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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與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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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與泡影

不知過了多久, 實驗體猛地睜開眼睛,看見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玩家,下意識後退一步。

“時羿?”

【EA】皺着眉, 看着神情警惕的角色, 眼神震驚中帶着幾分擔憂。

時羿?

聽到熟悉的名字, 實驗體比玩家還要震驚。

他分明記得自己用的是伊爾文的殼子。

自己暴露了?

但實驗體很快放松下來。

血蝶看見玩家眼中倒映出來的形象。

是那位白發紅瞳的少年。

少年五官被塑造得極好,眉眼溫和清隽,與實驗體本人的性格完全不符。

實驗體過于冷漠的表情,極大地弱化的這副五官該有的清秀感。

但無論如何,這一副屬于時羿的皮囊也遠比伊爾文有吸引力得多。

如果是伊爾文,黑發血瞳的青年哪怕只看面容,也散發着生人勿進的氣息。

時羿擡起頭, 有些迷茫的仰視玩家。

這個視角很少出現在身高腿長的實驗體身上。

就算是時羿的皮囊, 身型也是極為高挑的。

而且...而且為什麽玩家他們變得好大一只。

時羿有點不敢接受事實, 把手伸出來。

也好小一只。

白發少年版,no。

白發幼年版,yes。

血蝶又茫然地擡起頭,看着幾位因為t實驗體過于迷茫呆滞的眼神,而忍不住發笑的玩家。

實驗體的身影唰的一下徹底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只血蝶,恹恹地趴在少年原本的位置。

“這是?”

【星月夜】半蹲下來, 眼睛變作湖青色湖青, 用指尖輕輕戳了戳蝴蝶翅膀。

令玩家意外的是, 這一次他的技能成功地探測到血蝶的大量信息。

這對等級一直被實驗體碾壓的玩家而言,有些不可思議。

也意味着時羿的戰鬥力大幅度下滑, 狀态非常不好。

【星月夜】神情凝重下來,開始檢查血蝶的狀态。

瞬間, 玩家的視野全被被刷屏的debuff占據。

愣了半響,【星月夜】才從滿屏的debuf息欄中得出一個結論。

血蝶處于繭期,需要存蓄能量,為化蝶做好充分準備

時羿犯困也是這個原因,血蝶需要進行休眠來為繭期節省更多能量。

在拍賣會中,實驗體幾乎連軸轉執行任務。

先是調查賣品名單,之後又趕去撈被詭靈蝶拐走的【EA】。

緊接着又發現賣品是自己的實驗體後輩,目睹蝶被組織下令送死,以及被組織以越界為由處罰。

多方面的刺激讓蝶獸的精神狀态迅速下滑。

又一直得不到充分的休息。

而現在,在詭靈蝶蝶粉的刺激下,各種負面狀态一環扣一壞,連環爆發。

繭期對蝶獸而言至關重大,稍有差錯,輕則羽化失敗,落下殘疾的病症,重則直接死亡。

破繭需要蝶獸存儲大量能量,蝴蝶幼蟲時期大量進食其實就是在為破繭做準備。

蝶獸羽化後的戰鬥力越強,對能量的需求量就越高。

毫無疑問,血蝶是蝶族中戰鬥力最強的那一檔。

相應地,血蝶也需要存蓄更多的能量來為破繭羽化做準備。

而現在,時羿在裂隙中遇到太多意外,血蝶存蓄的能量被大量消耗。

為了保證成功渡過繭期,也是自保的本能,血蝶壓縮了自己,進入休眠狀态,以節約更多能量。

“沒事,等能量補充過來,就可以恢複成原本形态。”【星月夜】安慰到。

——可是任務還沒完成

血蝶窩在衣服裏,有氣無力地回應玩家。

很明顯,以實驗體目前的狀态,肯定是無法快速完成任務了。

誰知道血蝶什麽時候能夠重新儲備足夠的能量。

這對實驗體而言,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

甚至讓實驗體恐慌。

這種虛弱的狀态還被玩家看見了。

蝶獸這樣想着,愈發生無可戀。

X的話還歷歷在目。

如果時羿沒有強大的實力,好看的皮囊,沒有救過玩家,那玩家有什麽理由成為時羿的“朋友”。

哪怕這個朋友本身就是卧底的謊言。

【星月夜】看着把自己埋在衣物中的蝶獸,有些忍俊不禁。

為了方便形态轉換,時羿平常的衣物都存放在專門的儲物裝備中,收穿自如。

如今萎靡不振的蝶獸,大概是沒有心思再把衣服收好了。

血蝶趴在衣服裏面,連翅膀恹恹不振地貼在地上。

“又睡着了。”【星月夜】又查看了一下蝶獸的狀态。

為了恢複體力,血蝶徹底進入休眠狀态。

時羿現在的狀态與單純的血蝶不一樣,本質上仍屬于角色的蝶獸收不回系統空間。

玩家便只好用衣服把血蝶抱起來,帶上。

“先回去大部隊吧,單獨留在這裏還是太危險了。”

