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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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案(2)
聽到下面的動靜, 劉法醫提着檢驗箱就要下地窖。
周阿婆急了連忙解釋道:“下面的血跡是我之前殺了雞放在那染上的!”
吓得面色煞白的張聞也反應過來,也道:“對,對, 那是雞血,是雞血。”
唐青青看了他們一眼,道:“現在有一門新的檢驗技術, 不僅可以分辨出人血和雞血,還能鎖定到底是誰的血。”
周阿婆和張聞聽着都愣住了,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這是唬人的吧, 哪有這麽厲害的, 難道是滴血認親?
任飛躍:“現在的檢驗技術, 別說是血,就是掉落一根毛發, 我們都能确定這個人是誰。”
事實當然沒有這麽神,如果沒有對比也是沒法确定毛發的主人是誰的,任飛躍故意模糊解釋,一來是為了震懾周阿婆和張聞, 讓他們別妄圖想脫罪,二來也是說給圍觀群衆聽的, 讓他們知道不管多高明的手段, 他們警察都是能查出來的, 所以不想吃牢飯或者挨槍子, 就老老實實做人。
“天網恢恢, 疏而不漏, 只要做過的事,就一定會被人知道。現在不是以前, 殺個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張新陽冷冷開口。
兩人直接癱軟在地,張聞壓低着腦袋,心裏無限後悔,卻不得不面對這個現實。
他抹了一把淚,從地上站了起來,語氣堅定道:
“警察同志,這一切都是我做的,跟我媽沒關系,你們把我抓走吧。”
張聞主動舉起手,想讓公安将自己拷起來。
周阿婆一聽頓時慌了,連忙也從地上爬起來:
“這件事跟我兒子沒關系,都是我的主意!一切都是我的錯,警察同志,你們不能冤枉好人,聽他胡扯。一切都是我做的,你們快把我抓走,快把我抓走!”
任飛躍掃了兩人一眼:“現在知道急了,當初你們害那孩子的時候,怎麽就沒有想到今天!事情是什麽樣的,我們會查清楚,你們現在要還是互相包庇,想着給對方脫罪,只會讓自己的罪責更重!”
圍觀的村民都驚呆了,完全沒想到事情還真是這家人乾的,都感到難以置信。
尤其是之前為他們說話的幾人,都忍不住大聲道:“周阿婆,你們怎麽能這樣啊!蒙蒙這孩子多好啊,平常抓到魚還分給你們家,你們怎麽就能這麽狠心啊!”
周阿婆平時很照顧張蒙蒙,張蒙蒙也是個懂事知恩的好孩子,有什麽好東西也都會惦記周阿婆。
這也讓大家更加可憐張蒙蒙這孩子,這麽乖巧懂事,怎麽就攤上這麽不靠譜的爹媽,如果換在別人家,這麽聽話的孩子不知道多受寵。
周阿婆一臉灰敗,想到那個聽話懂事的孩子,她也很難過。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想抱個孫子,我沒想害他的。”
張聞也頹廢地低着頭,兩人一起被押上車被帶走了。
他們離開的時候,張聞的妻子和兩個女兒聽到消息也跑過來了,追在車子後面邊跑邊哭。
唐青青看着那兩個哭嚷的小女孩,因為年紀不大跑得又快,狠狠摔在地上好幾次,也要堅持爬起來繼續追,那哭喊聲直擊靈魂,心中五味雜陳。
張聞也聽到了,他完全不敢回頭,眼淚不停地落了下來。
車裏很安靜,走了好一會兒,任飛躍才開口道:
“你兩個女兒都很可愛,這年頭男女有什麽差別,只要好好培養,絕對不比男孩差,你們為了兒子這麽做值得嗎?”
雖然還不知道具體內情,可根據剛才周阿婆的表現,也大概能猜到是怎麽一回事。
類似于這種事,任飛躍也遇到不少。
農村重男輕女的現象要比城市嚴重,女性日子過得很艱難,在更早期很多女嬰甚至沒有活下來的機會。
任飛躍身為一個男人,也無法理解那些人是怎麽想的。
以前農耕社會也就算了,現在都進入新世紀了,女性完全可以跟男人一樣發揮自己的才能,比如唐青青就是個典型例子,可并不妨礙她成為行業頂尖大佬。
張聞低着頭沒說話,無聲地流淚。
在證據面前,張聞和周阿婆都沒有隐瞞,老老實實交代了。
一開始兩人還打算互相給對方脫罪,說一切都是自己乾的。
可是張蒙蒙失蹤的時候,張聞正在鎮上乾活,并沒有作案時間。
而周阿婆年紀大了,身體不大好,也沒有力氣将一個半大孩子背到這麽遠的地方抛屍,再者足跡也不符合,兩人不敢再隐瞞只能老實交代。
張蒙蒙是被周阿婆哄到自己家,然後敲暈扔到地窖裏的。
張聞則是回來後,趁着夜色将人帶到石橋上扔的,因為晚上比較黑,又有周阿婆的掩護,所以并沒有被人看到。
大家看到他也只以為是幫着一起找人,完全沒聯想到兩個人的身上。
他們是有計劃的預謀,因為當天特意讓張聞的妻子和兩個孩子回張聞妻子的娘家,張聞妻子跟娘家來往并不頻繁,一般也就是逢年過節才會帶着兩個孩子回去,平時是很少回去的,就算有事回去也是一個人。
“你們知道他們為什麽害人嗎?”任飛躍從審訊室裏走出來,一臉的怒火。
唐青青放下手中的筆,擡頭看向他,其他人也都停下手邊的工作,想要知道到底怎麽一回事。
根據他們的走訪調查,兩家并沒有什麽矛盾,周阿婆平時還很照顧張蒙蒙,完全不明白為什麽會下此狠手。
唐青青倒是知道大概原因,兩名嫌疑人被帶走後,她繼續在周阿婆家搜索,發現了不少東西,不過還是想知道最準确的信息。
這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任飛躍也沒有在這種嚴肅的時候賣關子,不等別人發問就繼續道:
“他們想要兒子,所以就用張蒙蒙做法,用他的生命和魂魄給自己換個兒子!”
當問周阿婆為什麽将張蒙蒙作為目标的時候,這位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竟然說:
“蒙蒙是個好孩子,我希望我的大孫子也跟他一樣乖巧懂事。”
雖然按照迷信說法,這種魔鬼交易得到的孩子,生出來的樣子性情等跟張蒙蒙沒什麽關系,可這老太太覺得彼此有聯系,還是有影響的,很可能孩子還是張蒙蒙重新投胎回來的,因此就想挑選最為滿意的孩子下手。
她對張蒙蒙的喜歡是真的,可需要犧牲的時候,也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他。
這種說法将任飛躍氣得夠嗆,周阿婆甚至覺得她這也是給張蒙蒙解脫,等他投胎到自己家,肯定會好好待他,讓他過上好日子。
“我也不是故意要害他,也是想着為了他好。他爸媽那個樣子,也是可憐這孩子,還不如成為我家的人。”
周阿婆對張蒙蒙好,有時候被張大發發現,她也有時候也會被連帶着挨罵。
村裏一些人不願意搭把手幫着張蒙蒙,也有這個緣故,都不想招惹張大發這個無賴。
周阿婆也算是看着張大發長大,所以張大發多少給點面子,可有時候也沒說些難聽的話。
任飛躍将這些話說出來,立馬引來大家的憤慨。
“都是什麽人啊,這種話都能說得出來!”
