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爾文，你越界了

徹底開啓的裂隙爆發出巨大的能量波。

整個房間以裂隙所在的位置為圓心, 向四周坍塌裂開，形成一個巨大的坑洞。

玩家腳下一空。

下一瞬，強烈的失重感傳來。

【EA】被血蝶物理意義帶飛。

血蝶速度太快, 玩家被風刮得睜不開眼, 下意識伸手一撈, 想抓個什麽東西穩住平衡。

【EA】抓到一個纖薄但鋒利異常的晶狀物體，手心一陣刺痛。

玩家卻并沒在意被劃出傷口的手心。

這個手感，和時羿創造的血晶真的好像...

【EA】強行在大風中睜開眼睛，向後伊爾文的背後看去，想弄清到底是什麽東西割傷了自己。

他只看到一片血色。

實驗體迅速捂住玩家亂瞟的眼睛，并拿開玩家不安分的手。

随便摸蝴蝶翅膀是一個很不禮貌的行為。

蝶翼連時羿自己的手都可以輕易割開，更何況低等級的玩家。

【EA】失去視線, 有些遺憾。

早知道他就打開直播了, 直播間的觀衆可以自由調節視角。

換成第三視角的觀衆一定可t以弄清自己剛才摸到的事物。

血蝶帶着玩家破開天花板, 來到裂隙範圍內最上方的走廊。

順着狹窄的廊道向前飛了大概過了十分鐘，時羿才把玩家放了下來。

【EA】從失重的眩暈感中緩過神，看向當初追殺過自己的殺手，微微皺眉，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時羿也不說話, 兩人無言對視，陷入詭異的沉默中。

但想到殺手關于自己的記憶已經被系統抹去, 玩家大膽起來, 主動打招呼。

“你好, 我叫EA，一名...調查員, 請問朋友你怎麽稱呼？”

“伊爾文，一名調查員。”黑發青年冷着臉回答道。

并不怪【EA】一開始不敢和實驗體搭話。

時羿此時用的是實驗體最開始的面容, 五官棱角鋒銳，渾身散發着生人勿進的氣息，一看就不好相處。

明明是同一副表情，在白發少年身上卻只會讓人覺得有些高冷，而不會如此寒氣逼人。

玩家看過預告pv，自然知道眼前的青年絕對不會是一個簡單的調查員。

但他沒有糾穿對方的謊言，試探着問出另一個玩家更為在意的問題。

“你長得..不對，是你的異能看上去很像我的一個朋友。”

【EA】确實不想懷疑時羿。

奈何剛才玩家摸到的那個事物，觸感與血蝶的翅翼實在太像，讓玩家忍不住産生聯想。

黑發青年聞言沉默片刻，身後突然展開一對巨大的血色蝶翼，投下的陰影将整個玩家包裹在內。

為了讓玩家方便觀看，時羿将自己對翅膀徹底張開：“是這個異能嗎？”

血蝶的整個翅翼都由血晶塑造而成，暗紅色的花紋勾勒在翼面上。

在走廊燈光的照射下，血蝶的翅膀晶瑩剔透，就像是精美的藝術品。

“我曾經有一個表弟...”黑發青年語氣堅定，看不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玩家看着巨大的蝶翼，眼神迷茫。

這麽大的翅膀，是怎麽在走廊裏自由飛行的。

不對...

“你的表弟，是時羿？”玩家發現了盲點，懷疑地問道。

自己給自己加了一個弟弟或者哥哥的伊爾文避開玩家質疑的目光，點頭默認。

【EA】接受了對方的解釋：“那朋友，我們現在要乾什麽？”

伊爾文抖了抖有點發麻的翅膀，在突破地板或者天花板時，蝶翼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如果玩家原路返回，就可以在地面上發現一個巨大的蝶形坑洞。

血蝶把翅膀收回去，看向地板，準确來說，是透過地板感知下方的污染物。

“這是裂隙，我們需要處理掉裂隙核心污染物，才可以離開...”

