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破碎的命運之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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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爛盛大的金色火焰在黑牢中燃燒着,灰燼的味道越發濃郁。
對旁人來說致命無比的力量,對許知言來講卻溫和如水,他隔着火焰望過去,在火焰燃起的瞬間收藏家精心縫合的肌膚就被燒的漆黑,只剩一個虛虛的影子,看起來有些軟踏踏的,就好像其他拟态者死時的形态那般。
很快,金焰蔓延,就連那具怪物般強大無比的軀殼也跟着燃燒起來。
“咣當——”
白骨劍落到了地上。
僅僅半分鐘,焚燼一切的熾灼烈焰就将收藏家燒了個乾淨,骨灰都沒剩下,化成一堆黑色粉末。
詭面忙不疊撤了雙重牢籠禁锢。
想要将許知言神不知鬼不覺移動到收藏家身後,必須要搭建另外一層禁锢,它一開始還想出聲誇兩句自家主人的技能,結果轉眼那熱度差點把它給烤焦,再燒下去怕不是要直接把他的領域燒裂開。
被甩到後臺附近的江槐鹧有些愣怔。
許知言并沒有告訴他全部的計劃,只說了大概,他猜想過對方留有後手,但沒想到這後手會這麽強。
不過燒的這麽乾脆,就連許知言本人也有點意外,喃喃低語開口。
“怪不得……”
他知道焚燼大概率是個強力特性,但沒想到會這麽強。
怪不得在二十年前,丢了夢境特性也沒能順利覺醒時間,他依然被列為收藏家最看重的容器,想來對方早就清楚這特性的強度了。
他彎腰撿起了骨劍,掃了一眼面板上的內容。
【名字:白骨手杖劍(詛咒)】
【等級:SSS】
【類型:攻擊】
【簡介:擁有無可匹敵強度的骨劍,二形态可以輕易将低于自己等級的武器輕易斬碎,如果連續三次攻擊到同一傷口,則會疊加詛咒效果。】
【使用備注:異常稀有,僅此一把。】
【精神阈值限制:無】
瞥見精神阈值無限制的時候,許知言笑了笑。
東西不錯,他收下了。
直播間,觀衆們目瞪口呆。
【哦草!剛剛那是小百萬的技能?】
【啊啊啊啊啊許老板!太他媽帥了吧!直接貼面一擊乾掉了對手!】
【我爽了嗚嗚!看到這麽強的拟态者我一開始還在擔心。】
【淦,小百萬你他媽這麽強還這麽謹慎是不是過分了。】
【不謹慎不行啊。】
【+1小百萬把收藏家拖進領域,不就是為了不讓對方丢出莫名其妙技能嗎,萬一打到一半又出現像是之前冒一個骸骨牢籠怎麽辦。】
【但是不管怎麽說我們贏了啊啊啊啊!】
【是的!我覺得我們可能要贏!!】
然而熱烈激情的讨論中,夾雜着幾條擔憂的彈幕。
【可是關卡還沒結束啊……】
【收藏家死了但他的傀儡怎麽沒死啊,江姐姐也太能打了吧。】
【該說不愧是收藏家的滿意之作嗎,僅靠郁休和小菜真的打不過。】
許知言簡單包紮了傷口,動用了腿部外骨骼。
雖然詛咒無法解除,每動一步依然鑽心的疼,但這樣好歹不影響行動了。
當他吩咐詭面撤掉領域時,對方猶猶豫豫補充着新信息。
“哦我強大又美麗的主人!雖然但是,我們好像還被困在第四個關卡呢……”
許知言聞言一愣。
江槐鹧沉着臉握緊了武器。
還有姐姐,恐怕姐姐也是副本中的一環。
彩旗與禮炮消失,連同空氣中彌漫的淡淡灰燼味道。
等兩人回過神,已然回到了關卡四的黃金廣場上,戰鬥還在這裏繼續。
藤蔓翻飛,屏障林立。
窦紅杉和郁休狼狽逃竄,疲于防守。
剛開始兩人的想法很簡單,困住江姐姐,等許知言等人回來再說。
結果打着打着,兩人意識到了不對勁。
難打,非常難打。
早已不知道被縫合了多少怪物力量的江姐姐,擁有着人類無法比拟的強大力量,淪為徹徹底底的殺戮機器。
此刻看到許知言,郁休瞬間松了口氣。
“許哥!這要怎麽解決?”
