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的覆滅

飛行器在污染區入口處降落。

【星月夜】在降落前的最後一段時間, 借助窗口高處眺望了一遍整個污染子區域。

和資料中記載的一樣，這片區域被大片的深邃墨綠覆蓋，一眼看去, 只能看見起伏的林海, 根本看不出具體景象。

更想象不出, 這片“原始叢林”曾經是人類的領土。

那個被忘城取代的人類城市，就淹沒在這一片林海當中。

在這座看似生機盎然的森林中，藏匿着數不勝數的污染物。

那些林木實際都是污染能量的衍生體，并不參與正常的生态循環。

在污染降臨到瞬間，這個區域原本的生态就已經徹底被破壞。

學院的效率極高，在離開飛行器後，學員便按照指示, 分批進入污染區域。

學員身上帶着标記生命體征和定位的标記, 這個标記還具有一次性保護功能。

在學員遭遇生命危險時, 保護功能就會觸發。

【星月夜】擡眸，看見森林上方密不透風的林葉。

層疊的枝桠幾乎攔住了所有光照，只有少許陽光勉強透過阻攔，稀稀拉拉地照在地面上。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至少林子內部的道路遠比真正意義上的原始叢林好走。

因為除去高大的喬木外, 林子地面上的其他灌木草叢，反倒異常的稀疏。

仿佛污染區的能量都被集中灌輸給了林木。

其餘植被只能得到一些被舍棄不要的殘留能量, 生長狀況自然好不到哪去。

灌木草被在這場能量競争中的劣勢, 為隊伍的前進提供了很多便利。

金作為隊長, 帶頭開路。

羽龍将銳利的風元素凝聚成利刃，輕易開辟出讓衆人穿行的通道。

等隊伍真正深入林中後, 金閉上眼，散發出羽龍的感知領域。

很快, 金發青年回眸看向隊友。

“附近三公裏內只有一只C級污染物，三只D級污染物，其餘只剩下些E級F級的小型污染物，就不需要去費力讨伐了。”

金沒有隐瞞自己對污染氣息敏感的能力。

這個能力極大地提高了主角團獵殺污染物的效率。

很多異能都具有類似的效果，所以并沒有人對金的能力産生懷疑。

羽龍抖了抖耳羽，繼續說道：“不遠處有水源，布置好營地後，再去獵殺污染物也來得及。”

考核事件長達一周，肯定是需要先準備營地的。

為了保證營地的安全性，營地的選址需要十分謹慎，避開高階污染物的活動區域。

異能者大多也會提前清除這一小片區域的低階污染物。

畢竟沒有人希望在自己睡覺休息的地方，有先天對人類帶着敵意的生物活動。

污染物幾乎沒有自我意識，只留有侵略、進攻和吞噬的本能，會抓住任何可能的機會獵殺或者同化其他生物體。

人類異能者首當其沖。

血蝶主動承擔了清掃污染物的任務。

【星月夜】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就算不考慮其他因素，在清掃污染物時，為了不漏下可能都隐患，偵查類技能是必備選項。

但他們的目的可不是只是清掃污染那麽簡單。

只是為了創造一個脫離衆人視線的機會。

“真的要去嗎？”

【星月夜】皺着眉，看着已經做好決定的角色，輕輕嘆了口氣，“我們還是像上次那樣，轉換一下形态？”

“嗯。”時羿點頭，準确來說是一個“時羿”和一個伊爾文。

為了不讓隊友察覺異樣，他們肯定是需要準備替身的。

時羿讓血蝶複制出“時羿”的身形，同時将自己的相貌轉化為伊爾文，以免突然遇到其他同學時，不好解釋。

作為年一，時羿在學員中知名度只高不低。

血蝶趴在玩家t頭頂，釋放出異能。

猩紅的血色中，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星月夜”出現在玩家眼前。

那是一位棕發碧瞳的青年，相貌清俊。

看着跟活的一樣，絲毫看不出是血蝶捏出來的仿制品。

【星月夜】對自己的建模挺滿意，由衷地評價道。

—你們，去哪？

青年溫潤的聲音直接在玩家腦海中響起。

【星月夜】手心傳來一陣涼意。

—去忘城城區。

玩家回答道，視線驟然颠倒，被血色覆蓋，等【星月夜】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再一次被時羿同化成了血蝶。

玩家的移動速度太慢，所以時羿乾脆将玩家轉化成蝶獸，直接捎上。

【星月夜】耳邊隐約傳來瑟裏的回話。

—好的，我知道了...注意安全，有事記得找我

看來他是沾到時羿的光了？

玩家恍然大悟。

因為“弟弟”而得到瑟裏的額外關注，對玩家而言不是一個壞事。

憑借瑟裏數據修改的能力，【星月夜】的技能冷卻将不再是一個問題。

【星月夜】大概猜出時羿不顧自身安危，前往忘城城區的原因。

傳言中，忘城可以看到已死之人的亡靈。

聯系到那幾位調查員異常失憶的症狀，是否有和這些亡靈相關？

記憶與亡者，人總是妄想美好的事物。萬一，在這座城市可以看見死去的兄長？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甚至萬分之一的可能，只是去看一看，也不會出什麽事。

不去看的話，連萬分之一的可能都不會有。

就算亡者複蘇的傳言只是做虛弄假，但...

