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鏽斑城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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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思考,作為廠區裏唯一不被規則覆蓋的地方,一直被監控密切監視着是正常的,如果沒有監控反倒是不正常了。
齊山仁在窗邊站了足有十分鐘,終于冷靜下來。
以前他不是沒看過許知言的直播,但那時候看到江槐鹧等人堅定執行任務,他還羨慕這幾人能抱到如此有錢的大腿,現在看來,全心全意的信任,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一樣,齊山仁将眼鏡收了起來,轉頭對着許知言輕輕颔首。
他也要成為能夠讓許老板信任的玩家!
“廠長來了,不過他好像受傷了,是坐在輪椅上被推來的,整個人狀态看起來不太好,頭發都沒多少了。”他學着其他人的樣子彙報起信息。
“……”
許知言懵了。
等等,他只不過是想讓客戶安靜一點,這貨怎麽把他的道具都昧下了?
許知言罕有地露出懵逼表情,直播間觀衆笑的很大聲。
【哈哈哈哈哈哈齊山仁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笑死我了你們看小百萬的表情哈哈哈哈人都麻了。】
【要不是知道齊山仁的為人,我都要以為他是演的了!】
【救命哈哈哈哈,他把道具揣兜裏之後還一本正經的看了小百萬哈哈哈哈】
【小雜魚恐成第一個坑到小百萬道具的玩家哈哈哈】
【這眼鏡是安全屋的道具,不便宜,打完折還要兩萬多。】
許知言想把眼鏡要回來,但不知道是運氣太差還是太好,他還沒站起來,就聽到身側傳來了細微的動靜。
“誰!”
齊山仁率先開口,皺眉盯着出聲音的方向。
片刻過去,雜亂物品後,一扇小門逐漸顯現出輪廓。
一個女人推開窄門從裏面鑽出來望向室內兩人,她穿着紅裙,一頭烏發盤在腦後,高挺的鼻梁與湛藍的眼珠預示着她混血的身份——是利爾小姐。
許知言和齊山仁盯着突然冒出來的女人時,她也在打量他們。
利爾顯然沒有将齊山仁放在眼裏,她只是掃了一眼窗邊傻站着的玩家,随即目光落到了坐在凳子上的許知言身上。
面容精致的青年松松垮垮靠着椅背,兩條修長的腿随意交疊坐着,手肘支在扶手上以便虛握右手撐着下颚,這明明是個懶散的姿勢,但對上那雙沉默漆黑的雙眼,一種上位者的隐隐壓迫感猛地傳遞過來。
利爾下意識退後了兩步,方才還虛虛搭在門邊的手指瞬間收緊。
他……他想殺人!
下一秒,利爾看到青年笑了。
溫和柔軟的笑容沖散了不笑時不怒自威的氣勢,以至于前後差別太大,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自己看錯了。
“抱歉,剛剛在想事情。”
已經收斂表情的許知言溫聲開口。
媽的,齊山仁昧下道具的舉動差點讓他繃不住心态。
還好腦子反應快,許知言立馬換上溫柔面具,站起來一臉擔憂地望向利爾:“利爾小姐?你別害怕,我們不是壞人。”
聽到稱呼,門邊的女人瞪圓眼睛,似乎沒想到他們兩個知道她的名字。
“你們……你們是…救援隊的人嗎?”她露出驚訝表情,神情中透着激動和緊張。
許知言點頭,一臉誠懇,齊山仁還有些懵。
也顧不得那麽多,利爾急忙把門開到最大,向着兩人招手:“你們快跟我走,這裏到處都是監控,我爸爸已經發現你們兩個了,他正帶人來抓你們,我帶你們離開這裏,其他的事情路上解釋。”
齊山仁連忙擺手制止:“不用,待在這裏我們很安全。”
這裏不受規則保護,就算廠長帶人來抓他們,他們也能夠反擊自保,如果廠長親自送上門來那更好,直接全部抓走,他對許知言的能力很有信心。
“不過利爾小姐到底都遇到了什麽,這個廠區和城市,又都發生了什麽?”他學着許知言的樣子,冷靜詢問。
女人聽到這話,面露喜色,但随即又想到什麽表情糾結。
“之前救援隊的人也是這麽說的,但最後……”她抿着唇,快速說起之前的事情:“這座城市早就壞掉了,我們不過是茍延殘喘龜縮在這裏,為了活下去我父親做了許多錯事。”
城市的異變幾十年前便悄然出現。
“最開始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災難。”
“只覆蓋某小區的超強降雨、寒冬中有人熱死在馬路旁、死去的親人再次出現在飯桌上……”
回憶讓利爾痛苦地閉上眼。