他畢竟年紀還小,只覺得許知言能解決世界上所有的問題。
經歷了兩輪游戲的窦紅杉突然驚覺起來。
不對,許知言和江槐鹧出現,意味着他們順利殺掉了收藏家,但如今他們依然被困在關卡四當中,僅剩的唯一的敵人就是江槐鹧的姐姐。
她見過太多人類自相殘殺,也見過無數舍生忘死的情誼。
是殺掉姐姐,繼續走向下一個關卡,還是……
她不知道江槐鹧會怎麽選擇,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自己深陷這道選擇題要怎麽做。
思及此,窦紅杉雙手持杖,猛擊地面。
“生命束縛!”
一枚種子從虛空中落到了江姐姐附近的地面上,飛速生長起來,堅固的樹枝纏繞着飛射出去,将發狂的江姐姐困住了!
發動完技能,她望向許知言。
“大概能困住她二十分鐘。”
還未等許知言開口說些什麽,地面忽然震顫,就連木牢裏瘋狂撞擊的聲音也跟着安靜下來。
整個黃金廣場的邊緣,一排又一排的金棺緩緩從地面升起。
這些金棺不像最開始的那副,又大又重,看起來反而和正常人的棺椁沒什麽兩樣,其中為首棺材晃動着打開蓋子。
随之而來的,還有一個古怪聲音。
“許知言……”
短短三個字,語調變換着,最終成為了讓人頭皮發麻熟悉的聲線——是許硯!
那個已經被燒成灰燼的拟态者,再次從金棺中走了出來!
許知言渾身一震,提着骨劍的手指忍不住收緊。
直播間裏的觀衆也屏住呼吸,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會吧?不會吧!!】
【頭都燒掉了還不死,為什麽……】
【怎麽這麽難殺!!!】
【該死,這要怎麽打?這整整一圈得有二三百副棺材吧。】
【救命我真的是兩眼一黑!】
【太難了,拟态者為什麽都這麽難殺,岑今月那時也是……】
許硯的複活讓衆人想起了曾經在怪巢島與月亮一起永生的另一個怪物,那時要不是有BUG般超模存在的NPC,根本沒人能殺得掉岑今月!
江槐鹧還未從姐姐出現的大起大落中反應過來。
他轉頭看了眼包裹嚴實的樹牢,強迫自己不要思考,咬着牙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許硯。
依然是颀長挺拔的身影,和最初登場相似的華貴奢靡穿着。
換了新身軀的收藏家動了動手指,面頰上的五官還在變換着微調,最終徹底變成了原先模樣。
沒有去搭理身上還留着幾個血窟窿的江槐鹧,也沒有在意費力維持樹牢的窦紅杉與懵在原地的郁休,他死死盯着許知言,眼中帶着些許瘋狂。
“你看起來很冷靜,我以為你多少會表現出震驚。”許硯挑眉開口。
許知言除了最開始一瞬間的怔楞外,沒有再表現出任何異常,表情始終冷淡。
他語氣淡淡說:“哦?我為什麽要震驚?就因為這些容器嗎?”