實驗體的記憶被清洗過，借助忘城的特性，說不定可以找回更多和哥哥相關的記憶。

總比什麽都找不到要好。

蝶獸的速度很快，等【星月夜】被時羿恢複成人形态後，玩家已經站在了一片被光膜覆蓋的結界前。

越靠近城區，林木就越稀疏。在結界附近，已經形成了大片空地。

結界就像是層白金色的光罩覆蓋住整座城市，看不出內部的景象，罩面上肉眼可見的靈力不斷地流動循環，散發出隐隐的威壓。

看來這就是溟介紹中提到的，禁止學員靠近的結界？

很可惜，現在站在結界前的是不死鳥組織的十一號實驗體，以及一個平平無奇的組織成員。

所以玩家心安理得地将“禁令”抛之腦後。

時羿單手覆蓋在結界上，血色的污染能量在結界上蔓延。

污染與靈力相沖，随着污染的潰散，又靈力凝聚形成的結界逐漸崩潰瓦解。

實驗體對能量的控制力很強，結界上被污染侵蝕的區域，剛好被限制在夠一人同行的範圍內。

另一種被模拟出的“靈力”很好地填補出靈力流的空缺，結界其它部分完全看不出異常。

不多時，這一層不透明的光罩上，被血色的污染能量溶解出一個供人穿行的缺口。

結束了？

【星月夜】愣神。

時羿突然松開覆蓋在結界上的右手，回頭，猛地将還在發呆的玩家一把拽到身後，警惕地看向天空。

修長潔白的羽龍從雲層中顯形，龐大的身軀在地面上投出大片陰影。

身形被白色長袍覆蓋的青年站在羽龍頭頂。

探明來者的身份後，時羿放松下來，向玩家介紹到：“伊卡洛斯，來自學院的...調查員。”

是不認識的新角色？

【星月夜】擡頭看向神秘的來者，青年的神情隐藏在兜帽的陰影中，威脅度是毫無疑問的赤紅色。

羽龍發出一聲清越的嗚鳴，青年輕盈地從羽龍頭頂跳在地上。

龍獸的身形潰散成萬千靈光。

這片區域的異樣絲毫沒有引發其他學員的注意。

他們的視線都被密集的林葉遮蔽住了，更何況羽龍本就有隐匿身形氣息的技巧。

“伊爾文，好久不見。”伊卡洛斯朝時羿微微颔首，看向角色背後的玩家。

【星月夜】的面容被血蝶作了掩飾，被替換成了一個陌生的面容。

時羿并沒有深入介紹玩家的意圖：“合作夥伴，黎葬認識。”

玩家看着伊卡洛斯熟悉的金發，覺得有些眼熟。

但金對玩家的威脅度介于藍色和綠色之間，伊卡洛斯的威脅度是明明白白的紅色。

而且對方身上還隐約散發出污染物的氣息。

不知是巧合還是其他，玩家從沒有在金身上看見過任何污染氣息。

所以【星月夜】也沒有深想。

或許又是實驗體？

玩家想到。

只剩下兩個對對方身份心知肚明的角色，對視一眼，默契地選擇隐瞞下來。

至于金和“時羿”，依舊在主角團內部，盡心盡力地完成學院發布的考核指标。

“走吧。”時羿沒有多言，徑直步入方才拉開的結界缺口。

就像是傳過一層肥皂泡泡，整個結界輕輕顫動一下，驟然消失在玩家視線中。

【星月夜】錯愕地回頭看去，卻看不見任何結界殘留的痕跡。

甚至原本可以看見的林海，也憑空消失，只留下大片的巍峨城牆。

他們站在城門外，原本結界缺口的位置被替換成了道路。

道路的盡頭，或者說整個城市的外圍都被一種看上去就極為不詳的灰色霧氣覆蓋。

整個城門處看不見一個人影，安靜得有些詭異。

“忘城，原名曙光城，在S級裂爆發時，曾是人類與污染物對抗的最前線，中的一個。”

人類有多處地界與污染區域交界，前線戰場有很多個。

曙光城，曾經就是這些戰場中的一個。

看着神情困惑的玩家，伊卡洛斯解釋道。

“在一場污染物突襲事件中，曙光城一度瀕臨防線崩潰，被污染物徹底侵占的境地，幸而天命及時趕來支援，人類才得以守住自己的領土。”

