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鏽斑城怪談

順利拿到鑰匙，許知言退開幾步。只可惜不等他做出其他反應，身後的甘靡就眨了眨眼睛，語調也放松不少。

“唔，還好，技能強度在可控範圍中。”

交談是為了拖延時間，這才過了不到兩分鐘，甘靡的身體就重新獲得了一絲知覺，大概再過十幾分鐘就能徹底恢複。只不過這期間似乎仍舊不能使用技能。

他的話讓空氣再次凝重起來。

規則怪物死亡，合作結束，許知言的搶奪行為……一切都讓最後的酬勞結算變的不可預知。

兩人間的對峙還未結束，游戲面板就彈了出來。

【檢測到游戲核心坍塌。】

【副本将在一小時後開啓登出通道，請生還玩家做好脫離準備。】

新造物的死亡預示着主系統給予拟态者最後的反擊失敗了，冷冰冰的公告，不帶任何情感色彩。

可這對擊殺了新造物的兩人來說并沒有什麽用處。

許知言停下了腳步，從門口又退了回來。

甘靡有些意外。

“我還沒完全恢複，你不如先跑？”

這話說的，完全沒有将許知言的移動速度放在眼裏。

許知言也不惱。

“跑也跑不掉，不如不跑。”

從地面趕到這裏用了半個多小時，接下來如果不借助甘靡的力量，就算他知道其他運輸通道，也要二十分鐘左右才能上去。

僅憑小蛞的技能想要困住甘靡很長時間，無疑是天方夜譚。

咳，只不過時間這麽短，确實是有點出乎意料。

“甘老板要是願意把終焉鑰匙當做報酬，那麽我就解開技能，我們皆大歡喜。”許知言思索過後開口。

甘靡聽着，嗤笑了一聲。

“你不解開技能我也很快就能自由活動。”

腳邊的渾濁粘液已經乾枯，破碎的屍塊浸潤其中，只剩血跡還依然清晰。

“除非你現在來殺了我……不，你不會。”甘靡笑了笑，十分篤定：“你不會殺我。”

他緩緩動了下脖子，脖頸間青筋暴起，血液正在加速流動。

“哦？”許知言挑眉，靠在半人高的鑄金像上。

“你怎麽能确定我不會殺你？”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肩膀都忍不住抖了兩下。

“你以為我就那麽想要烏塔裏的記憶嗎？或許你說會反水，我放開你的概率會更大一些。”

說着，許知言走上前去，從口袋裏摸出一把折疊刀，将刀尖抵在了甘靡的脖子上。

刀鋒不算太銳利，但殺人綽綽有餘。

只有在沒法使用道具的情況下，才能顯出在副本裏随手摸到的東西多麽有用。

“我永遠不會被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困住。”他說的很慢，言辭堅定。

許知言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針對拟态者的暗巷勢力幾乎消失被安全屋吞并，主系統也徹底出局，從今往後拟态者一家獨大，無法阻擋。

如果他不能進入終焉副本并且取得勝利，那麽一切都會變的很糟糕。

他沒有退路。

他必須成功。

……最壞的結果是甘靡最終無法為他所用，那麽一個死亡的拟态者比活着的拟态者要好處理很多。

誰知甘靡聽到後，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許知言，你不會殺我。”

“我這一生做過無數壞事，殺了許多人，可我沒做過一件對不起你許知言的事。”

他直勾勾盯着青年的眼睛，失控的情緒在眼底一閃而過。

甘靡記不清自己是從什麽時候注意到許知言的，或許是在療養院時拌嘴的時光，又或者是成為交易者後……不，都不是！

他甚至不用回憶，閉上眼睛就回到了噩夢小區那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晚。

能讓瘋狗閉嘴的百萬積分新人，在聽到他說的死亡宣言後，不僅沒有恐懼，反而用火熱的目光望向他。

‘我的特性是貪婪’

‘只要你給我足夠的利益，我可以随時背叛匿名。’

許知言那時的話，甘靡到現在還地記得清晰，一字不落。

給自己明碼标價的青年肆意張揚，毫不在意地展示着刻入骨髓的貪婪。對方宛如炙熱烈焰燒灼着他的靈魂。

隐約記起自己每次的入會邀請都被拒絕，甘靡那時還總覺得許知言是個騙子，那番話只是用來逃脫的。現在想來，不管是他還是晏城凡，也确實沒法拿出比祂給的還要多的利益……

混亂的思緒收攏。

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态，甘靡迅速冷靜了下來，再開口時表情平和了許多。

“不用急着否認，當然，你不殺我主要是因為你還在思考，你想從我身上得到更多東西。”

甘靡十分清楚，許知言不是個會被輕易打動的人，對方比任何人都熱衷于追逐利益。

想來有些可笑，雖然被拿刀指着，但他正是被這極致的貪婪所吸引。

許知言面無表情地回望。

最終，他還是收起了匕首。

“就算我不殺你，也有人會殺你。”

拿到了終焉副本的資格，他已經得到足夠的報酬，立于不敗之地。

規則怪物已死，而複仇冤魂想要進入地下還需要時間，西楠應該很快就會趕回來……

歇了拉甘靡入夥的心思，許知言再開口時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竟然将甘靡的任務分析了個透徹。

“你先前提到了任務1，也就是說你的任務不止這一件。”

理想國想要殺西楠的事不是秘密，既然西楠作為曾經的備選容器，還承載了一部分鬼神對晏城凡的影響，那麽榜一震怒甚至不惜高額代價拔了他的舌頭，一定是有什麽不可控因素在裏面。