她細細講述着城市失去正常規則後發生的事情。
“那時候沒人意識到,是這座城市的規則‘活’過來了。”
規則本應是牢固、穩定、有規律的。
但鏽斑城的規則卻不再像以往那樣守護着城市,反而成了将城市推入深淵的罪魁禍首。
“……我沒見過這座城市的規則是什麽樣子的,但它确實有了自己的思想,成為了異樣的存在,它利用規則殺人,喜歡吞噬活着的生命來讓自己不斷進化,我們稱規則本身為‘它’。”
一口氣說完,利爾小姐的情緒逐漸緩和下來。
高跟鞋踩在布滿鏽斑的地面上,她往前走了幾步,嘆息道:“我父親為了讓廠區的員工活下去,不得已和它簽訂了協約。”
它喜好黃金與鮮活靈魂。
廠區的所有者,為了能讓一部分活下來,不得已以另外一部分人為祭品,加工制成帶着活人氣息的工藝品,在深夜時獻給逐漸具象化的規則之獸。
“這也是無奈之舉,但它吞噬的活人越多,就能夠汲取越多規則……”
女人低下頭,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
“我知道他這麽做不對,所以我不希望再有人犧牲了。”
真情流露的利爾小姐說起了那些為了尋找她而被留下的救援隊成員,潸然淚下。
說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走上前來指着她來時的小門:“這裏不安全,我爸爸有方法能讓規則重新覆蓋這裏,他們很快就要上來了,如果現在不走,你們可能也要被抓住!”
女人眼中滿是痛苦,這麽多年來她被這份罪孽折磨,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齊山仁聽着有些慌了。
“許老板,我們走?走嗎?”
他想說他們和其他的救援隊成員不一樣,他們擁有道具和技能,但如果這裏真的被規則覆蓋,他們不能傷害廠區的人,說不定還會被精神控制!就像是方才采購員控制他一樣。
……誰又能保證,先前死在這個城市裏的救援隊成員,不是其他的玩家呢?
他搖擺不定的模樣落在另外兩人眼中。
利爾還想說什麽,就聽到房間大門外傳來了隐約的開鎖聲,她慌亂地跑到大門前,将門內鎖落下,企圖抵擋一點時間。
可随着腳步聲逐漸變大,她再也無法掩蓋臉上的恐懼,快步回到小門的地方,低下頭鑽進去了半個身子,呼吸也急促了幾分:“我,我……我先下去,我得趁着爸爸回去之前把監控删掉,如果你們不過來的話,一定不要說出來剛剛見過我。”
女人顫抖着身子,擡腿時露出一截小腿,光潔肌膚上布滿傷疤。
“其實我今天計劃把先前找到的上一批救援隊隊員送走。”
她太害怕了,說話時差點被一旁的箱子絆倒。
就在驚呼聲出現的瞬間,許知言已然走了過去,扶住了即将摔倒的女人。
他長舒一口氣,轉頭對着齊山仁嚴肅道:“還愣着乾嗎?走啊!”說罷,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方形餅乾盒子,丢到了大門附近。
“裏面藏着爆破道具,只要有人弄壞盒子,哪怕只是一角也會觸發爆炸。”
許知言嘆息道:“這東西的外表是僞裝,實際上威力十足,就連我平時也不敢用,還好爆炸範圍比較小。”
聞言利爾擡頭望向扶住她的青年,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太好了,我還擔心萬一你們不相信我再被我爸爸抓住怎麽辦,我不想再看到有誰因為我而死了。”
她轉過身快速走入窄門通道,腳下一刻不停,許知言和齊山仁也跟了上去。
通道很窄,是螺旋樓梯的樣式。
光源只有頭頂貼着的一排暗淡燈帶。
許知言和利爾還好,勉強能夠正常移動,到了齊山仁就麻煩許多,只能側着身子走動作慢了不少,他望着眼前許知言緩慢的身影和已經跑沒了影的NPC,心頭一熱。
“許老板!等這次出去我可以加入你的公會嗎?”他言辭懇切。
“……”
許知言揉了揉太陽xue,轉頭做了個噤聲手勢。
他稍微有點理解齊山仁為什麽會被萬神殿選來送死了,這小子天然帶着一種莽撞清澈的愚蠢……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性格能活到現在應當是運氣強者了。
臺階高度變小,通道越來越寬敞,鏽跡痕跡從最初的布滿整個牆壁,變成了只在角落生長。
走了約摸着十幾分鐘,頭頂的燈帶終于被換成了明亮的燈泡,鏽斑也徹底消失不見。
終于,兩人踏下了最後一階臺階。
乾淨潔白的甬道盡頭,是一扇半掩着的大門,利爾小姐的話從裏面傳出來,在頗有些空曠的通道中來回撞擊。
“你們快過來,馬上就要發車了。”
齊山仁松了口氣,美滋滋開口:“太好了許老板,我們的任務就是找到失蹤的隊員,沒想到這樣一下都達成了!”
