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九零年代笨蛋美人07

書瞳從衛生間出來,看到本來空蕩的走廊有兩道身影。

一聲巨大的掌掴聲後，是男人的怒喝,“給我滾回家。”

書瞳被吓得停下腳步，身子縮在一邊，目光落在那兩人身上。

被扇了巴掌的是樊躍，此時他的頭歪到一邊，一邊臉頰已經腫起來，嘴角滲着血絲。

他對面站着的中年男人穿着軍裝，渾身透着一股凜然之氣，神情卻是充滿憤怒和失望，剛才他那一巴掌是用了力的。

樊躍并未置一詞，轉身走開。

中年男人看着他的背影,沉沉嘆了一口氣。

驀地看到盆栽邊呆立着的小女娃,他臉色有些僵硬,卻還是擠出了一絲笑容，讓自己不至于看起來太兇。

書瞳還是被他看得背後一寒,連忙喊了一聲，“叔叔好,叔叔再見。”

說完她抓緊挎包帶子,飛快跑開。

“……”樊軍在原地看了會兒，兩個戰士走到他身旁,“首長，該出發了。”

樊軍看着自己的手掌，神情複雜地颔了颔首。

樊躍在外面鬥毆打架就算了,如今還好幾天沒回家，在這樣下去，他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

可是他沒有時間來管教這個兒子。

樊躍沒有回禮堂,而是在禮堂後的水龍頭用冷水潑着臉，沒一會兒，他的雙手和臉都變得通紅。

書瞳才發現，他雙手上有傷，特別是左手手指關節上還破皮滲血，一片紅腫。

據她觀察，他應該是打架了，還是主動揍人那種。

書瞳躲在一邊看着，忍不住抽了一口氣，她看着都覺得疼了。

樊躍好像沒有知覺的一樣，指腹擦拭着裂開的嘴角，将混雜的血水吐出來。

腦部十分眩暈，讓他甚至有些反胃。

他雙手撐在水池邊，忍着嘔吐的沖動，好一會兒，他直起身板，轉身朝一條小道走去。

書瞳想起，樊躍似乎高中時被父親扇得腦震蕩，把聽力也弄壞了，但是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事，最後還是從鈞發現的。

樊躍朝學校後門離開，進入熙攘的街道。

書瞳迅速跑回禮堂，給王靈兒留了話，又跑開。

她不遠不近跟着樊躍，不知道該不該勸他去醫院。

她怕他會像劇情裏變成左耳聽力不佳的下場，一生都怨恨自己的父親。

經過一個集市，書瞳忍不住駐足，買了一袋最愛的紅薯。

不過買完她就後悔了。

五斤紅薯對她來說太重了，沒走兩步路，她就停了下來，而前面樊躍的身影早就不見了。

“诶，那就不管他了……先回家。”書瞳嘴裏嘟囔着，将裝着紅薯的網兜放下，在路邊叉着腰休息。

沒一會兒，她正準備往回走去坐巴士的時候，一道高大堵在了她面前。

樊躍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耷拉着眼皮看她。

書瞳也沒做什麽虧心事，但是被他這麽沉默地盯着，她便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一樣，甚至忍不住解釋，“我拎不動，要回家……”

樊躍面無表情，伸手過來一把将紅薯網袋抄走，轉身又繼續往前走。

書瞳眨了眨眼，連忙跟上去，那個……紅薯他會還給她的吧？

寒風呼呼吹着，天氣也格外陰沉，好像随時會飄雪，書瞳雙手塞到了口袋裏，看着樊躍滲血的手拎着紅薯網袋有些吓人。

她擡頭看樊躍的側臉。

他已經将兜帽戴上，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棱角分明的下巴和緊抿的薄唇。

被風吹得淩亂的劉海被帽檐壓緊，連同那墨色眉眼都藏了起來。

但是書瞳能感覺到他的凝視。

她伸手拉住他一只袖子，從自己兜裏掏出了一條暖烘烘的手帕，在他外露的受傷的右手上纏了兩圈，再輕輕打一個蝴蝶結。

樊躍低頭靜靜看着，薄唇翕張幾下，也沒有擠出一個字眼。

凍得幾乎沒有知覺的右手，被一圈溫暖眷顧，讓他禁不住地顫抖。

樊躍繼續往前走，腳步慢了一些，讓身後的雪娃娃不至于跟得太辛苦。

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一個人。

今天是個例外。

可是，他比不上一袋紅薯。

坐上巴士，樊躍投了幣，書瞳準備投的時候，他冷聲說，“笨蛋，你不用投。”

司機大叔也樂呵呵地點頭。

書瞳才恍然想起，自己發育遲緩，現在甚至還沒一米高……

那她之前投的幣豈不是白投了？

書瞳心疼，跟着樊躍走到後面。

車裏只有一個位置了，樊躍可沒有讓她坐的意思，直接坐了下去。

書瞳站在他身旁，用黑不溜秋的大眼睛瞪着他，無聲譴責他。

樊躍将紅薯袋子放到腳邊，手臂朝她伸過去，将她撈到了自己腿上。

書瞳：“？？？”

樊躍讓她坐在自己長腿上，低頭睥睨着她，“你還想我給你讓座不成？”

書瞳：“……不敢。”

