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現世

随着鬼神踏上命運之輪的身影，遍布無盡之路的表盤逐漸崩裂碎開，連同靜止的時間一起。

渾身上下蔓延的疼痛鮮活起來。

昏過去前，許知言恍惚聽到耳畔傳來系統電子音。

[檢測到違規操作。]

[無限游戲即将重啓……]

[重啓失敗。]

[再次嘗試重啓系統。]

[重啓失敗……]

意識即将被黑暗徹底被吞噬，就在他以為自己聽不到結局時，崩壞的電子音有了新的提示。

[本輪游戲結算成功。]

[獲勝公會：氪金改命]

[檢測到未知故障，獎勵發放失敗，游戲暫時對外關閉……]

随即，許知言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迷離中他聽到了混亂對話。

[宿主？宿主您還好嗎？]

[檢測到傷勢過重，曲……不，不對，Asa！高級治療儀器……]

“等等，許哥的傷勢正在恢複……”

“滴滴滴滴——”

“有新警告出現了！”

[淦，游戲暫時關閉竟然會影響到我們？還有多久？]

“半小時。”

“停屍間進度加速，游戲似乎給我們預留了修複力量。”

[等等，為什麽宿主沒有醒——]

“力量封鎖……是因為鬼神大人？”

[Asa呢？]

“Asa正在對外傳輸數據，安全屋暫時關閉，我們無法進入現世，但它可以……”

入春多雨，透過斑駁模糊的窗戶能看到院外樹木枝頭抽出的新芽。

許知言是在醫院醒來的。

身上穿着熟悉的白色病號服，他睜開眼睛盯着對面牆上的挂鐘，僵硬了許久的大腦遲鈍轉動，整合着記憶。

身體兩側有不少儀器，但除了手腕上帶着的檢測環外，再無其他東西。倒是一旁的矮桌上擺着一些水果和水果刀，垃圾桶裏也裝着新鮮果皮，應該是有人在照顧他。

腦海中依稀還殘留着鬼神踏上命運之輪的背影，游戲暫時對外關閉後，殼也一同關閉，連同安全屋一起。

不等許知言思考什麽，推門聲傳來。

随後是巨大聲響。

“咣當——”有什麽東西落到了地上。

許知言循着聲音回頭，看到江槐鹧一臉震驚的站在那裏，地上是暖水壺，他整個人似乎還沒回過神來，表情像是要哭出來那般。

想了想，許知言擡手打了個招呼。

“嗨，好大兒~”

聲音有點啞，但效果很好，江槐鹧立刻從重逢模式切換出來，顧不得地上的東西，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将手按在了青年的頭頂，表情猙獰地揉搓了幾下。

“許知言！你他媽不皮能死是吧！”

嘴上雖然罵着，但江槐鹧這次下手力度很輕，像是怕把人搓壞。

許知言縮了縮脖子，內心咯噔一下。

“你怎麽下手這麽輕？我不會是要死了吧。”

不然江槐鹧怎麽會手下留情？

他一句話把江槐鹧內心最後一點顧慮也給抹沒了。

“……是啊，你馬上就要死了，我在這等着給你收屍呢。”江槐鹧沒好氣地開口，順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遞了過去。