唐青青也忍不住皺起眉頭,卻也知道不要試圖去理解這些罪犯。
很多罪犯犯罪之後并不會真覺得自己有錯,他們有自己的一套行為邏輯,尤其是這種有預謀的,能下手的都是覺得自己做的不是錯的事,才能這麽狠。
唐青青之前在周阿婆家找出了一些做法的東西,地窖裏也還擺着一些貢品和燒了的紙錢等等東西,當時她就猜到這件事估計跟封建迷信有關。
根據走訪調查,周阿婆一直都是很迷信的人,花在這上頭的錢不少。
尤其兒媳婦要懷孕的時候,不知道找了多少個大師,就希望能夠家裏能有個男孩。
可是連生兩胎都是女兒,其中還有偷偷打掉的,這讓周阿婆非常着急。
有算命的說他們家注定沒有男孩,以後肯定是要斷子絕孫的,這都是以前被人埋下的咒術導致的,這個說法讓周阿婆吓了一跳,并且深信不疑。
要不然他們家怎麽人丁這麽稀薄,生個兒子特別費勁。
于是周阿婆去找大師去‘解’,那個所謂的大師說他們家這個情況無能為力,因為已經斷了子孫緣。
周阿婆又是求又是跪,才終于将大師說動,最後大師給她推薦了一個非常偏門的方式,那就是用交換的方式,讓他們從送子觀音那偷一個孩子出來。
他們沒有兒子的名額,如果想要個兒子,那就得跟神靈交換,也就是得用活人獻祭。
至于重新投胎什麽的,是周阿婆自己以為的,她會這麽想明顯是在逃避內心的譴責,這樣才能更下得去狠手。
“那個什麽狗屁大師真是太該死了!怎麽能這麽惡毒!”許方冉憤怒不已。
這些年封建迷信活動又湧上來了,很多人都沉迷其中。
前些年他們沒少接過相關的案子,輕一些的也就是被騙點錢財,嚴重的會因為聽了大師的話,沒有去醫院治療導致小病成大病,甚至最後來不及診治而去世的,慘烈的有聽信大師的話,想要追求新生,帶着一家幾口人一起跳水塘死的。
這些所謂的大師都是利用人性弱點進行欺詐,大部分人也不過是謀財,像這種如此惡毒要人命的,非常少見。
“他逃不掉的!這樣的毒瘤,必須給除了。”任飛躍惡狠狠道。
他們這邊一審訊出來,趙科就帶着人去抓那個害人的神棍了。
唐青青緩緩開口道:“這個神棍确實不能放過,蠱惑人心。可害人的人如果沒有想法,也做不來這麽殘忍的事。”
其他人聞言也都搖頭嘆氣,整件事最無辜的莫過于那個孩子。
他怕是死的時候都難以置信,對他釋放善意的人,竟然會将他害死,還一副我都是為了你好的嘴臉。
張聞在這其中的主要作用就是當個搬運工,他大概知道自己母親要做什麽,但是并不知道具體計劃。
根據任飛躍的分析,他肯定是知道什麽的,但是選擇了逃避,等他回來的時候,塵埃落定,孩子已經沒了,也就負責将屍體給扔了。
事實也确實如此,周阿婆也不希望兒子有這陰影,要不是其中有環節需要張聞參與,她一個人就偷偷把事情給乾了,不會将兒子拉到這事裏頭的。
張聞的妻子和女兒也都來到了公安局詢問情況,和大家想象的不同。
周阿婆和張聞都很想要孫子/兒子,可他們其實對待兩個女孩兒也都不差,可這并不能消磨他們想要個男孩的執念。
現在兩個人都進去了,這個家也垮了一半。
那個忽悠人的神棍很快被抓到,抓他的時候,他正在給人配冥婚做法事。
結果經過調查,竟然又揪出另一個案子,涉嫌了謀殺。
被拿來配冥婚的女孩,并非自然死亡,而是被人謀殺的。
當蔣隊一行人出現在現場的時候,神棍明顯表情不對勁,這引起了蔣隊的懷疑。
一開始他們還狡辯這是因為他們偷偷土葬,害怕被罰所以才會緊張。
現在在農村也開始普及火化,但是還是有一些地方覺得人死了就得落葉歸根,在悄悄進行土葬。
但是蔣隊是老刑警了,不說長了一雙火眼金睛,但是也差不離了,一來就感覺不對勁,因此不管當地人的阻撓硬是強行開館驗證死者的身份,結果一看就發現了問題。
死者已經被整理過,穿戴整齊,臉上還化了妝,可還是無法掩蓋頭上的不正常傷痕。
再詢問他們女孩是哪裏人,父母在哪裏,在場人都無法解釋後,蔣隊直接将一行人給抓起來帶走了。
“不是吧,竟然這麽巧!”任飛躍驚住了,“不是,這年頭怎麽還有人信這套?這死了都還要讓人結婚,這些人腦子都在想什麽呢。”
活人被催婚就夠煩人的了,死了都不得安寧。
唐青青之前也聽過冥婚,有些人離世的時候還沒有結婚,活着的人擔心他在地下太寂寞,于是就想着給他配冥婚,這樣就不用擔心一個人在下面孤單了。
有這種想法的人基本都是男性死者的家長,女性結婚是要‘嫁’出去的,那些迷信的父母往往不會費那麽大的勁取折騰這些,心疼孩子的父母,也會擔心随便這麽配,不知道什麽人品,萬一在地下欺負自己的女兒。
一般來說,配冥婚也不是胡來的,也得算過生辰八字,結兩家之好的。
可乾這種事的人在這年代還是很少的,很多人并不信這些,尤其女方家長往往是不樂意的。
不過當男方願意出彩禮,就跟活人結婚一樣,一些人財帛動了心也就同意了。
這個市場要說不大,也還是有不少需求,有時候也就不怎麽好找了。
而且這些人往往還有需求,尤其一些家庭條件還不錯的,随随便便配人家也是不滿意的,對女方的學歷、死去的年紀、外貌還有要求。
可這些人給的錢多,于是一些不法分子就開始打起了歪腦筋,願意的不合适,那就去偷盜符合要求的死者的屍體。
甚至于,已亡人不合适,那就找‘現成’的呗。
蔣隊碰上的,就是這個團夥找不到合适的,而需要給兒子配冥婚的這家人給的價錢又很高,于是铤而走險鎖定目标将一個符合條件的女孩殺害,給死人配的冥婚。
雖然有所耳聞,可這和自己遇上是兩碼事,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麽描述此時內心感受。
尤其是在座的女性,更覺得毛骨悚然。
一生都被觊觎,死了也不被放過,光是想想就感到可怕。
“我總以為經歷過最黑暗的事,可下個案子總能給告訴我,自己多天真。”許方冉感嘆道。
雖然現在的她不再像剛開始當警察時,因為一個案子讓自己難受很多天,遇到很多殘忍案件,也能很快消化。
但是這也并不意味着麻木,還是會被案件的背後故事所觸動,只是不再成為已經精神負擔,知道怎麽調節自己的情緒。
唐青青:“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嗎?”
