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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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中一片血紅, 溯支撐起一層靈力結界,在血水中睜開眼睛,先前出現的觸手不見蹤跡。
不聞的聲音從實驗體背後傳來。
“你不用下來的。”
依舊是那種沉悶無趣的語氣。
溯回頭, 看見一號赤金色的眼睛, 微微蹙眉:“什麽意思?”
污染物歪了歪頭, 腹部被捅出的一道巨大豁口,絲絲縷縷的血液順着傷口外滲,或者說血海的力量在順着傷口侵入污染物體內。
周圍都是血水,僅憑借視覺其實很難确認出污染物的傷口狀況,但不聞的血液與衆不同。
他吞噬過過多的污染物,血液中混雜着過多亂七八糟的污染能量,和血海中的污染有着很大的區別。
異能者可以很清楚地分辨出來。
溯并不相信只憑借那些觸手能對不聞造成這麽嚴重的傷勢, 臉色一沉, 想要抓過污染物的手, 利用異能進行檢查。
不聞避開溯的動作,污染物的眼睛在獵食狀态的豎瞳和正常的圓通中轉換,最後,終于穩定在正常狀況,眼神茫然。
他問:“溯, 你聽到父親的聲音了嗎?”
溯想起戰鬥過程中,突然傳入耳朵的那個男聲, 男聲說大海配章魚海怪正好, 很難和天命扯不到什麽聯系。
但不聞的神情做不了假。
青年淡定地看着還在滲血的傷口, 這道傷口是他被拽入海面後,由“血蝶”, 大概是血蝶的攻擊造成的。
他展開領域,将血蝶和其他的威脅隔絕在外, 創造出一個相對穩定的環境。
在污染能量的催動下,傷口很快愈合。
污染的侵蝕讓他有些控制不住污染物的本能,想要對身前這個過于強大的異能者動手。
本能告訴他,要解決掉這個威脅,而且溯對他沒有什麽防備,只要動t手就很容易成功。
但屬于人類的理智和情感又告訴他,溯是他的弟弟。
這對溯而言,也是同樣的道理。
不聞已經不記得自己剛得知這個天命複制體誕生時候的心情了,但那時候他們的關系應該沒有差到這個程度。
所以是如何走到這個地步的呢?
不聞平靜地看着面前神情防備的實驗體。
他作為天命的後代,理應當是天命的繼任者,在天命死後接過這位救世主的職責。
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不聞就一直被灌輸這樣的概念。
但命運仿佛給他開了一個玩笑。天命的後裔沒有任何異能,別說是異能了,他體內連一絲一毫的靈力都沒有。
不聞不問,不作不為。
不聞并不覺得自己的名字有什麽不好,但并不妨礙其他人認為這是一個詛咒。
不能使用靈力,沒有任何異能。
這對不聞而言其實沒有影響,他是天命的後裔,天命留下來的東西足以讓自己的孩子過得富足。
雖然沒能繼承到父親的天賦,但幼童的感知和他的父親同樣敏銳,不聞可以清楚地從那些人眼中看出失望和惋惜。
恨鐵不成鋼。
但他人的想法和自己并沒有關系,天生頓感的幼童并沒有過多關注外人的看法。
他只是在想着,自己傳言中強大、溫柔,又善良的父親會在什麽時候回來。
天命的視線很少停留在自己的血裔身上,不聞對自己父親的印象很單薄,他只在很小的時候才見過天命幾面。
一個高挑俊朗的,黑發金瞳的男子,臉上永遠帶着笑容。
在世人眼中,天命不重視自己孩子是很正常的。
救世主的關注應該永遠在整個人類群體身上,而不能過多的分配給一個孩子。
舍己為人,舍家取義,是很正常的事,他們習慣了救世主的付出,并不希望救世主的精力被一個毫無天賦的孩子分走。