“沒有生命跡象,肉/體強度相當普通,恐怕也沒有什麽強大特性。”指着周圍一圈金棺,許知言說出在金棺出現時,掃描道具給出的訊息。
說實話,瞥到面板上的內容時,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複活的收藏家并沒有之前那麽強大的力量,而且與江槐鹧姐姐變成的活人傀儡不同,這些容器都是亡者,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也不存在被救可能。
“就算你能夠無限通過這些肉身複活,也不過是在生死中無限輪回。”
無論多少次,他都會堅定地将對方殺掉。
誰知收藏家好似聽到了什麽好笑事情,一改先前的溫文爾雅,捧腹大笑起來,聲音尖銳癫狂,完全沒了初見時的沉穩。
“是,你說的對。”
“我對這些容器并不滿意,你只要輕輕一擺手,我就會再次被被燒成灰燼。”
男人向前踏出一步,嘴裏明明說着自己的劣勢,表情卻無比興奮,好像他才是最終的贏家。
“你知道我為什麽一定要用許家人的身體嗎?”
哪怕是将全身血液換掉,他也一定要用許家人的軀殼,最後甚至在找不到合适軀殼的時候,改換了新的方式,只移動頭顱。
這個問題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呆住了。
不等旁人開口說話,已經處于半瘋狂狀态的收藏家就拍了拍手掌,自己說出了答案。
“因為血脈相連的藏品,才是我最喜歡的。”
“許家主支加旁支的二百三十一口人,全都在這裏。”
只要這些棺椁還在,他就能從裏面複活。
說完,他看着許知言冰冷的表情,笑的肩膀都要抖起來了。
“哦,忘了,還有你。”
“許知言,你是最後一個。”
二百多副黃金棺椁随着許硯的話語緩緩打開,露出了裏面的屍身。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每具屍體都緊閉着眼睛,眉宇間夾雜着悲傷。
“你要是真的想,可以再殺我二百三十一次。”
“這裏有你的叔伯父親,你兄弟姐妹,他們的屍身中還封存着記憶,若是做成傀儡,與活人沒有區別……”
許硯擡手按在了新身體的心髒上。
“我與許家的淵源在你出生前就有了。”
他的聲音放緩了許多,像是沉浸在了回憶中。
“沒有什麽比內亂更能破壞掉一個強盛的家族了。”
“對于擁有高等科技的拟态者來說,奪取一個生長着貪婪之心的人類家族并不困難,不過想要完整摘取果實,還是費了些工夫。”
金錢與貪婪引來了窺探者。
從第一筆交易開始,整個家族就踏入了毀滅的篇章。
還好現世對拟态者有天然壓制與排斥,就算是收藏家,也用了幾年的時間才将這龐然大物吞下。
在人為的混亂中,年輕一輩接二連三死去,這個龐大家族迫切地需要一個可靠的繼承者來平息混亂,當年邁的掌權人意識到平息混亂的人就是風暴的核心時,一切已經晚了……
收藏家沒有細講,他笑着,眼裏滿是惡意。
“你對他們應該沒有印象,你是許家的最後一個孩子。”
“你出生前,許家的內亂就已經結束了。”
他掌控了整個家族,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整合又廢了些時日。
“小朋友,你知道為了送你出去,死了多少人嗎?”收藏家像二十年前那樣喊着許知言,欣賞着對方越發冰冷的表情。
“我偶爾會看他們的記憶,也會帶着他們的記憶去看你。”
“你不知道他們有多喜歡你。”
許硯的手撫到了自己的脖頸,好像在想什麽美妙的事情。
“我與他們早已融為一體,你殺了我,就斬斷了他們最後複活的機會,你應該能猜到,他們一直期待你能拯救他們。”不管許知言殺他還是不殺他,他都利于不敗之地。
生與死對收藏家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
惡劣的話語加上保存完好的屍身,一字一句宛如尖錐刺入每個人的心裏,其餘三人全都擔憂地望過去。
所有人都在等待許知言的反應。
壓抑緊張的氛圍在這一刻抵達了頂點,就連空氣中都溢滿了悲痛。
半晌後,許知言才緩緩擡頭,直勾勾望着對方,啞着嗓子開口:“好啊,既然你這麽想死,那我就滿足你。”
金色的火焰在他腳下燃燒着,搖曳的火光在此刻顯得格外冰冷。
“再殺你二百三十一次又能怎樣……”
沒有談及家人,他習慣性斂去了眼眸中的情緒,沒人猜得到他此刻在想什麽。
高擡的指尖指向了收藏家,翻滾的烈焰猛沖而至,帶着毀天滅地的威能,就連相隔有些距離的江槐鹧等人,也不得不退開幾步,避其鋒芒。
火光遮掩了許知言的身影。
就在焚燼的烈焰即将吞噬收藏家時,忽然,火焰竟然硬生生停住了,停在了癫狂大笑的男人的跟前!