于是書瞳就這麽坐在樊躍腿上，一開始她還覺得拘謹和小心，過了兩個站後，她甚至開始調整讓自己舒服的位置，小腦袋往男生胸前一靠，開始打瞌睡了。

樊躍：“……”

在車上實在太好睡了，書瞳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等她醒來的時候，她和樊躍還在車上，而車外面已經華燈初上，還飄起了雪。

“我們到哪兒了？”書瞳揉着眼睛，伸了個攔腰。

剛好巴士停車，樊躍抱着她起身，走下車。

書瞳看到巴士站牌，一臉懵，他們從起始站坐到了終點站。

看着巴士開遠，書瞳驀地想起什麽，拍着樊躍的肩膀喊，“我的紅薯，我的紅薯！樊躍快追！”

樊躍彎腰将她放下，像看個傻子一樣看她，“你去。”

書瞳看自己的斷腿，眼眶漸漸紅了。

樊躍嘴角僵了僵，最後嘴裏擠出一句，“我賠給你。”

書瞳目光看向巴士離開的方向，眼裏已經閃爍着淚花，可是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樊躍在她面前蹲下，将帽子摘下，盯着她威脅道，“你要是哭，我就把你賣了。”

書瞳：“……”

她就不該聖母心想要關愛他！

書瞳一跺腳，也不管他了，轉身往前走。

樊躍也不急着追，看着她氣惱的背影，反而無聲地揚了揚唇。

天已經暗下來，書瞳饑腸辘辘，而且地上有了薄薄的一層積雪，走了一段路之後停下來，目光開始在路邊搜尋。

她等樊躍走上來後，朝他張開雙手。

樊躍當做沒看到，徑直走過去。

書瞳才不讓他走，直接抱住他大腿，有些強硬地命令，“樊躍，快抱我起來，我走不動了。”

樊躍挪了兩下，沒甩開她，最後冷哼一聲，還是彎腰将她重新抱起來。

書瞳趴在他肩上，指着路邊一個點着小燈的飯館，又開口，“樊躍哥哥，去吃飯，你請客。”

樊躍：“……”

飯館裏，書瞳乖乖坐好，樊躍點了兩個菜一個湯，配着香噴噴的白米飯，書瞳食欲更好了。

樊躍本來沒有什麽胃口，一直聽到她扒飯的聲音，才拿起了筷子。

“沒人說你吃得太多麽？”樊躍跟她搭話。

書瞳腮幫子鼓起，哪裏有空閑跟他說話，于是只是搖了搖頭。

樊躍輕嗤一聲，“是該多吃一點，長點個子。”

書瞳覺得有道理，更加認真乾飯。

不過落下營養，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補回來的，吃撐了反而對身體不好。

在書瞳還想要一碗白米飯的時候，樊躍制止，“夠了。”

書瞳眼巴巴看着，見樊躍沒有絲毫軟化的跡象，只能繼續喝湯。

從飯店離開，書瞳感覺自己賺回來了。

連丢了紅薯也不覺得可惜。

經過醫院，書瞳本來想勸樊躍進去，哪怕處理一下雙手的傷也好，但是被他黑漆漆的眼眸瞪得把話收了回來。

而且很可悲的是，他們沒有車回去了。

書瞳爬上樊躍的背，一直昏昏欲睡。

好像中途樊躍帶她上了一輛夜間巴士，晃晃蕩蕩了好久。

王家此時亂成了一片。

王靈兒排練結束回家，沒見着書瞳，還以為她跑去修車店了。

然而王叔帶着兩個少年回來，卻說根本沒見過她。

一行人在附近找了一圈沒找到人，所以都急瘋了！

特別是溫書贏，剛帶着一身風霜回來，又要出去尋人。

其他人也只能跟着出門。

不過沒走出多遠，他們看到一個少年的身影往這邊走來，他身上好像還背着一個孩子。

“樊躍！”

王靈兒叫了出來，忽然想起白天排練的時候，她看到樊躍和瞳瞳一起在臺下坐着，加上上次樊躍将她送回家的事，所以她馬上沖了過去。

果然，書瞳正趴在他背上，睡得香甜。

而且她腦袋上還反扣着少年的大衣帽子，似乎沒有感覺絲毫不适。

溫書贏滿目戒備，從樊躍身上将書瞳接回來。

汪步推了樊躍一把，“樊躍，你到底想乾嘛？”

樊躍甩開他的手，也并不搭理他。

書瞳聽到動靜驚醒過來，從溫書贏懷裏掙紮落在地面，解釋道，“是我迷路了，樊躍哥哥送我回來。”

沒人會懷疑孩子的話。

所以溫書贏和汪步才稍微收斂敵意。

而王靈兒連忙走出來，說道，“上次也是樊躍将瞳瞳送回來，他沒有惡意。”

溫書贏皺眉：“上次？”

書瞳無辜地眨着眼，而王靈兒手忙腳亂，一時有些摸不着頭腦，這幾個的關系看起來不太好呀？

樊躍拍了拍頭發上的積雪，将帽子戴上，懶得搭理一行人，他意味不明掃了一眼書瞳，轉身便走。

不過沒走兩步，他腳步忽然停下，在衆人面前忽然倒地。

“我的天！”王靈兒連忙上前。

身後跟來的王叔也迅速将人扛起，先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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