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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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許知言發現今天從夢境中脫離的格外早。
窗戶外的天空還黑着,小知言就已經從床上爬起來,熟練地去洗漱,待到琴姨來叫起床的時候,他已經坐在窗邊整裝待發等待很久了。
[天氣晴,氣溫良好,今天正是周六,游樂園妥妥營業!]
原來,今天是小知言的生日,系統興奮地叫着,羅列出各種信息,仿佛馬上就要扳回一局,贏下賭注。
[最重要的是琴姨也沒有接到更改行程地點的消息!]
“哦?”許知言挑眉。
周六的游樂園人來人往,拟态者本來就被現世排斥,如果小朋友真的能趁機溜走前往省外,或許真的會有一線生機。
吃過早飯,琴姨給小知言換上新衣服。
馬丁靴配暗色長外套,駝色的圍巾與線絨帽子,加之小朋友雪玉可愛的容貌,任誰看了都得誇幾句,臨近離開前,琴姨還拿來了一件黑色小鬥篷,搭在臂彎,想必是擔心小朋友夜晚回來的時候受涼。
系統更激動了,許知言則一直默不作聲。
他能感覺到,小知言內心的渴望卻已經快要溢出來了,心髒躍動的速度也比先前要快了很多。
一種憤怒與絕望的心情忽然湧上心頭,不是小知言的感情,是他自己莫名出現的情緒,許知言不知道要怎麽和系統解釋,乾脆閉緊了嘴,以第一視角圍觀着一切。
意外如意料之中出現。
當琴姨領着小知言換好衣服往院子裏走的時候,兩人正好與往日裏沉默寡言的高個保镖撞了個正着,醫生跟在保镖身後,手裏還拎着一個箱子。
小知言握着琴姨的手收緊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醫生手裏的箱子,不妙的預感已然降臨。
“忘記和你說了,游樂園改個時間去,今天有其他的測試要做。”醫生沒有廢話,直接抛出了主題,他甚至都沒有說明這是誰下達的命令。
琴姨微愣幾秒,點頭應下。
“好。”
乾脆利落的回答。
她不在意游樂場,也不在意小知言,更不在意這是誰的要求。
自始至終,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和小知言說一句話,也沒有人發現孩子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肉裏,幾乎要攥出血來。
他知道,如果今天無法走出許家的大門,下一次機會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終于,在大人們說完話,琴姨打算直接帶孩子去新的實驗場地時,身側的男孩突然出聲了。
“琴姨,我可以先去換一身衣服嗎?”
小朋友的僞裝能力比起成年時,總歸還是要差一截,盡管小知言想要保持心情平穩,但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微微發顫,帶着些許怒火。
高個保镖瞥了一眼,對着琴姨輕輕颔首。
回到房間,琴姨沒有解釋,轉過身去衣櫃裏拿舊衣服,大約是知道這事有點對不起小知言,她什麽都沒解釋,任由沉默蔓延。
“琴姨,我真的很想出去玩,我已經很久沒有出去過了……”
失落的聲音自背後響起,緊接着,小知言放緩了聲音,低聲哀求道:“琴姨,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我保證我會乖乖的,等晚上沒有人的時候你能帶我去游樂園嗎?”
琴姨抱着衣服轉過身,眼中多了一絲動搖。
她照顧這個孩子太久了。
在這裏沒法聯絡外界,對她來說,眼前的孩子何嘗不是唯一。
比起去年冬天時要長高了不少的小知言,親昵地靠近了他最熟悉的人,扯着對方的袖子,補充道:“我知道怎麽出去,我保證我們玩一晚上再偷偷溜回來,不會有人發現,琴姨,要麽過幾天也可以,你答應我好不好?”