【放火燒山】掃了一眼周圍因為感受到血蝶氣息,而不斷逼近的污染物。

一個虛弱的高階污染物,對它們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些圖謀不軌的蟲獸基本都被海妖擊斃,屍體已經堆了幾層。

【EA】聞言,用于吞噬污染物的水霧散開,将屍體處理乾淨。

他們其實早就找到了血蝶,利用【星月夜】血液內時羿留下的标記。

黎葬幫助玩家提取出來标記的力量,最後這份力量幻化成蝶獸。

蝶獸順着本能回到本體。

誰曾想,原本用來保護玩家的力量,最後反倒是先用于尋找角色。

但找到時羿後,青年太過虛弱,已經昏睡過去。

玩家并沒有選擇叫醒時羿,只是一直守在角色身邊。

随着空間清脆的破裂聲,玩家和血蝶的身影消失不見。

————

污染侵蝕區域。

好熱,但又好冷,頭暈,難受。

時羿迷迷糊糊地想到。

風是冷的,冷到極致,散發着仿佛可以深入骨髓的刺骨寒意。

但身體內部又散發着滾燙的熱意,就像是岩漿或者某種更恐怖的事物,由內而外,侵蝕着本就脆弱瀕臨崩潰的身軀。

冰火兩重天,極其折磨人的精神。

幼小的孩童虛弱到連睜開眼睛的力氣也沒有。

只能感知到自己躺在誰人并不寬敞的背上,有些颠簸。

對方身上傳來溫暖的熱意,稍微驅散走外界的寒意。

雖杯水車薪,但也能帶來些微不足道的安撫作用。

時羿的意識在颠簸中逐漸消沉淹沒,但很快,又被身下少年的聲音重新喚起。

但記得一直有個溫柔的男聲在安撫自己:“不怕了..我們馬上就能找到醫生,然後治好...的病。”

話語中的人名就像是被刻意抹去,時羿沒有任何印象,只是覺得自己越來越困。

困到只想睡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另外一道聲音想起。

時羿感覺到有人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有點難受。

那道男聲又安撫道:“沒事,只是檢查,再堅持一下就好。”

“到時候,我們就回家。”少年的聲音溫柔清冽。

家?

時羿懵懵懂懂地想到。

他們沒有家了。

那個原本該被稱作是家的地方,已經被裂隙吞噬。

“救不了了,被污染侵蝕的太深。”醫生給病人判下死刑。

“抱歉,醫生,真的不行嗎?我還可以繼續攢錢。”

“早點送走吧,現在留着也是遭罪。”醫生無奈地建議到。

她已經見過太多場景,到了麻木的地步。

但這次的病人,醫生看了眼守在病床前瘦弱的少年,還是不免征愣。

太年輕了,包括這個病人,都年輕得過了頭,說是少年,還不如說是不到十歲的孩童。

醫生并沒有詢問病人父母的蹤跡,無言地搖了搖頭。

“污染侵蝕不可逆,在..他徹底變成污染物前,處理掉吧,對你們而言都是好事。”

時羿聽到另一個聲音陷入沉默。

好久,少年才緩緩開口。

“好的,醫生,我知道了。”

醫生已經見過太多無能為力的事情了,這兩個孩子...

少年帶着弟弟離開小診所,看着兩人都背影,醫生淺嘆口氣。

這兩個孩子,在如今污染大範圍蔓延的情況下,活不長久。

只要再撐一會,S級裂隙已經被那位大人處理掉了。

奈何就像是黎明前的夜色最深,氣溫也最為寒冷那樣,S級裂隙崩潰前爆發出的大量污染,讓很多原本安全的成長被污染侵襲。

甚至發生了不少污染物屠城的事件。

醫生目送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中,最紅,帶上門鎖。

體內滾燙的溫度讓時羿神智不清,只隐約覺得,他們又來到寒風刺骨的室外,又恢複了那一種颠簸的感覺。

“怎麽又有一個感染體,晦氣,離我們遠點!”

少年溫和地抱歉,但确實愈發護住了背後的血親。

這樣的場景似乎發生過很多次。

時羿記不太清。

過了很久,又或者沒過多久,時羿感知到自己被放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種莫名的預感讓孩童抓住了僅存的溫柔觸感。

他抓住了年長者的手:“哥哥...”

少年溫柔地回握,安撫道:“沒事的..哥哥出去找醫生,總有辦法的。”

“哥哥馬上回來。”

少年用一些從廢墟中找到的被子和衣物将弟弟裹住,聲音淹沒在風雪中。

在災難中尋找并搬動到一個完整的床鋪,對于兩個孩子而言還是太過吃力。

但一直...很久了,哥哥一直也沒有回來。

——身為拖累,沒有價值的拖累,活該被舍棄

——廢品本就應該被舍棄。

被單獨留在破舊廢墟的孩童只覺得很冷,非常冷。

但體內灼燒的饑餓感又催促這他進食。

孩童被病痛和污染折磨得沒有一絲力氣,連兄長放在不遠處的食物,對他而言都遙不可及。

孩童具有異能者的潛能,不然也無法和污染抗争如此之久。

但這并不是一個好消息,異能者洩露出的靈力無疑暴露了自己,并吸引來獵食者。

那是一只弱小的鳥類污染物,是污染物中最底層的存在,與尋常鳥獸無異。

它從破損的窗口飛進房間,饑腸辘辘。

在看到奄奄一息的孩童時t,鳥獸眼神驚喜而貪婪。

好餓啊。

能量的空虛感近乎讓人發瘋。

孩童睜開眼,露出那雙猩紅詭谲的眼睛,就像是上帝視角那樣,淡漠地看着鳥獸向自己靠近。

太餓了,腹腔內傳來的的灼燒感一點點侵蝕少年的神智。

鳥獸被驟然睜開眼的孩童吓飛,但很快,又被香甜的靈力吸引回來。

它警惕地再次确認孩童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為了以防萬一,歹毒地啄向孩童的眼睛。