【許先生下午好，我是Asa。】

【很高興您在安全時間範圍內醒來，相信您肯定有很多疑惑，接下來我會為您一一解答……】

距離游戲關閉已經過去三個月了。

由于安全屋直通游戲，所以安全屋也被迫關閉。

好在鬼神的意識留在了游戲中，給衆人預留了些許時間，只可惜祂沒有預判到許知言曾經心心念念等待的世界之心融合完畢。

【剛巧在您重傷恢複完畢後，先前從無數廢墟世界裏得到的世界之心碎片融合，變成了一個新的小世界，所以您在成為小世界主人的情況下，體質發生了一點改變……】

就算是昏迷狀态，也擁有遠超普通人類的各類指标。

現世的世界意識排斥一切外來的強大力量，許知言也不例外。

【新生的神祇很脆弱。】

【意識到您現在還不适合與現世力量硬碰硬，所以我強制您進入了昏迷，以适應複雜情況。】

看到這裏的時候，許知言已經完全按捺不住了。

他甚至來不及詢問他現在到底在哪，支棱着身子就讓Asa帶他看那個屬于他的小世界到底長什麽樣。

Asa的回答慢了一拍。

【……它還很小，被留在安全屋裏，很安全。】

【如果您想看的話，可以閉上眼睛感知，但注意不要進去，我們現在在現世中，來回一趟非常麻煩。】

很快，許知言就知道Asa說的小并不是指那個世界年齡小，而是面積小了。

他按照Asa給出的方法雙眼緊閉，在一片虛無中看到了金色的指引，意識順着流光前進，許知言找到了那個屬于他的世界。

确實很小，作為一個世界來說，小到令人發指。整個空白空間約摸着只有二三百平的範圍，地面連同四周牆面都是空白，要不是擁有無限高度，恐怕許知言現在已經裂開了。

“原來我廢這麽大勁就搞了一個能裝土豆的空間嗎？”從意識狀态離開，許知言說話的聲音都虛弱了幾分。

像是察覺到自家主人的崩潰，Asa很快給出了解釋。

【小世界會随着力量的增強而改變。】

【它現在雖然看起來很小，但擁有無限可能性。】

大部分世界在誕生之初并沒有掌控者。

它們自由發展，野蠻生長，在一次次更疊過後變的繁榮強盛，又或者是走向衰敗毀滅。

【但您不一樣，您甚至可以引導它從一開始就結出蘊着力量的果實與金錢之樹，從源頭上填充您的錢包。】

黃金并不能在所有世界流通，但力量可以。

許知言立馬改了口。

“不虧是我費盡心血搞來的世界！”

漫長的生命與無盡的金錢。

他幾乎可以想象怎樣的未來正在和他招手。

一旁正在削蘋果的江槐鹧聽着，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的手很穩，薄薄的果皮從頭到尾都沒斷過，不消片刻，切成小塊的白嫩果肉就在盤子裏堆積起來。

許知言與Asa關于小世界的聊天也到了尾聲。

一轉頭，他的嘴裏就被塞了一塊蘋果。

“我已經通知了金盛他們，估摸着明天就到了。”江槐鹧收回手，看向許知言的目光難得溫和一回。

“咱姐怎麽樣了？”

許知言放下手機，沒有詢問隊友，率先想起了姐姐。

“在隔壁。”江槐鹧的聲音緩和下來。

游戲關閉時，停屍間內最後一位客人是窦紅杉，已經不算人類的姐姐無法通過正常途徑離開游戲，好在最後處理這一切的是鬼神。

重新得到新軀殼的江姐姐在安全屋關閉前被送回了現世，新身體與記憶的磨合總需要一點時間，因為不能在安全屋內恢複，所以這個時間變長了不少。

“再過半年，她就醒過來了。”

沒有關于游戲的記憶，待到姐姐醒來，只會記得自己出了車禍磕到頭，昏迷了一段時間，江槐鹧本就不願意姐姐被死亡與痛苦的記憶折磨，他覺得這樣就很好。

回歸正軌，去過沒有血腥與苦難，本應該屬于她的生活。

“啊——我還以為你是關心我所以來照顧我，原來是照顧老姐然後順便看看我嗎？”許知言嬉笑着誇張出聲，毫不意外獲得一記爆栗。

“是啊，不然你以為呢？”

“我以為以我們的父子情，你會更用心照顧我。”

“好好好，我現在就讓你看看什麽是深厚父子情——”

霎時間，病房裏混亂起來。

穿着病號服的青年靈活矯健，在房間裏胡亂竄來竄去，躲避着撸袖子準備打人的隊友。

Asa看着充滿活力的自家主人，稍稍有些想念安全屋的笨蛋們了。

【許先生，既然您醒了，那麽我們或許可以嘗試提前進入安全屋。】

現在的許知言身份不同。

而且三個月過去，現世的世界意識也放松了許多。

下午，雨停日出。

許知言出院時才發現，這醫院是新建成的，并且位置就在許宅附近。

【畢竟您的身體體質異常，如果去普通的醫院難免會引來社會報道，再加上一些儀器不屬于現世，所以我選擇在曾經交界處蓋新的醫院。】

偌大的醫院只住着許知言和江姐姐兩個人，除了經常來探望的隊友們之外，再沒其他人類的影子，只有不屬于現世的高等科技。

離開醫院，許知言沒有先回安全屋，反而在Asa的指引下推開了許宅的大門。

路上，許知言得到了更多消息。

這三個月Asa幾乎把方方面面都處理好了。

首先是現世産業。

最複雜的是許家的財産。

收藏家死了，拟态者被驅逐，許知言作為許家唯一的繼承者，哪怕錢財已經被收藏家敗掉許多，剩下的也是常人難以想象的財富。許家是做實業起家，家大業大，光是不動産就有幾千處，更別說其餘已經正常發展的公司與廠房什麽的。