對于撫養幼兒的那些研究員而言,天命的态度無疑表明他對這個孩子并不滿意。
加上這個孩子的性格實在不讨喜,總是木然的,反應也很遲鈍,絲毫沒有他父親在人際關系中運籌帷幄的風采。
而且總是喜歡在暗處觀察研究員。
這讓研究員總是莫名的不安,連帶着更讨厭起這個孩子。
天命很少回來,他們就對不聞說:“你天賦怎麽這麽差,你看,連你爸爸都不要你了。”
不聞無可置否,點點頭,研究員繼續逗弄着小孩,希望從孩子身上看到更多有意思的反應。
但無論他們說出多麽過分的話,不聞也只是點頭默認他們的說法。
很無趣。
久而久之,研究所內的人員徹底失去了逗弄孩子的興致,除了基本都衣食住外,再也沒如何關注過這個虎父生犬子中的犬子。
一直到天命犧牲的消息傳來,另一場實驗才悄然拉開序幕。
天命複制體的實驗。
但不聞知道,這場實驗展開的時間其實可以溯源到更早的日子。
研究員的談話并沒有特意避開這個呆愣無趣的小孩,在很早的時候,不聞就知道将來會有一個真正能繼承天命的存在誕生。
不聞很多次悄悄去觀察那個實驗體,研究員很少關注孩子的動向,體型優勢為不聞提供了很多便利。
他身上一點靈力波動也沒有,又可以避開很多監管設備。
在培育室內,小小的一個肉球泡在營養液罐中,泡得皺皺巴巴的,很醜。
每一次他去看小孩時,肉球就會長大一些,但一樣的醜。
不聞很難把眼前這個醜兮兮的肉球團子和父親大人聯系在一起。
終于,在有一次,似乎是感受到相似氣息的靠近,已經初具人形的胚胎打招呼似的,朝不聞伸出手。
怎麽還是好醜,不聞感嘆到。
嬰孩的哭聲響起。
于此同時,刺耳的警報聲貫徹了整個實驗室。
很快,擅闖實驗室的小孩被研究員拎出來。
研究員罵罵咧咧的,罵不聞是個廢物,罵不聞心胸狹隘,罵他想對可能取代自己的實驗體下手,龌龊至極。
但他沒有得到不聞的任何回饋,最後,鄙夷地看了眼呆呆的幼童。
他嘴角一咧:“看見那個實驗體了嗎,他可不像你那樣毫無天賦。”
還在胚胎時期的實驗體就已經具備了不俗的靈力波動,豈是不聞這種毫無靈力的廢物可以相提并論的。
研究員擔心不聞會因為嫉妒而傷害珍貴的實驗體,再三警告,嚴令禁止不聞再靠近胚胎。
只是警告可不能讓研究員放心。
很快,他們在胚胎培育室的周圍設立更多的防範措施。
不聞其實只是有些好奇,他想看看這個和父親有着相同基因的生物會是個什麽模樣。
好小一只,他想,還很醜。
小孩子美醜觀念很簡單,這種皺巴巴一團的玩意肯定和漂亮扯不上聯系。
不聞在自己的小房間內想着。
因為違背規定,這幾天他都會被關在這個房間內,吃食會有專人運送。
房間內只有張簡單的書桌,一個床具,一個衛生間,簡簡單單就概括了一個小孩的所有活動範圍。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這半個月可能都不會有機會離開房間。
在天命還活着的時候,研究員就沒怎麽重視這個小孩,現在天命死了,毫無天賦的幼子也變得可有可無起來。
研究員自然不可能會優待一個廢物,至于天命的遺産?
一個幾歲大都小孩又懂什麽遺産,天命也沒用其他的親眷,遺留下來的物品幾乎全被人們瓜分乾淨了,以捐獻的名義。
畢竟救世主這麽善良,肯定不會在意的吧?
要不是不聞身上的基因還有研究價值,加上天命後裔的身份被社會持續關注,他們甚至都懶得管孩子的死活。
不聞在書桌上,找到紙筆,根據自己對胚胎的印象,複刻出一個亂七八糟的線團。
真的好醜啊。
他又感嘆到。
“我才不醜!”小孩稚嫩的聲音在不聞腦海中響起,帶着哭腔,“你才醜,嗚嗚...”