他不願意放棄這個機會。
一個人沒有掩護失敗率太高,哪怕只是得到一個承諾也好。
只要琴姨松口,他就有把握讓對方兌現諾言。
誰知,事與願違。
琴姨握着衣服的手指緊緊絞着,她似乎想答應,又在開口之前想到了什麽,緊緊抿着雙唇不肯回答,最後像是被糾結搞得忍無可忍,她一把将衣服扔在地上,雙手擒着小知言,把人帶出衣帽間按在椅子上。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
“小少爺,太太給的錢已經被人拿走了,我必須得找地方彌補自己的損失,我還有親人,我還有自己的兒子,他們還等着我拿錢回去……”
她雙目瞪圓,臉上的皮肉有些僵硬,語氣十分尖銳。
“許先生說了,只要他不點頭,絕對不允許你擅自離開這裏一步,不,半步也不行!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煎熬,可是你知道他給我多少錢嗎?”
琴姨彎着腰,雙手緊緊扣住小知言肩膀。
“你知道你值多少錢嗎?”
“六千萬!他說只要再照顧你幾年,他就願意給我六千萬!”
她的呼吸聲越發粗重,像是被金錢沖昏了頭腦,但想到簽下的無數保密合同與宅院裏的異象,她又覺得這再合理不過了!
半晌後琴姨稍稍平複下來,放緩了聲音勸阻。
“少爺,你不能怪我,如果你也能給我六千萬,那麽我肯定會向着你……出門的事情以後不要再說了,如果有下一次,我會直接告訴他們。”
比起情分,她選擇了金錢。
小知言愣了愣。
沒有失望也沒有憤怒。
他對琴姨最後一點留戀也完全消失,內心只剩平靜。
表情沒有絲毫裂痕,小知言眯起眼睛笑了起來,天真地開口:“這麽多錢,那麽琴姨最後一定會對這裏的事情守口如瓶吧。”
琴姨下意識點點頭。
“當然,只要拿到錢,我半個字都不會往外說。”
“太好了,這麽算的話,世界上只有死人才會比琴姨更适合保守秘密了呢。”說完,小知言拍開呆愣着的女人的手掌,徑自走回衣帽間,撿起散落的衣服,關上了門。
琴姨獨自站在原地。
她覺得小少爺的話意有所指,但她不願意去解讀背後的意義。
死人……不,她不會死。
等一切結束後,她會拿到錢盡快離開,隐姓埋名開啓屬于她自己的幸福生活。
意識海裏,許知言阻止系統靜音無果直接擺爛,任由系統嗷嗷大叫。
兩人圍觀全過程,系統一開始還因為輸掉賭約難過,随後就被小知言和琴姨的對話吸引了全部心神,破口大罵這群人都是大壞蛋,罵來罵去用詞都很文明,在看到小知言冷靜提示琴姨的時候,它又一副被萌化了的樣子,給許知言惡心的夠嗆。
[心肝肝嗚嗚嗚,統叔幫你罵那群壞人!呸!真不要臉!這個琴姨其實已經清楚,許硯最後殺她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她還是不願意放棄六千萬。]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報酬過于豐厚,總有人會為了錢財铤而走險。
“……喂喂喂,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輩分。”許知言忍無可忍出聲。
神特麽統叔,聽得他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系統根本沒有搭理自己的正牌宿主,它看到進了衣帽間的小知言瞬間垮下了臉,握緊的拳頭砸在了穿衣鏡上。
‘咚——’
沉悶的響聲出現,他謹慎地扭頭看了眼。
琴姨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并沒有注意衣帽間的動靜,也沒有開口詢問。
見狀,小知言撿起了地上的衣服,看樣是想要穿上,然後裝作若無其事走出去……可幾秒鐘後,他像是無法再忍耐內心的難過,把衣服纏在了手上,再次對着鏡面來了一拳。
減輕了聲音,也确保自己不會受傷。
等離開衣帽間,沒有人會發現他剛剛在這裏做過什麽。
對上鏡子裏隐忍憤怒的表情,系統呆住了。
[怪不得宿主對金錢這麽執着……]如果說小時候有過因為錢財被背叛的經歷,一切都不難理解了。
進入回憶快一年的時間,小知言不論遇到什麽困難,都始終保持着相對平穩的情緒,這是它第一次看到對方的憤怒與不甘外洩。
倒是許知言有些不解。
“……他到底在生氣什麽?”