“我正準備出門調查,配冥婚的那一方和神棍說的不一樣,要派人分頭去确定。”
配冥婚的男方這邊,得到的死者信息是,死者是東關大學的大學生,家裏是外地的,因為意外而亡。
他們手裏還有死者的身份證件,不過經過核查,這些都是僞造的,并不是真的。
神棍也承認,這家人要求很高,不僅要求學歷、年齡和處女,還要求身高體重和皮膚白皙,說是他們兒子生前就喜歡這樣的姑娘。
之前神棍找過幾個已經故去的女孩,都不符合他們的要求,覺得那些女孩長相太過普通,很不滿意。
因為給的錢多,神棍看死人這一塊沒有符合的,就把主意打到了活人頭上。
他們鎖定目标,并且将相片給男方父母相看,他們選擇哪一個,他們就對那個女孩動手,然後再對她的身份進行僞裝。
女孩具體叫什麽他們也不清楚,只知道每天晚上十點多鐘都會走過一個路口,而且經常都是一個人。
原本只是團夥中的一個人,看到女孩長得漂亮動了心思,所以尾随,結果正好有這麽個單子,于是就直接動手了。
“這群人說他們是畜生都擡舉了!”吳姐憤怒地将手裏的杯子重重放到桌上。
這些人禍害一個姑娘滿足自己的私欲還不夠,死了也不放過将人賣了給死人配冥婚,這得多冷血和殘酷的人才能乾出這樣的事。
唐青青擰眉:“這種事他們肯定不止乾了一次,這麽肆無忌憚,只怕是個有規模的生産鏈。”
“頭兒也是這麽說的,已經上報給局裏,局裏非常重視這個案件,讓我們務必将這個團夥一網打盡。”
雖然知道死者的身份是僞造的,可還是要派人去調查一下死者假身份是否有什麽內情。
買家在當地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在東關市還有一家幾百人的制衣工廠,家境殷實,也有些人脈。
他們這次願意花二十萬給兒子配冥婚,肯定不會就這麽傻乎乎的給錢,是會經過調查的。
因此,僞造的身份也得去查清楚怎麽一回事。
唐青青主動領命,帶着徐楠一起去東關大學。
“我們學校還真有這麽一個學生,前幾天,她去做兼職的時候,被一輛失控的汽車給撞死了。”
徐楠:“這事我聽說過,我當時還特別惋惜來着。”
唐青青也對這件事有印象。
教務處的老師深深嘆了一口氣:“這事當時還上了新聞,這個學生品學兼優,為人熱情大方,長得也很漂亮,經常在學院和學校晚會上擔任主持人,她還是單親家庭出身,父親很早就沒了,是媽媽一手把她帶大的,家裏就這麽一個孩子。”
老師到後面都有些說不下去了,她是接待死者母親的人,當時的情形現在回想都覺得心髒絞痛。
死者名叫宋瀾,今年大三,證件照上她笑容燦爛,一看就是個很開朗優秀的女孩。
她的簡歷更是漂亮,參加過很多活動,并且拿了獎。
依照她的能力,如果不出意外,未來一片光明。
東關大學是重點大學,而宋瀾所學的專業是大學裏的王牌專業。
現在大學生找工作競争激烈,擴招以後大學生不似從前那麽吃香,可這并不包括宋瀾所在的學校的這一門專業,大四實習的時候,用人單位都是到學校裏來搶人的。
宋瀾年年都拿獎學金,這樣的人才更是不用愁,一畢業工資福利都不會差的。
宋瀾雖然出去做家教,其實家境其實并不算差,雖然她是單親家庭,可她媽媽非常能乾,自己開服裝店的,收入還不錯。
宋瀾會去做家教,不過是想着靠自己的勞動賺一筆錢,在媽媽四十五歲生日的時候,給她送上一份禮物。
事發後,宋瀾媽媽态度堅決,她可以不要賠償,但是必須要讓害死自己女兒的司機獲得應有的懲罰,想讓他償命。
肇事司機撞人後想要找宋瀾媽媽和解,被她拒絕了,認為這并不是一場意外事故,是蓄謀已久的。
唐青青跟教務處的人拿了宋瀾媽媽張慧雲女士的地址,就離開了學校。
徐楠心情低落:“怎麽總是有那麽優秀的人死于非命,那位老師雖然沒說,可我已經能想象宋瀾的媽媽該有多難過。”
宋瀾并不是東關市人,家裏距離東關市幾百公裏。
她上大學之後,張慧雲也跟着過來了,不僅在東關市做起了生意,還在東關市買了一套房子。
周末的時候,宋瀾都會回家。
這樣一個能跟着過來的媽媽,可想對女兒有多寵愛和依戀,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現在女兒這樣沒了,死得還這麽冤枉和突然,這讓一個媽媽怎麽能接受。
唐青青也是有孩子的人,她甚至都不敢代入,在這種時候人都會變得迷信,生怕會給自己的孩子帶來厄運。
那麽可想有這樣經歷的人,沒有直接崩潰就已經是非常堅強了。
宋瀾出事,雖然全責是肇事者,可是做為媽媽難免會想,如果女兒不是為了給自己準備生日禮物就不會遇上這樣的事。
人在這種時候,往往會陷入難以自控的自責中去,回自我反省,很容易将過錯放到自己身上。
唐青青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将那心中的酸澀給壓下去。
“唐老師,你說這起交通事故,會不會跟咱們這起案子有關?”
根據神棍的交代,他只說是知道這麽一件事,所以才拿了宋瀾的身份,以更具有可信度。
可現在得知詳情,就覺得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
宋瀾老老實實地走在路上,而且當時天也還沒有徹底黑下來,怎麽就正好遇上一輛失控的車輛,然後身份被盜用,這讓人很容易陰謀論。
宋瀾當時是走在人行道上的,那輛貨車突然加速,然後就這麽直直撞過去了。
唐青青:“我們先去一趟交通局。”
兩人一起前往交通局,調查這場車禍。
接待的工作人員對這起案件并不陌生,嘆道:“根據調查,貨車剎車出了故障,以及司機錯誤操作導致的。死者媽媽一直覺得這并不是一場意外,認為是蓄謀殺害,現在每天都會過來,還去公安局報警。”
唐青青對此不予以評價,問道:“司機是什麽情況?”