萬物的聲音戛然而止。
霎那間,金色火焰中隐約晃過一抹陰影。
時間仿若靜止。
一切都沒了動靜。
站在烈焰中,許知言感覺到有一只手溫柔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沒有人開口說話,但他知道,是鬼神。
“……白燼。”
火焰隔絕了外界,許知言的聲音低沉沙啞,“我要辜負他們了。”
他沒辦法因為許家人的存在就放過收藏家。
他有必須要走的路,必須取得的勝利。
為此,他必須堅定地将許硯殺掉。
無論對方複活多少次!
許知言感覺到有人親吻了他的發頂,随後鬼神的話像是隔着水膜那般傳入耳中,聽的并不清晰。
“你不必背負那麽多。”
“或許他們有自己的選擇。”
聲音一閃而過,待到他回過神時,烈焰熄滅了。
許知言站在原地,愣愣看着掌中出現的兩粒黑色方塊。這是甘靡懷表中的東西。
是剛剛,鬼神放上來的……
他一顆心狂跳起來。
如果說在場有誰能夠重新解開黑色方塊的禁制,那麽就只有鬼神。
一秒、兩秒。
随着時間推移,方塊上的顏色開始消退,逐漸露出裏面絢麗的色彩。
許硯還在笑。
他笑熄滅的火焰;笑許知言的怯弱;笑人類最終無法擺脫思想的束縛;笑自己成為了最後贏家……
只是他還沒有笑夠,聲音就突然低了下去。
“什麽……這是什麽……”
他忽然抱着頭痛苦地低垂了下去。
無數複雜情感與記憶湧了上來,頃刻間就超出了人類身軀原本應該儲存的上限,撕扯着他的大腦。
許硯呲目欲裂,盯着許知言的手掌,聲音顫抖至極。
“這是……記憶釋放模塊?”
甘靡不想背叛理想國,也不想許硯傷害許知言,他固執認為拟态者如果恢複了人類時的記憶,就會對有血脈相連的青年産生感情,從而将釋放記憶的模塊放到了懷表中。
只可惜,他不知道許硯與旁的拟态者不同,竟然有這麽多容器,硬生生被記憶影響到失控。
許知言沒說話,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對方。
呼吸間,除了許硯外,金棺中的屍體也全都睜開了眼睛。
能夠釋放拟态者記憶的模塊道具,将所有與許硯有關的軀殼記憶全部釋放。
屍體們只是望着場中央受了傷但挺拔的青年,然後向前踏出一步,邁出了封存屍體的棺椁,它們目光木讷無神,腳步卻異常堅定。
沒了特殊保護,眨眼間所有死亡多年的屍體瞬間變成了一堆骸骨……
不論是為了什麽,他們都不願意再成為拟态者的容器。
而許硯本人跪到在地,狼狽不堪。
他盯着自己失控的雙手,難以置信!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竟然無法控制容器,哪怕只是幾秒。
頭顱被迫擡起,他感受着有人在透過他望向許知言。
許硯慌張地想着,失控只是暫時的,這些容器并不能做什麽……馬上,只要再一小會,只要他還有一具容器……
然而他沒能等到短暫失控消失。
他能夠查看屍體們的記憶,這些記憶的主人自然也能夠看他的記憶。
沒有告別,沒有囑托。
片刻後,那雙手緩緩上移,按在了頭顱上重重地擰了一下。
這就是許家人留給許知言最後的遺産。
“嘎嘣——”
骨頭碎裂的聲音出現。
收藏家死在了自己的藏品手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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