不是早就判定琴姨反水的可能性比較低了嗎?現在的結果應該在預料之中。
“憤怒只會讓人失去理智。”
好吧,雖然這麽要求一個小孩子可能有點嚴苛,但這裏是許宅,作為被選中的容器,想要活着離開,小知言就不能成為普通的孩子,他必須比別人敏銳成熟,才有可能成功。
系統想譴責自家宿主怎麽這麽冷血,可還不等它開口,小知言的喃喃低語就落入了兩人的耳朵裏。
“可惡,我才值六千萬?”
小知言鼓着臉把頭抵在鏡子上,語氣充滿了疑惑。
先前他裝昏迷,聽到了許硯與琴姨的對話。可因為當時離得比較遠,身旁又有醫生在給他做檢查,所以只是隐約得知內容,再具體的消息聽的不算太清晰。
六千萬他聽到了,但他拒不承認自己只值六千萬。
“六千萬怎麽說也只是個定金吧,怎麽會是全款呢?”小知言覺得自己應該價值更高,最少也要六千萬乘以二才對。
兩句話,把系統譴責宿主的話堵在了芯片裏。
就算是擁有四十米厚的濾鏡,它也不得不承認,這也太貪了吧!怎麽會有人被抽血抽到臉色煞白的時候不生氣,被囚禁一年的時候不生氣,被身邊最親密的人背叛了不生氣,唯獨因為壞人給他定的價格太低生氣?
聽着許知言突然爆發出快要岔氣的笑聲,系統很是感嘆。
[不愧是你,我年幼的宿主!]
[就連生氣的原因也這麽別致……]
半小時後,塵埃落定的一切回到正軌。
再次贏了系統的許知言原本在讨論要讓系統再開發什麽類型的軟件,可視野剛移動了幾步,他就察覺到了不對。
“這不是去研究所的路。”他有些遲疑,覺得四周很眼熟。
系統調出景象對比。
[是我們剛到的時候經過的路。]
約摸着一年前,許知言第一次進入幼年自己的記憶裏時,他短暫的操控了一段時間的身體……
他想起了那個滿是灰燼的古怪房間。
今天之前,小知言被困住,在地下研究所與院子之間兩點一線,沒有再去過那裏。
先是七拐八拐走了半個多小時,一行人來到了靜谧院落。
沒有如同上次那般下雪,但氣溫很低,院子裏的草木卻異常茂盛,泛着鮮豔翠綠的顏色,只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些都不是現世的植被。
走入隐藏在院落裏的小門,順着臺階下了十幾分鐘。
和第一次來的時候看到的不同,這裏被擴建過,下來後是寬闊的圓形場地,裏面有不少穿着研究員服飾的人正在忙碌着什麽。
穿過人群,許知言看到了盡頭一扇古怪的大門。肉眼看過去,大門的材質和去年歪七扭八的那扇相差無幾,但卻比之前的高了很多,足有三米多,而且不止一層門,也不知道在防範什麽。
小知言握緊了琴姨的手,內心波瀾不驚,面色裝出一副害怕的模樣,而琴姨的臉則白了不少,像是想到了什麽恐怖的畫面。
兩人截然不同的狀态讓人好奇。
不過很快,許知言就沒工夫好奇了,他被研究員說的話吸引走了注意力。
“抑制藥劑打了太多,雖然能夠從血液中檢測出特性依然還在,但還是要定期做測試,以免另一樣特性出現意外……謝天謝地這特性很頑強,沒有徹底進入休眠狀态。”
眼前的研究員就是先前給許硯彙報的那個。
看來他這一年過的不是很好,原本就不濃密的頭發,徹底掉了個乾淨,腦袋上一根毛都沒有。
“讓他進……算了,再等一會兒。”他指着怪門,話說了一半又拐了彎。
“等我們清場結束後,再讓他進去。”
語閉,光頭研究員指揮着周圍還在忙碌的人,趕緊把手頭的資料撤走。
過程沒有什麽混亂,所有人有條不紊地搬運着東西,不到一小時就把怪門外偌大的場地清了個乾淨。
系統已經開始激動了。
[哇,是宿主的另外一樣特性嗎?到底是什麽特性才需要被如此鄭重對待!]