時羿語氣一頓，腦海中又回想起剛才看到的情景。

被捂住眼睛的玩家并沒有看見，當兩人突破封鎖時，只有詭靈蝶被留在牢籠當中。

就算是融合了污染物的實驗體，也不會傻到直面裂隙開啓前的能量暴動。

這種高濃度的污染能量會讓實驗體融合的污染物發生暴動，然後被污染同化，徹底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難道蝶有什麽隐藏的實力，強到可以抵抗裂隙？

血蝶沒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在飛行的空隙間回了頭，看到可以讓他記一輩子的場景。

裂隙不斷擴大，藍紫色的蝶獸卻頑固地守在原地，沒有任何抵抗地，直面了高濃度污染的沖擊。

就像是接到了什麽命令一般。

同為實驗體的時羿對詭靈蝶的反應并不陌生。

只有組織的命令，才會讓實驗體心甘情願去送死，去證明他們存在的價值。

幾個呼吸間，污染物的身影徹底被裂隙吞噬。

原本暗紫色的裂隙逐漸染上一層詭異的藍光，熒光的蝶粉向外飄散。

于此同時，向外湧出的污染物形态也逐漸統一成各種色澤斑斓的帶毒蟲獸，蝴蝶、蟻獸、蜂類、甲蟲...

最後，一只由各種蟲獸拼接而成的怪物從裂隙中爬出來。

蟲獸背後是一對華美的蝶翼，蝶翼下卻是猙獰的蟲軀。

蟻族的身體，螳螂的鐮刃，蝗蟲似的口器。

曾經記憶訓練中記住的知識點告訴時羿，這個新出現的污染物就是被污染徹底同化的"蝶"。

同為實驗體的時羿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他并不是同情對方。

但看到同為實驗體的污染物在組織的命令下送死時，時羿還是莫名不舒服。

組織長期洗腦的價值論已經深入實驗體的靈魂。

這種無法為組織創造價值，甚至反過來危害組織價值的實驗體，理應該被舍棄。

沒有價值的事物，淪落到這種下場也...

時羿突然想起開始執行任務前，與【星月夜】交談的場景。

——時羿，如果被賣入拍賣會的賣品是你，你會怎麽辦

沒有價值的實驗體，本就應該被舍棄。

——可是，就算是沒有價值的實驗體，也不應該被随意剝奪吃甜點的權利

棕發青年最後無奈的眼神讓實驗體印象深刻。

是同情嗎？

可惜實驗體不需要同情，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不斷地證明自己的價值。

長時間灌輸的概念讓時羿下意識避免去懷疑自己的組織。

走廊中，原本正在低頭發呆的黑發青年警覺擡眸，下意識地防備突然靠近的玩家。

“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EA】敏銳地察覺到角色的異樣，卻被殺手驟然淩冽起來的氣息吓到，以為對方要向自己下手，後退一步。

“如果一個事物，沒有了價值，應該如何處理？”

實驗體看向理論上而言經歷過更多事情，也應該知道更多事實的玩家，問道。

組織從來不會告訴實驗體價值是什麽意思。

研究員只會對實驗體說，沒有價值的實驗體活該被舍棄。

只有擁有足夠多的價值，才有資格被留存下來。

但被裂隙吞噬，怎麽看也不是算是有“價值”。

“價值？”

玩家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一時沒有理解對方所說價值的具體含義，下意識以為對方問的是某個事物的價值。

“失去作用的物品？”【EA】想起來他的一個水杯。

買的時候很喜歡，奈何後面不小心摔壞了，漏水。

水杯的價值就是裝水，漏水的水杯自然沒有了自己的價值，就算玩家很喜歡那個杯子，也不得不舍棄。

“大概會直接扔掉吧。”【EA】不确定地說道。

沒有價值的物品，本來就沒有留存的必要。

伊爾文并沒有回話。

【EA】敏銳地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什麽不好的話，迅速改口。

“當然，有一些物品的價值并不局限于使用價值，比如我很喜歡的一個裝飾品，就算什麽用也沒有也會留下來...”