“司機就是個普通貨車司機,名叫趙勇,他當時疲勞駕駛,頭天晚上開了一晚上夜車也沒休息,撞人的時候他打盹,将油門當剎車踩,操作失誤。再加上原本車子制動裝置有些問題,導致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沒有辦法挽回了。”
唐青青看了一眼趙勇的資料,他是一名有十年貨車架勢經驗的老司機了,所以對自己的駕駛技術非常自信,哪怕通宵熬夜開車,也不覺得自己會出問題。
“他這麽拼,是家裏有什麽事缺錢嗎?”唐青青翻看趙勇的資料問道。
趙勇這幾個月一直是超負荷駕駛,這并不是第一次這麽乾,之前也都是連軸轉的。
只是之前沒有出事,這次失誤撞到人了。
現在的大車司機收入還是很不錯的,雖然不少司機都會違規操作,疲勞駕駛并不是什麽罕見的事,超重更是極為常見,幾乎一查一個準,可像趙勇這樣不要命的還是很少的。
工作人員對于這個就不大清楚了,他們只負責鑒定交通事故的原因。
唐青青拿到趙勇的地址信息等,然後在大廳裏等待張慧雲的出現。
張慧雲今天上午并沒來,那麽下午肯定會過來,幾乎雷打不動。
果然,下午一上班,張慧雲就出現了。
唐青青并沒有看過張慧雲的相片,可還是從人群中一眼将她認了出來。
因為那種憔悴和崩潰,甚至有些瘋魔的樣子,只有經歷過難以承受的痛苦,才會出現在一個人的臉上。
唐青青能感受到,張慧雲在苦苦支撐着,她雖然維持着基本體面,實際上靈魂早就千瘡百孔,如果不是要為女兒讨回公道,她現在恐怕已經倒下了。
唐青青并不急着上前,而是等着她辦完事,準備離開的時候,唐青青這才走向前。
唐青青明白,張慧雲其實也知道自己這樣做事無用功,可她如果什麽都不做,心裏更加痛苦。
哪怕沒有希望,她也想自己撕開一個小口子。
“你好,請問你是張慧雲女士嗎?”唐青青主動向前道。
張慧雲整個人有些木讷,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緩緩地轉臉看向她。
“你是?”
唐青青将自己的證件拿出來:“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的唐青青……”
“你是不是來調查我女兒的案子!”張慧雲猛地抓住唐青青的手,瘦得凹陷的雙眼迸發出幾近瘋狂的光芒。
唐青青眉頭微微皺起,張慧雲的力氣很大,估計手都被抓紅了。
不過她并沒有表現出來,聲音依舊溫和:“我們有個案子跟您的女兒有關系,所以想跟您打聽一下情況。”
張慧雲似乎被唐青青溫和的聲音安撫了,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過于激動,連忙松開了手,眼神恢複清明。
“對不起,我最近狀态很不好,冒犯你了。”
“沒事,理解。”唐青青搖搖頭:“您現在方便嗎?”
張慧雲點點頭,只要跟女兒有關,就沒有不方便的。
三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店坐下,張慧雲整個人焦躁又憂郁,整個人很矛盾,但是依舊控制住自己,沒有激動地追問情況。
如果在前兩天,她還沒有辦法做到這麽冷靜,現在稍微能控制住自己。
唐青青也沒有拐彎抹角,給張慧雲點了一杯茶後,問道:
“你女兒出事前後,有沒有發生過什麽特別的事?”
張慧雲猛地點頭:“有,瀾瀾出事之前我就覺得哪裏不對勁。”
唐青青打開筆記本進行記錄:“可以說說看嗎?”
張慧雲擰眉,想要說就是一種直覺,可又覺得這個答案未免太敷衍。
她之前去報警也是跟警察這麽說的,對方對她表示同情,可是明顯不信任她的話。
“沒關系,有什麽話都可以直接說,我自己會判斷。有時候一瞬間的感覺,往往就是關鍵所在。”
随着歲月的沉澱,大部分人看到唐青青時,都會覺得很舒服,令人信任,漂亮與否反倒被排到了後面。
張慧雲也被這張臉所蠱惑,心裏莫名信任,将自己的內心想法全都說了出來。
“我從小帶着瀾瀾,哪怕工作再忙也不會忽視她。她也跟很多孩子不一樣,她不僅把我當媽媽,也把我當好朋友,從小到大,什麽事都跟我分享。包括班裏誰戀愛了,自己對某位男同學很欣賞有些心動等等私密話題,都會跟我毫無保留的分享。
我很了解我的女兒,我的女兒也很了解我。所以她發生了一點點改變,我也能敏銳地感受到。她這學期有些不一樣了,之前我也沒有太大感覺,出事後我再複盤就覺得不對勁。”
“什麽地方不對勁?”