腦海中小孩哭得很厲害,不聞愣了半響,才反應過來這個聲音的來源。
似乎是那個被放在營養液中關着的肉團。
不聞并沒有思考自己為什麽可以聽到胚胎聲音。
就像他不在意研究員對自己的看法一樣。
胚胎哭得厲害,聲嘶力竭,哭得他也開始難受。
他想到,胚胎被關在罐子裏,自己被關在房子裏,無法活動,什麽也做不了,罐子這麽小,還沒他床大。
他的房間不知道叫能放下多少個床,以及不知道多少個罐子。
不聞覺得胚胎比自己慘多了。
他好歹還可以在房間裏看看書,畫個畫,胚胎卻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在水裏飄着。
小孩的聲音一直在哭,估計也很不好受。
不聞被關在房間裏也很不好受,于是他開始和胚胎共情,安慰道:
“沒關系,我看書上的照片,很多剛出生的嬰兒也這麽醜,所以你不是唯一一個,不用這麽傷心的。”
胚胎哭得更厲害了。
不聞不知所措,書上可沒有告訴過他要怎麽安慰一個胚胎。
最後,還是胚胎先開口:“不理你了,壞家夥。”
“我不是壞家夥,好吧,也許我是。”
不聞撓了撓頭,研究員罰他待在房間裏,或許就是因為他做了壞事,被稱作壞家夥也不是沒有依據。
他沒怎麽關注這些評價,打開畫冊,這是一本科普類型的畫冊,介紹了一些常見的生物,靈獸和污染物。
他已經把文字看過很多遍,這些文字已經不再是小孩到關注點。
不聞拿出一張白紙,對着那些圖片開始臨摹。
“醜東西。”
畫到一半,主動先說要不理人的胚胎率先發聲。
大概是在評價這一副畫。
平心而論,雖然最開始不聞繪制的胚胎确實醜,但他現在畫的這張臨摹圖卻絕對很醜扯不上任何聯系。
線條簡潔明朗,幾筆将一直飛翔的雀鳥複刻在紙上,又随手添上細節和暗處的陰影。
栩栩如生的雀鳥仿佛下一刻就能從紙面上活過來。
但很明顯,胚胎記仇,對不聞說自己醜的評價耿耿于懷,連帶着看這幅畫也不順眼起來。
“真醜。”幼孩用稚嫩的聲音說。
“噢。”不聞把畫好的畫用冊子收起來,“你現在要理我了嗎?”
胚胎被對方平淡的态度刺激到,哼哼兩聲,認為不聞在嘲諷他不守信用,又要哭:“我真的不理你了,嗚嗚...”
他想到,不聞明明可以把鳥畫得這麽好看,卻把自己畫得這麽醜...
不聞聽見腦海中愈演愈烈的哭聲,茫然無措。
從胚胎的反應中,他大概明白過來t,對方可以借助自己的眼睛觀看外界事物,還可以聽見自己說話。
或許還可以讀到自己內心的想法,畢竟最開始自己也只是在心中暗想,胚胎好醜。
“我才不要聽你在想什麽,是耳朵它自己聽到的。”
胚胎還在哽咽:“你又說我醜,嗚嗚...”
不聞摸了摸鼻子,違心地說:“其實看久了,也挺可愛的。”
醜萌醜萌的,雖然他還是覺得只有醜沒有萌。
為了防止胚胎繼續哭,不聞扯了另一張白紙,依舊是簡單幾筆勾勒出大致畫面,随後慢慢補充細節。
但他這次畫得不是動物了。
畫中有一片樹林,林畔靠着一個湖泊,天邊是雲彩和太陽,合在一起就是大朵的晚霞。
可惜沒有彩筆,所以呈現在紙面上的只是簡單的黑白圖像。
很快,胚胎不哭了,對這些他沒有看見過的事物很好奇:“這是什麽?”
“這是雲。”
不聞拿出另一張紙,畫上更加詳細直觀的雲層,“地上的水被太陽曬了,就飛到天上,變成了雲,書上是這麽說的。”
“這個就是太陽。”
不聞又用畫筆指了指畫面中的事物,“我在電視上看見過,是橘紅色的,據說不可以直視太陽,不然眼睛會痛。”
胚胎記仇記得快,忘得也快,被小孩的畫吸引,問道:“那你被太陽曬曬,也能像水那樣飛到天上嗎?”
不聞想象不出自己飛到天上的場景。
書上說,人體大概70%是水,但他覺得自己和水終歸還是不一樣,就算曬了太陽應該是飛不上去的,最多只有70%的他可以飛上去,于是搖頭。
但他又不太确定,書上也沒說只有水被太陽曬了,才可以飛到天上變成雲,于是補充道:
“我沒曬過太陽,不太了解,以後曬了太陽我再告訴你,好不好?”
他很認真地和胚胎商量。
胚胎還是很想知道不聞能不能變成雲,但他也沒曬過太陽,也無法強求不聞現在就去曬太陽,于是很遺憾。
“那你一定要去曬曬太陽回來告訴我噢。”
不聞不知道這個要求算不算難。
他只有一次去過外邊,那是天命的兒子需要第一次面世,在被天命拯救的人群面前亮相。
相比人群的喧嘩,孩子更在意空中的景象,他之前只在書上看見過天空,或許更早時候有過,但他不記得了。
嬰兒在剛誕生時,就被下達了無法覺醒異能的診斷書,就幾乎不再被允許離開研究所
研究員說,怕小孩遇到危險,但不聞從他們的眼睛中看到,其實他們只是嫌棄小孩丢人。
不願意承認這個廢物就是他們千辛萬苦,利用天命的基因培育出來的實驗體。
但很可惜,不聞看見天空的那天是陰天,沒有太陽。
不聞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完成這個約定。
但他還是答應道:“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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