猝不及防間,鳥獸脆弱的脖頸被少年掐住,驚惶地掙紮。

獵物和獵手的地位瞬間逆轉。

借助這一種方式,孩童終于恢複了不少體力。

這些體力,只能支持孩童在屋內活動。

很累,很餓,而且體內的燒灼感愈發強烈。

孩童很多次失去意識,單做中還是活了下來。

只是“自己”在自己并不知情的情況下,做了很多瘋狂的舉動。

比方說地上莫名其妙多出來的污染物殘屍,比如被破壞的“家具”。

這些家具是兄長一點點從被污染的廢墟中搬出來的,廢了不少力氣才湊成一套。

而如今,這些被格外珍視的家具被破壞,然後又被孩童重組起來。

但幼小的孩童唯一能做到的事,就是把家具破損的各個物塊放在一起。

維持好原樣,然後等哥哥回來。

既然哥哥說他很快就會回來,那一定會回來的只要自己一直乖乖地等在家中。

但一直沒有,就像是被少年破壞的家具,永遠也無法再恢複原樣。

久到風雪消融,春花盛放,哥哥也沒有回來。

反倒是那個無藥可治的病症,在不知何時,或許就在窗外第一朵白梨花綻放的那天,自己慢慢恢複過來。

雖不能痊愈,但肉眼可見的,少年身上污染侵蝕留下的傷痕,逐漸恢複完好。

最後只留下那一雙詭谲的血瞳。

少年的行動能力也越來越強,甚至比生病前還好上一倍不止。

這樣的轉變,與其說是祝福,不如說是詛咒。

為了尋找治病的方法,哥哥永遠不再回來;在哥哥離開之後,病症卻自己好了過來。

就像是命運下達的一個玩笑。

在行動能力恢複後,少年很喜歡站在窗外的那株梨木之下。

在春時綻放出滿樹梨花,像溫柔的新雪,潔白無瑕。

少年就安靜地看着梨花随風飄散,或許落在地上被碾成泥土,又或許随風飄到更遙遠的方向。

哥哥走的時候,梨木正被冬雪覆蓋。

梨木從綠化道狹窄的縫隙中生長出來,應該是源自于某個被粗心丢棄的梨核。

在污染肆虐的年代,大概是因為這株逆天而行的梨木給了人們精神上的鼓舞,它最終留存下來,長大,成材

在炎熱的夏季,清爽的甜梨總會出現在家的桌子上。

當污染蔓延,他們逃亡選擇居所時,哥哥也是專門挑選了這座房子靠近梨木的房子。

“...等我們到了夏天,就一起吃梨子。”溫柔的兄長抱着年幼的弟弟,指着那株梨木。

“你看,它在狹窄的縫隙中,也依舊成材長大,所以...也一定可以堅持下去。”

“...一定要堅持下去,好不好,答應哥哥。”

毫無疑問,所有與人名有關的信息都被抹去。

為了防止實驗體叛逃,在實驗體加入組織時,就被抹消了任何有關名字的記憶。

名字,是一個人的過往;失去了名字,也就是去了自我。

幼年的弟弟看着那株梨木,給予兄長承諾:“好,...會像那株梨木那樣,活下去。”

而如今,梨木上已經綻放出花芽,唯獨諾言被遺忘。

被抛棄了...

孩童如是想到。

——沒有價值,只能拖後腿,不是活該被抛棄嗎?

明明有另一種可能...

對于一個不足十歲,卻在污染蔓延的區域獨自外出孩童的下落,更合情合理的可能。

但時羿幾乎本能地避開了那一種猜想。

近乎頑固的确認自己被抛棄了,因為沒有價值,所以被抛棄了。

最後,一群陌生的人,來到這片已經被污染徹底侵蝕的廢墟。

“一只天生就能融合部分污染的個體?”

研究員審視般掃視好幾遍,眼神中帶着一種詭谲的熾烈。

黑發紅瞳的少年站在盛放的白梨花底下,眼神淡漠,過于蒼白的膚色幾乎完全和雪白的梨花融為一體。

極致的黑,極致的白,以及那一雙非人的猩紅雙眸。

“跟我們走,我們帶你去外面的世界。”研究員臉上帶着同樣溫柔的笑容,對少年說道。

少年擡頭,異人的血瞳中看不出任何情緒,任由白梨花飄落在自己墨色的頭發上

“好。”少年答應了對方的要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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