“然而在五年前，高階裂隙再次爆發，曙光城猝不及防間被裂隙吞噬，成為了現在的忘城。”

當年作為人類與污染物抗争的前線，曙光城留下來不少戰争的遺址。

其中就包括玩家眼前的這片城牆。

令人惋惜的是，這座曾經巍峨宏偉的城牆，如今只剩下一個殘破的廢墟。

【劇情點：你和時羿，伊卡洛斯一起進入了神秘的忘城城區，看見荒蕪的城市遺址，你決定探索內部的秘密】

回去的路突兀地消失不見，兩位角色并沒有對此表現出任何異樣，淡然地走在前方。

【星月夜】稍微落後幾步，用靈力觸動了手心的精神印記。

——何事？

玩家看了眼遠處死寂的灰色霧氣。

——如果在城區，遇到一些需要使用我異能的情況，可以麻煩幫忙解鎖一下冷卻嗎？

實驗體用實際行動取代了回複。

【玩家設定：真視與謊言（lv.7）設定卡冷卻歸零】

【星月夜】使用了設定，看向那片深邃的霧氣。

在霧氣的中間，玩家看見了一個金色的，污濁的，金色殘片狀物體。

他看見，這些殘片還被分裝在很多個其他的區域，污穢的氣息與聖潔的金色靈力交織相融...

到了最後，玩家只看見一雙金色的雙眸。

你看見我了...

祂笑着，說道。

“別看。”時羿捂住【星月夜】的眼睛，沉聲提醒到。

玩家這才聽到自己激烈的心跳聲，後知後覺地退出真視狀态。

那個眼睛是...是天命。

【星月夜】的記憶力很好，他不會記錯天命的五官特點，尤其是那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原本應該是最璀璨的色彩，融合了世間人們對美的所有認知。

如今卻想那些被污濁侵染的金色殘片那樣，朦胧黯淡，仿佛蒙上一層薄霧。

如果說【星月夜】原本只是猜想天命可能被複生的話，那現在，玩家的猜想徹底被确認下來。

這個城市之下，埋藏着天命的力量殘骸，或許就是忘城異象的來源。

而其他地區，還有很多地方和忘城類似，掩埋封印着天命的一部分。

【星月夜】突然想起拍賣會的pv，那個裂隙深處的祭壇...

祭壇深處，埋藏的是否也是天命的殘片？

黎葬說過，那個物體已經被組織取走，那組織取走這個物體，是想要做什麽？

血蝶落在玩家頭上，扯了扯玩家的頭發，提醒玩家回神。

“是遇到什麽問題了嗎？”伊卡洛斯回頭，看着愣在原地等玩家。

耽誤一小會時間，【星月夜】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鼻子：“抱歉，我沒事，讓大家擔心了...我們繼續前進吧。”

和殘破的城牆類似，城門也已經坍倒大半。

金屬制的城門體鏽蝕嚴重，但在大片鏽跡之下，污染物攻擊留下的痕跡依舊十分顯眼。

在三人跨過城門時，異樣陡然發生。

原本荒蕪的城鎮突然t有了熙熙攘攘的人聲。

城市內部是再正常不過的人群，準确來說，是災民。

這是一個臨時搭建的醫務所，或者營地。

各種受傷的異能者被人用擔架擡進去或者擡出來。

來往行人衣物或殘破，或沾染上許多血跡髒污。

但他們的主人已經無暇顧及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神色緊張，步履匆忙。

這場污染物突襲事件創造了許多流離失所的災民，如今這些災民，被簡單地安放在擁擠的救濟所。

城牆之外的區域已經徹底被污染物占領了，這些所謂的救濟所大多也是安排在路邊，或者城市內其他勉強空出來的地帶。

沒有人對于時羿【星月夜】和伊卡洛斯的到來表示驚訝，他們大多只是淡淡瞥了玩家他們一眼，便繼續乾自己的事。

仿佛玩家只是一個并不存在的空氣，甚至沒一個人願意和他們搭話。

戰場中，所有人都必須争分奪秒。

救助所內大量傷亡的異能者，已經側面展示出前線并不明朗的戰況。

這是一場突襲，而人類的主力如今大都集中在另一個戰場。

“別擔心，再支持一小會兒，天命大人馬上就會過來支援了。”護士安撫着傷員。

借助護士的話，玩家判斷出這些場景所處的時間點。

二十年前，曙光城被污染物突襲，防線瀕臨崩潰，最後在天命的支援下及時返攻的時間點。

是過去的記載還是...幻象？

玩家看着這些根本沒有具體面孔的“人”，不寒而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