血蝶怎麽看也不能和裝飾品聯系起來。

玩家越抹越黑，還想繼續和實驗體深入探讨價值的關系。

但一個人下意識的反應是不會說謊的。

“走吧。”伊爾文擡眸，打斷了對方的解釋，起身在前方帶路。

無論如何，他們只有處理了已經變成核心污染物的蝶，然後才可以離開裂隙。

實驗體向組織提交了通訊申請。

X的聲音依舊向往常一樣溫和：“怎麽了，小伊爾文，是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遇到問題了嗎？”

蝶被裂隙吞噬掉場景又複現在實驗體腦海中。

哪怕不想承認，實驗體也不得不接受組織下令讓實驗體送死的事實。

蝶只有在受到組織命令的情況下，才會做出舍身獻予裂隙的舉動。

“老師，蝶...D739它..為什麽組織要把D739喂給裂隙？”

就像是一個真正有責任感的老師那樣，X語氣平緩，耐心地為自己的學生答疑解惑。

“伊爾文，D739只是完成了它該有的價值。”

“畢竟D739最開始也只是一個沒有價值的失敗品，不是嗎？”

“現在它被裂隙吞噬，應該為自己完成了使命而感到榮幸。”

時羿沉默不言，沒有回話。

時羿最終還是接受了老師的話，老師是永遠不會出錯的。

更何況，連玩家都認可了沒有價值的物品應該被舍棄的說法...

D739證明了自己的價值，他應該為對方感到榮幸才對。

“還有其他問題嗎？小伊爾文。”X語氣依舊溫柔異常，讓人信服。

時羿略過了蝶的話題：“耶夢加得拍賣會已經被裂隙吞噬了，老師，組織的下一步任務是什麽？”

“去處理掉蝶，送他最後一程吧。”

研究員用在平淡不過的語氣，對實驗體下達了處理同類的命令。

明明讓蝶自願被裂隙吞噬同化的命令就是研究員親口下達的。

作為實驗體，時羿不會反駁組織的任何指令t：“好。”

“乖孩子。”研究員輕笑一聲，“還有其他的問題需要老師幫忙嗎？”

時羿：“沒有了。”

“嗯，那就好。”X停頓片刻，繼續說道，“那就該開始組織的問題了。”

研究員的語氣驟然冷淡下來。

“伊爾文，你的身邊不需要累贅。”

“老師可以理解你留下那個擁有偵查技能的同伴，畢竟異能還是比較有用，但..”

“這個混血種沒有留下的必要，伊爾文，不要浪費自己精力。”

沒有得到實驗體回複的老師輕笑一聲。

“組織派你潛入學校，是為了讓你吞噬代替他人的身份，而不是讓你進入學校玩過家家的。”

“實驗體從來不需要有人際關系，伊爾文，你越界了。”

驟然被逼問的實驗體猝不及防。

伊爾文下意識看了旁邊的【EA】一眼：“抱歉，老師，我會處理好的。”

研究員的語氣又溫和下來，開始安撫實驗體。

“老師并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應該清楚，這些人喜歡的只是時羿，不是伊爾文。”

“如果時羿沒有強大的實力，沒有這一張好看的皮囊，沒有救過他們，這些所謂的朋友也不會看上時羿，對嗎？”

“本質上，也只是時羿身上的價值吸引到了他們，不是嗎？”

“不要越界。”X再次強調，“他們喜歡的只會是時羿，不會是一個埋伏在自己身邊的卧底。”

時羿垂眸：“好的，老師，伊爾文明白了。”

“嗯，乖孩子。”

研究員滿意地喟嘆一聲，繼續補充，“但越界行為是要受到懲罰的，也需要被矯正。”

“瑟裏。”研究員突然喊出另一個實驗體。

“我在。”

ai異化體的聲音帶着一種異樣的電子感。

“根據實驗體守則以及實驗體C283提供的異常行為數據，糾正等級判定為7級。”

作為精神鏈接的維系者，實驗體的所有作為都會變成數據，記載在ai的數據庫中。

調用這些數據，然後對實驗體進行判決，瑟裏已經習以為常。

實驗體并不會對自己的後輩手下留情。

黑發青年突然停住腳步，悶哼一聲半跪下來，捂住自己的嘴。

玩家可以看到青年指尖滲出的血絲和因為痛楚而微微發顫的身體，俯身想要查看實驗體的狀況。

“無事。”

伊爾文很快站起來，面色如常，避開了玩家想要攙扶自己的手。

實驗體看向玩家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淡漠。

【EA】并沒有在意對方過于冷淡的動作。

伊爾文看上去就是那種性情孤僻不好相處的角色，不希望別人接觸自己也正常。

玩家的注意力全被突然刷新的系統提示吸引。

【時羿好感度-？】

【時羿當前好感度：-？】

他不是和伊爾文在一起嗎？為什麽下降的是時羿的好感度。

【EA】第一次莫名其妙降低角色好感度，有些迷茫地看着系統面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