“最意外的應該就是她去當家教這件事。”
唐青青拿着筆記錄着,并沒有打斷張慧雲的回憶。
“我們家雖然是單親家庭,但是并不像一些人想想象的一樣困難。他爸爸離開的時候,就留下了不少錢,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這些年也沒少支持我們家。而我自己也是有事業的,乾得多好不敢說,可也還算是不錯,可以供瀾瀾去她想去的各種興趣班,寒暑假可以到處旅行,她上高中後,我們都是出國旅游的。”
“我聽說她是為了給你送生日禮物,才去打工的。”
張慧雲點點頭:“我一開始沒覺得奇怪,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可現在回想,其實這個理由其實是有些牽強的。瀾瀾從小就是個聰明又自立的孩子,她看我做生意,自己也跟着學,小學的時候,就知道拿着水壺跑到籃球場邊去賣水。當時賣到的錢,還給我買了個發卡呢。”
提起這些往事,張慧雲的眼眶開始泛紅,卻沒有停下來,哽咽着繼續說下去。
“後來大一點,我開始做服裝生意,也經常到我店裏幫忙,還給我介紹客戶。我的店鋪能在東關市順利打開市場,也有瀾瀾的一份功勞。開張的那天,她帶着一群漂亮女孩,一起穿着我店裏的衣服搞了一場模特秀,吸引了不少顧客。
她在學校裏也是個活招牌,非常大方地介紹我們店裏的衣服,讓喜歡的女孩子去我們店裏買。寒暑假的時候,更是跟着我一起進貨和搭配,她眼光好,每次要的貨都能熱賣。”
張慧雲說起這些,整個人很驕傲。
她的女兒,是多麽的優秀,不管做什麽都能做好。
“我每次都會根據市場情況給她發工資,那是她的勞動所得,即便我不是她的媽媽,她也能賺到。所以,她根本沒有必要去做家教賺錢給我送禮物,她自己就有專門的外快小金庫。
只不過當時她說,雖然那也是她勞動所得,可如果她不是我的女兒,她也沒有機會展示自己的才能,因此還是不夠純粹的。我一直尊重她的意見,因此讓她注意安全,也就沒有阻止她。”
做家教對于大學生來說,是一份很體面的兼職,張慧雲也只是以為她想體驗一下,因此也沒有多想。
可現在出事了,張慧雲複盤就覺得,這個行為不符合自己女兒性格,她的女兒沒有這麽別扭。
徐楠聽完,并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妥之處,這麽大的女孩子,想一出是一出也很正常。
關系再好的兩個人,也不可能完全了解對方,而且有時候人會突然就想做一件事,動機也許僅僅就是兩個字——好玩。
不過她并沒有吭聲,而是安靜的聽着,時不時做筆記。
“她是自己找的兼職嗎?”唐青青問道。
張慧雲點點頭,“這也是個巧合,她做家教的那家的女主人,之前曾代表公司給學校捐贈了一千萬。瀾瀾就是在捐贈儀式上當禮儀小姐,跟對方有了接觸。對方很欣賞瀾瀾,然後邀請瀾瀾去給她家的孩子做家教。”
這名女士跟張慧雲的情況差不多,也都是單親家庭,只不過女商人是離異,而張慧雲是喪偶。
女主人的前夫去了國外,這些年很少回國,而且在外面重新組建了家庭,因此她的孩子有爸爸也跟沒爸爸一樣。
張慧雲其實一直覺得大學生尤其是女大學生,去別人家給孩子做家教也不一定是一件安全的事。
有些人渣即便有孩子在場,也敢做一些猥瑣的事。
一個女孩子去一個陌生人的家,家裏還有男主人,在張慧雲看來是很不安全的。
別人家她管不着,可自己的女兒沒有必要冒這個風險,哪怕這個風險非常低,她也不樂意。
她年輕時候就失去了丈夫,太明白這個世界有多殘酷。
平常看着道貌岸然的人,私底下壓根不是那一回事,人人都覺得她一個人就能占便宜,覺得她有過男人肯定就會不甘寂寞。
如果不是她性格彪悍,又有家人的支持,絕對麻煩纏身。
因此,張慧雲對世界都是保持警惕的,從小就教導宋瀾這些事,不會因為羞恥而回避。
張慧雲做生意接觸的人多,有些女孩因為沒有接受過相關教育,導致被欺負了都不知道,等身邊人發現的時候,她的身心早就受到了重創,難以療愈。
不過當她得知,自己女兒去工作的人家裏沒有成年男性時,對方也是個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也就沒有那麽擔心,放手讓自己女兒去做兼職。
但是,每次宋瀾去做兼職回到學校,都會讓宋瀾給她打個電話報平安。
出事那天,張慧雲眼皮一直在跳,莫名感覺哪裏不對勁,她當時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正打算要給宋瀾打電話,就看到女兒的電話打過來了,讓她舒了一口氣。
可當接起電話,聽到是別人的聲音時,張慧雲直接癱軟在地,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那天她來不及跟店員交代,就打算開車去現場,還好當時有人反應快,看她表情不對将她攔下來,雖然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也沒有讓她開車,而是給她打了一輛車,否則依照她當時的狀态,指不定路上就出事了。
徐楠聽了前因後果,更覺得整件事都很自然,并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一切都是巧合。
她懷疑張慧雲是無法接受現實,所以才會胡思亂想,依照她這個旁觀者的角度,一切都挺正常的。
張慧雲說完看了一眼徐楠,面露苦澀,她明白她說這些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她去報案的時候,警察也說她太難過所以才會胡思亂想。
可身為一個母親,就是能感受到不對勁的感覺。
不過她現在也不确定了,沒有人能跟她共情,她也沒有證據,也許真的是她傷心過度,所以才胡思亂想。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更接受一切是意外,還是一切是蓄謀傷害。
不管是哪一個結果,都一樣讓她痛苦和難過。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就想追查到底,将那一點點的懷疑也要調查清楚。
正當她以為又是一次無用的傾訴時,唐青青開口了:
“你去調查過你女兒服務的那家人嗎?”
張慧雲擡眼,眼眸裏透着興奮:“你相信我?”
唐青青不置可否,只道:“任何一個疑點,都不該放過。”
雖然沒有直接認同,可能聽到這樣的話,對張慧雲來說已經是莫大的鼓勵。
“我去查過,那名女士名叫王秋婷,她是富雲集團的副總裁,專門打理對外事務。我并能從她身上調查到什麽,她當初邀請瀾瀾也是一時興起,之前她也請過不少家教,不過都不怎麽滿意。
她覺得我女兒漂亮又聰明,還非常有耐心和創造力,這才想着讓我女兒去給她的女兒做家教。她并不經常在家,她的孩子除了上課時間,大部分時候都是跟保姆一起的。瀾瀾去她家這麽多次,兩人就沒有見過幾次面。”
張慧雲當時同意宋瀾去做家教,還因為王秋婷是個有身份有背景的人,跟這樣的人交好,以後出社會也能更順利一些。
她在王秋婷身上實在找不到什麽異樣,可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可愣是說不上來。
“富雲集團?”
唐青青對這個名字并不陌生,這個集團公司主業是搞房地産,之前還跟翟弘毅争過一塊地。
當時對方的手段就很不入流,讓翟弘毅很是不喜,對這家公司的評價并不好。
後來這家公司想跟他合作,翟弘毅是個商人,不會因為私人情緒影響工作,只要對方在合作的時候依照合同辦事,只要不涉及底線問題,他都不會拒絕合作的。
否則的話,難以在商界立足,一身清白的人太少了。
翟弘毅只能保證自己不會涉及違法亂紀的活動,沒法控制其他人,不過涉及底線問題,他肯定會舉報的。
但是翟弘毅拒絕了富雲集團的合作請求,哪怕對方承諾讓利超過市場行情,他也絲毫不心動。
用翟弘毅的話說是:“跟這家公司合作,別看說得好聽,最後能不能拿好處還不好說,還會沾一身腥。”
這讓唐青青對富雲集團沒有什麽好印象,再加上最近時不時爆出富雲集團建造的仿佛明顯有質量問題,很多地方是不符合标準的,唐青青在網上看到不少觸目驚心的圖片,可沒過多久就全部消失了,不用想都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不僅是網友發帖曝光,唐青青身邊也有同事親戚被坑了,現在還在維權呢,不過看樣子遙遙無期,這些事都讓唐青青對富雲集團更加沒有了好感。
富雲集團的前身也确實不怎麽乾淨,這年頭搞房地産的,沒點手段是很難立起來的。
現在聽說王秋婷就是富雲集團的副總,讓她對這個女人也微妙起來。
“對,富雲集團。我女兒去世之後,她還來探望了,還給我塞了一萬塊錢,不過被我拒絕了。”
張慧雲說着,更加覺得自己無端懷疑王秋婷,确實有些太神經質了,整個人很是愧疚,擔心傷了對方的心。
唐青青也感受到了她低落的情緒,轉移話題道:
“你女兒出事之後,有沒有出現什麽異常情況?”