在許知言昏迷的三個月，Asa已經順利将原本應該屬于許知言的財産全部轉回了他名下。

從此往後，世界上再無許硯。

許家龐大的財産，也終于回到了應有繼承人手中。

一切都悄無聲息進行，沒有引起社會動蕩。

Asa很有計劃。

【我以您的名義簽發了新項目，協助我們原先的負資産轉型。】

小醜原先一直在忙召喚師留下的爛攤子企業，有了Asa提供的項目以及技術幫助，再加上原萬神殿會長馬喬的幫助，三個月的時間雖然沒法把窟窿填平，但持續虧損的項目已經逐漸扭轉，開始盈利了。

至于許宅，它沒有做大改動。

收藏家死了，那些曾經環繞在他周遭的手下也全都化成了粉末，風一吹，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因為要花錢，所以我沒有改動。】

“嗯。先這麽放着吧。”

談及許宅，許知言也心情複雜。

那奢靡貴氣的中式庭院在他眼中是食人魔窟，但倒退三十年，這裏曾盤踞着一個興旺強大的家族。

許知言搖搖頭，不再去想那些。

他順着充滿不怎麽美好記憶的小路越過庭院，最終來到了許宅的後門處，穿過小門，許知言踏上了有些陌生的石板路。

道路盡頭，一座無名墳墓立在那裏。

【很抱歉，許先生。】

【由于拟态者的乾擾，并不能找到那二百三十一位許家人的名諱。】

他們被抹去了存在，所有記錄全無，現世中無人知曉，如今，只有許知言一人記得……不，或許還有觀看直播的玩家們。

只不過游戲關閉後，玩家們雖然還保留着相關記憶，卻無法說出口，現在沒了殼，衆人連湊在一起聊過去的機會都沒有了，那些生與死恍如上輩子的事情。

空氣沉悶了片刻，許知言隔着道路遠遠望着，隔了許久才開口。

“下次再過去吧。”

“這次準備不充分，什麽都沒帶，空着手過去不太好。”

他低喃着開口，似是在安慰誰，又好像在安慰自己。

“下次，帶着白燼一起來看他們。”

說罷，他轉身離開。

Asa很少見自家主人如此低沉，它開始琢磨是不是該說點什麽，讓自家主人重新充滿活力。誰知還未走到大門口，許知言就興致勃勃開口了。

“游戲突然關閉，玩家們或許還沒完全适應。”

“現世的規則約束着玩家無法開口談論游戲，大家肯定很寂寞，這時候需要有人提供給他們一個可以聊天說話的地方……”

是的，沒錯，是新商機。

“許家老宅的面積很大，又處于交界區，沒有談話限制。”

随着想法展開，許知言的腳步輕快了許多，“把這裏劃出一半改成高端度假村，旁邊的山也開發一下，你看看能不能用科技手段打幾個溫泉出來，目标人群就是那些在游戲裏賺夠了下半輩子享福的玩家……”

Asa一邊聽一邊記錄，在聽到錢賺夠的時候，忍不住震了震手機提醒道。

【許先生，最終戰之前的競猜，幾乎把所有玩家的口袋都掏空了，他們要是想要入住只能花自己的積蓄。】所以，和許知言進入同一輪游戲，就注定了這群人錢包裏的最後一毛錢都要被掏空……

“沒關系，交界處的規則比較寬松，只要我們能提供現世沒有的東西，他們哪怕天天出去打工也會想來這裏。”許知言毫不在意。

許家人向來務實，他相信他的老祖宗們也不會在意他把房子改成度假村的！

【好的，計劃已經提交。】

大概就是同批次玩家的宿命吧，Asa忍不住想。

……

離開許宅，一路綠燈來到安全屋，許知言站在門口，望着雜草叢生的院子有些愣神。

春日的風不算暖，但很溫柔。

此時的雲山老宅看上去和他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枯寂、安靜、破敗不堪。

直到把手搭在院門上，許知言才恍惚生出一種真實感——游戲真的結束了。

随着手上微微用力，院門打開了一道小口，他聽到了熟悉的電子音。

[安全屋系統正在啓動——]

[滴！]

[啓動成功。]

霎時間，枯草叢生的院子迸發出新的活力，原本髒亂的雜草消失了，整潔的庭院角落中探出些許怪物肢體，老舊的建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闊綽氣派的安全屋。

一切又變回了他熟悉的模樣。

包括系統。

[宿主——我想死你了——]