“你的任務2是殺西楠。”

許知言伸手拍了拍甘靡的肩膀，指尖拍在猙獰的傷口上，還蹭上了一絲血跡。

低頭搓了搓手指，他淡淡開口。

“這副樣子恐怕很難完成任務2吧？”

明明是同一個人，明明是相同的嗓音，可甘靡就是聽得出來，許知言已經徹底放棄了拉攏他的想法。

他覺得周圍的空氣有些稀薄。

窒息的眩暈感悄然傳來，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

“你不會參與我和西楠的争端。”

甘靡聽到自己用平靜的聲音開口。

“他的精神确實徘徊在崩潰邊緣，腦子有病是真的，殺了人也是真的，你不是聖母，你不會救他。”

就像許知言分他的任務那般，他也能夠清楚的分析出許知言接下來的動作。

“對你來說，最好的結果是你拿到烏塔與鑰匙，我和西楠都死在這裏。”

說着說着，甘靡笑了起來。

“不過你知道這很困難，我和他之間只能活一個，大概率是我。”

他沒有否認鑰匙的事，看起來已經放棄了拿回鑰匙的選項。

許知言抿着唇，他緊盯着甘靡雙眼，似是想從對方的眼裏看到更多消息。

甘靡大方地任由對方打量，說：“你解開技能，我送你回地面，等出了副本會有人給你送去解開烏塔的鑰匙，你知道的，我從未騙過你。”

以往漫長交易時積累的信任，終于有了用處。

瞳孔微微移動，他瞥了眼門邊的方向，強調道：“你再不解開技能，如果殺不了瘋狗，你可就得不到記憶了。”

甘靡的語氣重新變的嚴肅許多。

“我不希望我的計劃有任何差池。”

許知言忽然愣住了。

他察覺到對方話裏似乎還有想要傳達的信息。

如果換一個人，未必能夠察覺到甘靡話中的意思。

送烏塔鑰匙的人是提前安排好的，但如果甘靡覺得自己能活着離開副本，又為什麽要安排人給他送鑰匙，自己來不就好了嗎？而且他為什麽要在說完那句話後，追加說不會騙他……

只有一個結論能成立。

甘靡确定自己會死在這次的副本裏，送烏塔鑰匙的人，也是提前就安排好的。

許知言想開口詢問，可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現在已經沒了直播，沒人能看到副本內的情況，能讓甘靡傳遞信息還如此隐晦，除非是晏城凡能夠看到副本的情況。

許知言沒有再往下想。

“成交。”他說。

“我會給你解開技能，就當是拿到終焉鑰匙的報酬……不過倒也不用你送我回地面了，左右還有時間。”

他退到門邊，垂在身側手緊握成拳，聽着遠處傳來腳步聲，許知言收起了蛞蝓王靈。

稀薄的霧氣徹底消失。

總算是恢複了自由，甘靡活動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身體。

他确實言而有信。

“終焉副本并不是什麽好去處。”

默許了許知言帶走鑰匙的事，甘靡像是想開了那般，忽然勾起嘴角催促道：“我建議你還是盡快上去比較好。”

他擡起手，将一枚透明的泡沫狀泡泡推向許知言的方向。

聽着西楠近在咫尺的腳步聲，甘靡笑了。

“許知言，看在你這麽天真的份上，我就再告訴你一件事。”

“理想國這次的任務不僅是殺掉新造物和西楠，還要将一切有可能失控的因素全部抹殺。”

他說的慢條斯理，活動着手臂，正在積極準備，迎接下一場戰鬥。

“理想國這次來的，可不止我一個拟态者。”

“江槐鹧得到了小醜的力量，他也是任務目标之一，只不過他的運氣這次意外的好，那個養狗的比較倒黴，我們斷聯之前，汪穎剛好遇到他……”

甘靡眯眼笑着，看着許知言的表情在他的話語中逐漸凝重，整個人露出了一個愉悅的表情。

然而愉悅下的苦澀，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你猜我為什麽要那麽早告訴你主系統的陰謀，斷開你的對外聯系？”

如果不這麽做，對方很快就會從同伴那裏接到鬼獅的消息。

“你現在去的話，說不定還能給你的隊友們收屍。”

他不希望許知言正面遇到汪穎。

打不過的。除了晏城凡，不可能有人在不使用道具的情況下打得過鬼獅。純拼戰力的話，就連他和許硯都做不到。

門口的青年似乎被這個消息砸暈，僵在原地沒有動彈。

甘靡見狀，以一副旁觀者的語氣詢問。

“許知言，如果他們死了你會不會感到痛苦？”

會的，他知道對方一定會的。

摯友的死亡會帶來巨大的精神打擊，如果能讓許知言一蹶不振就太好了。

慢吞吞地解開自己染血的上衣，破碎的衣料看不出原先的昂貴，甘靡裸露的胸膛上還染着血跡，而他的目光已經從許知言的身上移開，落到到了入口處。

終焉副本有人數限制，金盛江槐鹧等人只要死了，許知言就沒有辦法參加副本。

只有這樣他才能向理想國證明他的忠誠；只有這樣晏城凡才會相信他沒有異心；只有這樣才能讓許知言脫離這個漩渦……

甘靡忍不住想，如果許知言能恨他，好像也不錯。

西楠已經到了門口。

熱烈的戰鬥讓他的精神再次混亂。

甘靡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可還是在許知言轉身的瞬間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他想問許知言很多問題。

如今來看，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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