許知言臉上也露出笑容。
只是往前走的時候,他的口袋裏隐約發出了金屬碰撞的聲音。
兩人一起往前,林進門前齊山仁眼疾手快率先推開了門。
“吱嘎——”
“啪——啪——啪——”
和大門刺耳聲音一起出現的,是無數巨大探照燈。
頃刻間,一束束刺眼光芒把兩人鎖在原地。
變故來的太突然,兩人下意識擡起手擋住光芒,耳畔出現了嘈雜的呼吸聲。
幾分鐘後,總算是适應了刺目的光,兩人才堪堪看清眼前的景象。
這是個比樓上房間要空曠的多的地方,在他們的對面,站着幾十個穿黑色以及灰色制服的NPC,而在NPC們的中央,一身紅裙的利爾小姐與坐着輪椅的白發老者,被衆星捧月般圍在中間。
女人臉上哪裏還有半點在樓上時的關心,望過來的雙眼像是在看兩個死人。
而一旁,輪椅上的老者目光呆滞,活脫脫就是個傀儡。
她冷哼一聲開口。
“我不想冒險把你們做成原材料。”
許知言先前在頂樓展現出的力量令她恐懼,所以她臨時改變了計劃,決定還是盡快把這兩個不确定因素的人類除掉才好。
“你們應該感到榮幸,這個房間裏布滿規則,你們這群玩家是跑不掉的,所有被燈光照射的人,都無法施展任何道具與技能。”雖然嘴上說着志得意滿的話,但利爾小姐的表情卻很嚴肅。
齊山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聽到解釋後他立刻伸開雙臂站在許知言身前,企圖替他擋住光線,嘴裏還哆嗦的催促着:“許老板!你!你你你躲我背後…後面沒有光,你跑啊!”
利爾小姐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咯咯笑了起來。
“啪——”
來時的通道忽然響起聲音,巨大的光束從後面射來。
兩人無處可逃。
灰衣NPC小心翼翼捧來一個餅乾盒子,赫然就是許知言剛剛留在樓上的那個。
“這東西你們還是留着自己用吧。”
利爾說完,拿起盒子奮力一扔丢到了聚光燈中央處,剛巧落在兩人面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趕巧了,盒子方方正正落地,沒有受一點損毀。
餅乾盒子完好無損,預想中的爆炸并沒有出現。
齊山仁緊張地滿頭大汗,他蠕動着嘴唇,腦袋來回擺動,思考着其他的辦法:“許,許老板!要不我們分開跑……”
落入敵人網中,他想不到什麽辦法了。
像是下定了決心,齊山仁握緊拳頭,顫顫巍巍說:“我……我來掩護你,你只要跑出去就行。”
豆大的汗珠順着他的額頭滑下。
齊山仁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成為保護別人的人。
骨子裏的膽怯讓他抖得幾乎站不穩,但內心隐約萌發的勇氣又讓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要退縮。
利爾拿出手/槍,槍口對準了餅乾盒子。
空氣近乎凝固。
在場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
忽然,許知言的聲音出現,猶如驚雷一般讓在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齊山仁背後。
“咳……你先讓讓。”
他伸手拍了拍齊山仁的肩膀,心情複雜:“做的很好。”
算了,看在這小子遇到危險先保護他的份上,那兩萬多的道具就……就打個八折收費吧。
許知言越過齊山仁,緩步走到盒子前,他能感覺到利爾的槍口轉向他,但他并沒有表現出慌張,反而嘆了口氣:“竟然還知道玩家的事,好像比我想的要複雜。”
衆目睽睽之下,他拿起餅乾盒子,緩緩打開,從裏面拿出兩包餅乾,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偌大空間中,只剩青年‘咔咔’吃餅乾的聲音。
齊山仁愣愣的,像是還沒意識到當前情況,利爾則是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她整個人緊繃到極點,她帶來的人也紛紛拔出手/槍。
許知言吃完兩塊餅乾,把剩下的往齊山仁懷裏一丢,低聲說:“有點乾巴,小心噎着。”
“……啊?哦。”
齊山仁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這時候抱着餅乾盒子,他格外的安心。
“利爾小姐冷靜點了嗎……嗯,或者應該叫你,它?”許知言揚起笑容詢問。
利爾緊張回答:“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問題?”