除了半覺醒的夢境特性,與許硯渴望的時間特性,另外一種被抑制的特性在這接近一年的時間裏一直沒有人提及,饒是它能夠随意探查周遭景象,也沒法憑空變出線索。
許知言倒是沒了之前那麽興致勃勃,語氣裏稍有些擔心。
“感覺小豆丁要吃苦了。”
衆所周知,特性的激發通常在生死間。
打了整整一年的抑制藥劑,想要再喚醒談何容易。
衆人心思各異,小知言還沒做什麽,就被推進了有雙重怪門阻隔的房間。
剛一進來,他就打了個哆嗦。
太冷了,除了四周懸浮的照明燈光與360°無死角照過來的監控攝像頭之外,這裏堆滿了冰塊,冰上還結着厚厚白霜……
小知言不明所以,表情愣怔。
他轉過身去,身後的大門卻已經緊閉,就連門上也迅速蔓延上一層白霜。
許知言能感覺到孩子內心傳遞來的隐隐懼意。
也是,再怎麽聰慧也只是六歲的孩子,在面對能夠溝通的人類時還能心思活絡一點,但站在這足以把人凍死的溫度中,所有的掙紮都成了徒勞。
吐出的熱氣變成缭繞白霧,裸露在外的手指凍得凍紅。
小知言忍不住搓了搓手,想要保持一點溫度。
然而重頭戲似乎并不是低溫……
聽着系統又吱哇叫了起來,許知言原本還想說點什麽緩和一下氣氛,讓系統放心肯定死不了,但話一出口,卻變了調。
“氧氣在減少……”
“草,怎麽我也能感覺到?!”
他以往并沒有和小知言通感,最多只是感受一下對方的內心波動,可這一次,随着房間裏的氧氣急劇下降,許知言不僅感覺到了窒息,就連冷意也一并傳遞了過來。
頃刻間,他感覺自己的視野變換。
耳畔的系統聲音消失了。
小朋友的身體根本無法抵抗低溫與缺氧的雙重折磨,幾乎什麽都沒做,就失去了意識。
許知言低頭看着小小的手掌,眼前一黑,差點真的昏過去。什麽鬼?所以只要小孩在特殊情況昏過去,他就會替代是吧?
內心的吐槽并不能隔絕身體上的痛苦。
大概是為了快速激活小知言體內差一點休眠的特性,這裏的溫度低到發指,氧氣被抽走的速度也很快。
擡腳往前走了一步,兩條腿已經凍到麻木并不能靈活行動,許知言踉跄着摔倒在地上,他下意識用手撐住地面,手掌側面裸露的肌膚瞬間被凍在了地板上。
是個壞消息,但在如此糟糕的情況下,這已經不算什麽太壞的事情了。
許知言咬着後槽牙直接把手擡了起來。
“唰——”
手掌側面的皮膚被強行撕裂,好在模糊的意識讓傷口并沒有傳來鮮活疼痛,只可惜這種遲鈍的代價是死亡。
不行,這麽下去會死的……
才不到三分鐘的時間,他的眼前就陣陣發黑。
許知言抿着唇,在氧氣徹底消失前抓緊時間深吸一口氣,灌入肺裏的空氣冷到幾乎要把躍動的心髒凍住。
沒有退路了。
他閉上眼睛告誡自己。
不要慌張,他可以的。
或許幼年的自己原本會死在這裏,是他的到來改變了一切,他要救的人是他自己。
也只有他能夠找到出路。
冷靜下來,許知言,所有的技能都是力量具象化的表現,也就是說一切的本質是一樣的,既然能夠感知到夢境與時間,那麽現在新的特性也應該能感知到。
想起來!想起來啊許知言…
想想在夢境中,想想當初操控夢境時的能力……
這本就是屬于你的力量!
……
就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雙目失神,跪在地上,主動将手掌放到了地面上,鮮豔無比的血液滴落到地面。
下一秒,爆裂的火光沖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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