是什麽?翅膀嗎?不像啊!
大概是感覺到懷裏的身體放松了不少,白醫生笑了笑。
“放你下去?”
許知言這才騰出功夫去打量周圍,也明白了為什麽人皮佛的被動沒有觸發。
不算寬敞的宿舍浴室天花板上,也出現了加強版的怪舌,但此刻這些嘴巴老老實實閉着,沒有攻擊,也沒有張牙舞爪,反而瑟瑟發抖。
它們在害怕。
這些低等怪物在害怕白燼。
新認知讓許知言輕松不少,總算是明白為什麽切片會說,在他身邊很安全了。
浴室中的瓶瓶罐罐也全都照例變成了奇怪的模樣,他甚至看到了一個大腦形狀的怪東西挂在挂鈎上。
“那個是什麽?”
許知言想破腦袋也想不通,洗浴室什麽東西能變成腦子。
“浴球。”
白醫生并沒有嘲笑這個問題。
“……”許知言呼吸一窒,想到用腦子洗澡,感覺十分變态,連忙收回目光。
只是當他看到浴缸裏的水時,整個人再也繃不住了。
“你……你現在看浴缸裏是什麽?”
“39°的熱水。”
說着,白醫生單手抱住懷裏的患者,伸出左手放在水裏攪了攪,又拿了出來。
許知言沉默了。
這一浴缸的水在他眼裏看過去,是炙熱的岩漿,但切片的手掌放進去時,卻又變成了溫熱的血液,當切片把手拿走時,血液又回了岩漿。
草,雖然好像都不太适合洗澡,但後者明顯要正常一點。
“一定要洗澡嗎?”
他努力做着最後的掙紮。
“是的。”
這個回答倒是很迅速,在白醫生自己眼裏,他沒讓他髒了吧唧的患者在門口把髒衣服脫光,就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
“沒有商量的餘地嗎?”許知言被浴缸裏的滾燙岩漿蒸的有點暈。
雖然這東西看起來溫度可能不像真實岩漿那麽高,但他确定如果進去他不死也得脫層皮!
“沒有。”
“那我有一個請求。”
“你說。”
“我們一起洗,你直接坐裏面,你懂我意思吧?”
“可是你這樣我沒法脫衣服。”
“穿着衣服洗!”
“?”
簡短對話過後,白醫生看着忽然死死抱着他脖子的患者,有些無奈,但他的潔癖已經快到極限了……
五分鐘後,許知言被切片抱着,泡在了血水池子中。
低頭看了眼自己徹底被染紅的衣服,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有點想笑。
原以為在副本裏泡血池就是最勁爆的事情了,沒想到,又過了一會兒,除了腦袋已經完全怪物化的白醫生,甩了甩自己不知從什麽地方長出來的尾巴,将挂在挂鈎的大腦浴球拿了過來。
當腦皮層黏糊糊的質感落在背上時,許知言徹底笑不出來了。
唯獨直播間裏,倒是一片祥和。
【嘔——好惡心—好怪!媽的,不行,好怪!再看一眼!】
【嘿樓上!你是不是沒選模式?】
【我選了不發病模式,從白醫生的視角裏看,他正把我們的小百萬洗的乾乾淨淨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小百萬的表情,媽的笑死我了,他是不是快昏過去了!】
【等等,為什麽我的不發病模式有馬賽克啊?小百萬只脫了上衣也給我打馬賽克,至于嗎?】
【草,樓上你再仔細看看,這個馬賽克不是小百萬的,好像是NPC的……】
【不是等等,這模式裏NPC穿的板板正正有什麽好打馬賽克的?哦草!!我懂了!他[哔——]了嗎?】
【看到樓上也被打碼,我就知道樓上是真的懂了。】
一小時後,許知言許知言一臉生無可戀從血池裏爬了出來,不情不願換上了切片遞過來的浴袍。
“你先去外面等我。”
将人推出門外,白醫生的聲音有些低啞,幾乎是在哄騙他的患者趕緊出去:“我一會兒給你講故事聽。”
許知言摸了摸自己還滴血的頭發。
誰知他剛一腳邁出浴室,就看到天花板上的怪物們蠢蠢欲動蓄勢待發。
“不,不行,我不能離開你。”
他立刻轉回浴室,這時候也不嫌棄鱗片硬了,死死抓住切片的胳膊。
“我幫你洗!”
許知言自告奮勇,他才不要一個人出去面對外面的雙倍強怪物啊喂!
“……你确定?”白燼低頭看着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掌,聲音中透着危險的味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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