張慧雲搖了搖頭,随即又想起什麽道:
“有的!”
可話說出來,她又猶豫了,怔愣半天也沒開口。
“是不是有什麽事?不管大小,我希望你都能告訴我。”
張慧雲表情有些糾結,最終還是開口道:
“這事說大不大,而且也可能是我搞錯了。”
唐青青靜靜地看着她,等待她下一句話,非常的耐心,并不會催促她。
徐楠也安靜地在一邊做筆錄,不管心裏怎麽想,面上都沒有什麽明顯變化。
“我收拾我女兒的遺物時,發現她少了一套衣服。不過她的衣服向來很多,畢竟我就是做這門生意的,而且她經常把自己的衣服送給別人,所以我也不敢肯定。”
張慧雲之所以會記得,是因為那件衣服是女兒很喜歡的一套。不過宋瀾衣服很多,每次上新必有她的。不僅滿足了女孩愛美心裏,宋瀾還能用自己來打廣告,因此經常穿新衣服。
說是喜歡那套衣服,也不過是稍微多穿過幾次而已,實際上也沒穿過多少次,實在是她的衣服太多了。
跟宋瀾關系好的同學,不少人都有她送出去的衣服,尤其是同宿舍的,那更加近水樓臺先得月了。
宋瀾宿舍的女孩都不介意是宋瀾穿過的,宋瀾淘汰的衣服都是很新的,只是店裏又上新了所以才沒時間穿那些,所以才淘汰而已。
一開始是一個家境比較一般的女孩拿了,其他人還不好意思,後來經歷多了也就沒那麽拘謹了,變得很是積極,只要店鋪開始上新,她們就知道她們要有新衣服穿了。
大家都一樣,誰也嘲笑不了誰,白得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這也使得張慧雲不敢确定,一直也沒吭聲。
“那件衣服是瀾瀾生日時候我特意去港城給她買的,已經是兩年前的衣服了。按理說這種具有特殊含義的衣服,她是不會送出去的,可我也不敢确定。”
那套衣服在當時很時髦,現在就變得很普通了,宋瀾送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雖然那套衣服油特殊含義,可宋瀾衣櫃裏有特殊含義的衣服多了去了,當時那件也不過是當時衆多套裏的一套而已。
張慧雲就喜歡把自己女兒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宋瀾也是個愛美的女孩,衣服怎麽也不嫌多。
唐青青刷刷記下來,“你還記得那套衣服長什麽樣嗎?”
張慧雲點點頭,她在這方面記性非常好,将每個細節都說清楚了,最後甚至直接動手畫了出來。
這也是女兒宋瀾提議她去學習的,張慧雲對搭配等都很有天賦,以前沒有那麽忙的時候,也給宋瀾做過衣服。
有時候一些衣服設計得沒有那麽合理,還會跟工廠交涉。
宋瀾覺得她可以去學習服裝設計,以後還能做自己的品牌。
宋瀾上大學之後,張慧雲的事業穩定也就沒有以前那麽忙了,而且她善于用人,自己也就沒有那麽累,也就抽出時間去學習。
現在雖然只是剛開始學,但是畫衣服款式還是沒問題的。
“還有別的你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嗎?”
張慧雲想了想,又道:“有一件事我也不是很敢肯定。”
“什麽事?”
“我女兒在殡儀館的時候,好像有個不認識的人鬼鬼祟祟接近過,不過我當時很難過,對外界已經沒有了什麽感知,所以也不敢确定。”
張慧雲也是複盤之後,才若有似無的有那麽個印象,但是并不敢确定。
畢竟當時她是混亂的,整個人都是懵的,別人跟她說什麽,她明明聽見可腦子完全處理不了那些話。
眼睛看到的也不能投射到腦子了,整個人都是混沌的。
她會想起那個人,也不過是有人接近自己的女兒,她會連帶記住罷了。
“不過當時隔壁也有人,可能是隔壁來的吧。”張慧雲不确定道。
其實當時來了不少張慧雲不認識的人,學校老師和領導也都過來了,還有學生會、宋瀾參加的社團的學生也都來了。
張慧雲只認識其中一部分經常跟宋瀾來往的人,其他人都沒見過。
張慧雲雖然跟着女兒一起來到東關市,卻不會太過乾涉她的世界,控制自己不要讓自己女兒因為自己,感到太大的壓力和不自由。
張慧雲還是希望女兒有很多朋友,這樣自己離開的時候,不至于她孤零零一個人。
她總歸是要走在女兒前面的,家人很重要,朋友也同樣很重要。
可誰能想到,竟然出了這樣的意外,讓她白發人送黑發人。
“你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麽樣子嗎?”唐青青問道。
張慧雲搖搖頭:“想不起來了。”
讓她描述她一個字也說不上來,腦子裏都是女兒躺在那裏的樣子,其他人的臉都是模糊的。
除了知道對方是個男的,其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對方是高還是矮,胖還是瘦,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唐青青點點頭,将這個信息也記錄下來。
張慧雲感受到她對自己所有話都很重視,沒有任何敷衍,心裏的不安也卸下一大半,又開始說出了自己沒有說出的另外一件事。
“自從女兒下葬以後,我一直做夢夢到她。我記不清夢裏到底是什麽樣,就感受到她很痛苦,希望我能救她。她好像被關起來了,又好像是被人害了,我想不起來夢裏的情況了,只是每次驚醒我都覺得心髒砰砰砰跳得厲害。
我覺得這是我女兒在告訴我,她死得很冤枉,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我知道我這麽說,你們肯定覺得是我太想女兒,太過傷心沒法接受現實,所以才會胡思亂想。
可是那種感覺太真實了,我不知道怎麽描述,但是那種感覺真的……”
張慧雲越說越着急,她不知道怎麽描述,很怕對方不信,在那急得直冒汗。
唐青青連忙握住她的手:“不着急,我們慢慢說,我知道這些不是你的臆想,你的任何猜想都是有道理的。”
“可是我不認識那個大車司機,我和女兒也沒有跟任何人結怨,我實在想不通有什麽人會害死我的女兒!”
張慧雲一手抓着頭發,滿臉痛苦。
鑒定裏明明白白說明了事故原因,出事之後張慧雲也見過那個司機,他眼睛裏都是血絲,眼睛下挂着兩個黑黑的黑眼圈,整個人非常的疲憊,明顯的缺覺模樣。
他和他的家人也跟張慧雲誠懇道歉,看這一家人好像也挺老實的,可張慧雲心裏就覺得很不對勁。
一開始是覺得面對害死自己女兒的人,她有各種情緒很正常,可現在冷靜下來又總覺得沒那麽簡單,可又說不出來究竟。
張慧雲從始至終表達的東西,都只是直覺,沒有半點證據,很多時候她自己描述的時候,都是颠三倒四的,讓人難以信服。
和張慧雲分開後,徐楠終于忍不住開口:
“唐老師,你覺得她的話能信嗎?”