拉長的電子音裏透着無限委屈，它還沒開始撒嬌，像是想到什麽，又補充了一句。

[快，快進來關門，別讓世界意識查到！]

許知言聽話地關了門，再回過頭時，發現院子裏站滿了怪物。

許小花、曲季、六六、小脆骨、大黑二黑、獺獺怪、老楊……就連只修複了一半身體的紅紅也纏在其他怪物身上，迫不及待出現了。

“許哥！”

“許哥回來了——”

“爸爸嗚嗚嗚，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啊——啊——啊。”

“許……許哥…”

怪物們的聲音此起彼伏，剛開始還算能聽清楚，後面有的怪物因為太激動，只能吐出一些無意義的怪叫，許知言幾乎眨眼間就被怪物們圍在了身前，聽着大家激動的聲音，他只覺得整個人都踏實了許多。

只可惜，怪物們的攀比心還是那麽重。

許知言只是下意識摸了湊到手邊的黑色獺獺怪腦袋，下一秒，其他怪物的聲音也此起彼伏響了起來。

“摸我！我也很聽話！”

“許哥——摸摸我！”

“吱吱吱……”

“我頭軟，摸，摸我的……”

游戲關了幾個月，可把怪物們給憋壞了。

“……好，都摸，都摸。”

許知言無奈，只能把他心愛的怪物們挨個摸了一遍，有的腦袋還怪紮手的。

等摸完一圈怪物，快一小時過去了。

只是當許知言往安全屋大廳走的時候，卻發現怪物們全都老實的剎了車，停在了距離大廳門十米開外的距離，慫的不得了，就連要死要活扒在他腿上的許小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退到了一旁。

“怎麽了？”

許知言望向突然安靜如雞的家夥們。

怪物們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系統出面，給出了解答。

[宿主，主要是鬼神先生……的身體還在。]

意識雖然留在了副本內，但鬼神剩餘的身軀還在安全屋內。沒了約束，原本就霸道強大的力量被困在安全屋內，無時無刻不在散發着恐怖威壓，導致其餘怪物們連怪物房都進不去，這三個月就只能擠在暫時關閉後縮小的院子裏，一個個把自己的存在感壓縮到最低。

“……”

許知言想到鬼神可能還沒出來，但着實沒想到對方剩下的軀殼都這麽大能耐，快把他的怪物們給逼死了。

加快腳步，許知言踏入大廳。

空空蕩蕩的大廳裏不複往日繁華，所有的門都被缭繞的黑霧纏的死死的，可奇怪的是，原本橫沖直撞的暴虐力量，在許知言踏入的瞬間全都安靜下來，向他身邊聚集。

明明什麽都沒有，但許知言就是能感覺到有看不見的力量體纏繞到了他身上。

手腕、小腿、脖頸……

感覺到這些無意識的東西越來越多，越收越緊，許知言連忙側過頭，虛虛的吻了一下，低聲哄道：“乖，別鬧。”

麻了，沒意識的鬼神力量體比有意識的鬼神本體還要難搞。

被親吻的力量體顫抖了一下，随即乖巧的松開。

重新得到自由，許知言越過力量體混亂的的大廳，向着安全屋禁區走去。

“吱嘎——”

禁區的大門打開，這次并沒有金色的銀杏樹，一切都是晦暗虛空的模樣，在區域的中央，立着巨大的石板祭臺，許知言看到了完全體形态的鬼神軀體。

蛇尾、黑羽、尖銳犄角。

雖說一眼就能看出這只是僅剩力量的軀殼，但許知言還是忍不住靠在祭臺旁，仔細端詳了一會兒。

“祂還有多久能搞定？”許知言問。

既然安全屋會因為游戲的關閉而臨時關閉，那麽鬼神奪取游戲的進度系統也應該能感知到。

系統遲疑了一會兒，才扭捏回答。

[其實從我這裏看，鬼神先生那邊已經結束了，但規則的消亡與更改需要一點時間……裏面的時間與外面的時間并不對等。]

第三輪游戲，主系統幾乎拿走了所有的時間道具以及相關物品。

[從得到的數據反饋，鬼神先生已經在最後一個地點待了十幾年了，祂創造了一個新的副本，大概是想要把這些混亂時間全都抹去，再無後顧之憂。]

許知言摸着下巴思考了一會兒，突然詢問道。

“我能進去嗎？”

雖然在游戲中沒能完全覺醒時間異能，但已經步入神祇行列的許知言對原先游戲內的時間機制有了新的理解。

确定自己可以進入後，許知言沒了顧慮。

他要去把祂帶回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