“從你出現開始吧。”許知言蹙着眉說:“我本來的計劃是先抓到那些在廠區裏流竄的怪物,結果立刻就有采購員出現,新消息劈頭蓋臉砸過來……你不覺得你的安排太巧了嗎?”
有人在阻止他查清廠區裏的更多事情。
有人不願意他搞清楚怪物到底是怎麽來的。
廠區并沒有嚴苛限制玩家離開,想要走出去很輕松,利爾并沒有對甘靡和西楠下手,他們順利的不可思議,與其說是想要把玩家都留下,不如說是廠區想要讓玩家們都滾蛋。
這點和其他隊友反饋的太不一樣了。
其餘的規則地都會各種限制玩家離開,窦紅杉和江槐鹧至今沒能離開所在地,金盛就算要出去也必須被限制在車裏,不能随意離開,唯有工藝品加工廠區……
“讓我猜猜你是什麽東西……唔,規則嗎?你和城市裏那個吃人的家夥一樣都是活過來的規則對不對?”
這裏能變成一個副本,肯定是受到了某種污染異變。
整個城市的規則都活了,沒道理小區域內的規則就會直接被大規則所吞沒,所以才會出現小區域裏的規則各不相同,但偶爾還有一兩條相似規則的情況。
“你應該是其中比較優秀的一個吧?”
其餘區域早已沒了生息,只有廠區還欣欣向榮,雖然撕下表面的和諧,背後是鮮血淋漓的獻祭。
披着女人外皮的怪物沒有反駁。
“呵,你能猜到這麽多,為什麽還要跟下來?你是想看笑話嗎?”大抵是吃過玩家的虧,它說話時眼中閃爍着恐懼,心底徹底沒了攻擊的欲望。
“因為這是我的誠意,我想知道到底誰才是這個地方的掌事者。”
許知言笑着把手伸向口袋。
一枚璀璨奪目的金幣出現在他手中。
“雖然你封了我的技能與道具,但我的錢可比其他的東西更有力量。”
眼前的規則還不能徹底拔除,不然包括他自己在內,所有活在這片區域的生物都會有滅頂之災,更何況甘靡給他下了規則,誰知道當廠區規則消失後他會怎麽樣,保險起見,許知言選擇啓動planB計劃。
“城市裏還有可以使用的規則,你一直在鑽漏洞游走,我有錢,有很多錢,我的財富是你無法想象的,我們可以暫時合作一下……”
安全屋的黃金都多到被怪物們拿去造椅子了,金幣作為備用物資一直儲存在包裹中。
“我能花錢買下更多區域。”
“我還可以提供給你活物用來獻祭。”
許知言沒想到,白燼送的金山可以提前用上。
思及自己的甲方,他伸手隔着衣服輕撫了一下貼身的犄角挂飾。
這位‘利爾小姐’的準備确實充足,聚光燈落在他身上,直接把已經融入技能鬼神意識給卡回了道具內。
現在這吊墜燙的驚人,燒的他心窩處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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