理智上來說,她覺得張慧雲是因為傷心過度,才導致她疑神疑鬼。
可從感性上來說,徐楠又覺得這世間很可能有感應一說。
他們在辦案過程中,也不是沒有遇到過離奇的事,難以用科學來解釋。
比如有人夢裏看到自己親人死亡被埋屍的地方,結果還真給挖出來了,可他明明從來沒有去過那裏,甚至做夢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的親人已經被人害死了。
唐青青沉默片刻,才開口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會去調查清楚。”
同為一位母親,她能體會那種感受。
她之前生完孩子沒多久,有一次她出門辦事,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心裏非常不舒服。
然後她打電話回家,發現孩子突然發高燒,一下燒到四十度,将大家吓了一跳。
有時候她在書房工作,按道理他們家的隔音是很不錯的,是沒法聽到樓下孩子在哭的。
可當孩子哭的時候,唐青青卻聽到了,還非常的清楚。
諸如類似的事還不少,所以唐青青聽到張慧雲的說法,心裏也是有些相信的。
再者,神棍審訊時并不老實,說什麽只是碰巧套用身份,可身份證上的信息可是跟宋瀾一模一樣的。
家庭地址還有身份證號,全都是宋瀾的,只是頭像換成了被害人。
如果沒有渠道,哪裏能了解得這麽清楚。
這裏頭明顯有蹊跷,必須要進一步調查。
第二天,唐青青帶着張潮湧去調查司機趙勇的情況。
“情況怎麽樣?”
張潮湧從巷子裏走出來,唐青青給他遞上一瓶可樂。
張潮湧也沒客氣,給自己灌了一口。
“趙勇家已經退房了,他的妻子已經帶着孩子回老家了。”
唐青青意外:“現在就回老家了?”
趙勇并不是本地人,只是在這裏打工,租住的房子也是條件不怎麽樣的城中村,為人非常節省。現在趙勇還被拘留,還沒開始判決。
“對,說是家裏還有事,家裏就只有趙勇老婆一個人撐着,不能離開家太久。這邊也就這回事了,也就趕緊回去了。”
唐青青微微蹙眉,她知道小老百姓都有各自難處,出了這麽大的事,留在這無濟于事,家裏還得料理,而且後續還有賠償問題,這也是不少的錢,得需要去籌集。
雖然趙勇隸屬的公司會負責不少,車子又買了保險等,可他是主責,也需要賠不少錢的。
可唐青青不知道為什麽,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唐青青回去将這件事彙報給蔣隊,并道出自己的疑惑。
“我總覺得趙勇這件事沒有那麽簡單。”
蔣隊點點頭道:“分局那邊已經派人去趙勇老家去調查了,這事還真有可能有貓膩。”
這起交通事故引起廣泛關注,張慧雲又每天跑公安局,因此管轄的分局一直在調查趙勇。
“怎麽說?”
“趙勇唯一的兒子生了重病,治病需要花很多錢。”
趙勇這麽拼命就是為了給孩子治病,雖然他賺得多,可花得也多。
而且錢花出去了,也沒見有什麽好轉,醫生說這種病需要去國外治療,國內目前這類疾病的相關技術水平還不足。
“根據那邊的消息,趙勇妻子最近就在辦出國的各種手續。”
治病在哪裏都很昂貴,出國更是天文數字了。
趙勇妻子并沒有工作,全家就靠趙勇一個人,他是怎麽支付得起費用的,而且這邊賠償也還得出呢。
這一切都讓人感到懷疑,這場車禍有可能不是意外。
“這場車禍會不會跟李小慧的案子也有關聯?”
李小慧就是被拿去配冥婚的女孩,經過這兩天的調查走訪,已經查出了女孩的身份。
李小慧是東關市一家電子廠的女工,她帶着一個殘疾妹妹一起生活,所以并沒有住在廠裏,而是在廠區外面的民房裏租了一間房子,跟妹妹相依為命。
因為電子廠經常需要加班到晚上八九點,因此李小慧經常晚上走夜路。
這幾年廠區附近的治安比從前好了不少,而且晚上廠區外面還很熱鬧,一路上有很多夜宵攤子,李小慧租的房子距離廠子又不遠,因此李小慧走夜路也不會感到害怕。
沒想到,她依然被人盯上了,被強了之後殺害并賣了配冥婚。
下葬的時候,用的都不是自己的名字,如果不是碰巧遇見,就這麽悄無聲息地離開人世。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是否還活着。
李小慧和宋瀾沒有任何交集,彼此并不認識,不過兩人有兩分相似,年紀也差不多。
這也才使得神棍一夥人能夠蒙騙過關,讓李小慧冒充宋瀾配冥婚沒有被懷疑。
不過這也跟買家不敢直視李小慧屍體的緣故,不過匆匆看了一眼,覺得對得上號了就合上了棺椁。
買家夫妻得知自己上當受騙,第一反應不是李小慧被殺害配冥婚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而是指責神棍一夥人不厚道,他花了那麽多錢,竟然還敢騙他,對于一條生命因為他們而逝去毫不在意。
只擔心自己孩子錯失這麽好的對象,在地底下肯定不得安息。
唐青青冷眼看着這家人,雖然他們穿着光鮮亮麗,一派富貴樣子,可內心早已腐爛。
他們并不是偏遠鄉村大字不識幾個的農民,而是在外混跡多年,并且擁有一份事業的成功人士,看到的世界很廣闊,可依舊相信這些無稽之談,做出這樣離譜的事。
歸根結底,不單純是愚昧,而是漠視生命,發達後就開始覺得自己高高在上,想要什麽服務都該有人來為自己實現。
李小慧是這樣的悲劇,宋瀾會不會也是?
唐青青拿着宋瀾的生辰八字給老劉頭,老劉頭對這方面是有些研究的,一看那姑娘的生辰八字,就說這姑娘是難得的好命。
雖然幼年喪父是缺憾,可人生很平順,且非常旺夫,能娶到可以保一聲順遂,惠及子孫。
唐青青聽到這話的時候,不禁皺起眉頭:
“這樣的八字也适配冥婚?”
“大差不差,不過也得看男方的八字。如果和順了,就有利于整個家族的運勢。”
老劉頭其實也只屬于半桶水,不過因為見得多,能猜到個大概。
“以前那些有錢有權的人家,最是信這些。在一些地方還用活人陪葬,就是為了福澤後代。之前明明被打掉了,沒想到現在還死灰複燃了。”
老劉頭搖搖頭,之前覺得開放很好,讓人民生活越來越富足。
可這些年看着也發現了很多弊端,很多牛頭鬼蛇也跟着冒出來了,沒有被革徹底。
這麽喪良心的事,竟然還有人去做。
說他們信吧,乾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也不怕造報應。
說他們不信吧,又乾了這麽多傷天害理的事,就為了給死去的人有個伴兒,利用所謂的風水為家族牟利。
唐青青認為一切很可能不是巧合,兩個案子有着什麽內在聯系。
蔣隊也證實了她的猜想:“很可能是同一夥人乾的。”
被抓住搞冥婚的那幾個人不過是組織裏的小喽喽,他們只負責沖在前面忽悠人,各種信息的獲取都是由其他部門完成了。
分工明确,已經形成完整的産業鏈了。
唐青青眼眸微動,散發出戾氣:“這些人真這麽大膽!太目無王法了!”
“之前反□□支隊就收到過消息,有一夥□□組織潛伏在富商中,乾了不少違法亂紀的事,他們一直在暗中調查這件事,一直沒有找到确切的證據,現在可算是露出馬腳了。”
翟弘毅就是商人,唐青青很清楚大多數商人都很迷信。做生意有風險,有時候一切明明都安排好了,按道理怎麽樣都能掙錢,偏偏就冒出個天災人禍給毀了。這種不确定性,讓很多人容易将希望寄托在這些事上。
一些人突然獲得那麽多的財富,心裏難免會不安,害怕會失去,也就更加注重這一點。
當複盤的時候,發現很多事都能對得上去解釋的時候,那種恐慌也就更深了。
大家都抱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态,陷了進去。
當出現一些居心叵測的人,使用一些手段,就很容易将原本就沒有什麽道德底線的人帶進去,從而為了一己之私,做出傷天害理的事。
“那這是不是意味着,這已經不是第一起了?”
李小慧和宋瀾兩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麽被奪走生命,看他們熟練的操作,就知道是老手了。
宋瀾可是交際圈很廣的人,屬于天之驕子,竟然也被盯上,還那麽容易得手,實在令人毛骨悚然,如果傳出去,肯定會引起民衆的恐慌,心底升起濃濃的不安全感。
蔣隊點點頭:“不僅僅是配冥婚,還有其他封建迷信活動,全都是害人性命的邪術。”
唐青青想到了周阿婆,她是平民的代表。
這群人不僅是禍害有錢人,還想給普通人也洗腦,所謀很大。
周阿婆能夠認識那個神棍,也是別人介紹的,周阿婆雖然迷信卻也不是誰都信的。
她會相信那神棍,是因為對方已經有了不少信徒。
周阿婆想着,這麽多人信,而且不少有錢人還主動給他送錢,肯定是個有本事的,所以才信了他的話,敢對一個孩子下狠手。
普通人的殺傷力都這麽大,擁有社會資源的人,一旦陷進去,危害也就更大了。
一旦這些富商為了一己之私跟這些人合作,哪怕就被人握住了把柄,今後想要脫離組織那就是不可能了。
這樣一來,就控制了住了這群人,并且還能利用這群人獲得更多的信徒,其心可誅。
唐青青難以理解這些人的腦回路,明明行走在陽光大道上,非要自甘堕落進入地獄。
她和翟弘毅也是有錢人,也沒有想過利用這種方式鞏固自己的財富啊。
這兩個案子聯動其他案子,市裏非常重視。
一個弄個不好,還會影響到東關市的經濟。
要是東關市的富商們,都被這群人給蠱惑住,那可就麻煩大了。
這個案子推進并不容易,中間受到各種勢力的阻撓。
這群人不僅忽悠了普通人和富商,有一些官員也成為了信徒,積極将他們從中給撈出來。
不過案子開始啓動,就沒有退縮的道理。
其他的事有別人操心,他們四大隊只負責專心偵破案子。
“他們之前的據點在輝煌,輝煌沒了之後,就轉移到了品鑒私人會所裏了。”
品鑒私人會所,顧名思義,專門是用來品鑒各種好物的地方。
可以是古董、字畫、香和文章等等,都是一群有錢人才能進入的。
現在很多有錢人都被人嘲諷是暴發戶,沒有品味,非常老土,沒有一點格調,一群有錢但是卻上不了臺面的人。
人擁有了財富之後,就開始追求精神上的認同和滿足。
于是就有人出于各種原因,想要陶冶自己的品味和情操,讓自己區別于素質低下的暴發戶。
品鑒私人會所就提供了這樣的場所,讓自己也變得有格調起來,簡單說就是裝X。
“那個歸一大法師就藏在這裏面?”唐青青問道。
許方冉按了一下按鈕,PPT翻頁,出現了一個男人的相片。
男人剃光了頭,交襟白色長袍,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
他五官端正,眉目柔和,看着倒是挺唬人的,很有世外高人的範兒,難怪忽悠了那麽多人。
可經過調查,這位所謂的大法師,不過是個初中都沒有畢業的農村出身的孩子。
全憑借自己一張嘴,愣是混到了現在的地位,将一群人耍得團團轉。
“這個就是歸一大法師,聽說是個很博學的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僅對經書很了解,還博覽群書,寫了一手好字。”
唐青青再次看了他的個人簡歷,确定自己沒有看錯。
“這真是個人才啊,竟然學了這麽多東西。”任飛躍感嘆。
這個人如果不走邪門歪道,依照他的聰明才智,也能在正道闖出一片天。
明明是個山溝溝裏出來的孩子,現在看着也不過才四十歲,愣是能讓這麽多人信服自己,搞出這麽大的盤來,将一群老狐貍耍得團團轉。
“他這個人經歷十分精彩,用一句話形容就是,一生都靠騙,估計一輩子就沒說過真話。”趙科也很是感慨。
四大隊之前只是撕開了一個口子,反□□支隊那邊原本就做了不少工作,所以才那麽快能将幕後主使給拉了出來。
這個人其實早就入了反□□支隊的視線裏,他們對這個人并不陌生,可對于完全沒接觸過的四大隊人來說,被這個人的履歷給鎮住了。
大家不約而同感慨,有着聰明勁,乾點啥不好。
因為揪出幕後主使,宋瀾遇害的真相也随之浮出水面。
根據歸一大法師結交的人中,反推出會傷害宋瀾的人。
那個人正是富雲集團老總——錢大富。
錢大富有個兒子在二十多年前就夭折了,自從那孩子走了之後,錢大富就來了財運,生意越做越大。
當時他就找人算過,說是他的財運都是這個已經離世的孩子帶來的。
他是福星降世,但是因為福氣太大,肉身沒法承受,所以才會早早夭折。
但是因為跟錢大富結下父子之緣,所以離世之後依然反哺錢大富,讓他能擁有財運,輕松獲得財富。
事實上,錢大富也确實很有財運。
明明是同一件事,錢大富乾了就能發財,別人乾了就不行。
而且錢大富不僅不是乾得好的那個,往往還是很敷衍,喜歡以次充好的,結果一點事沒有不說,還将那些正經做生意的給踩下去了。
有時候遇上事了,錢大富也能避開,傷不到自己。
雖然也不說事事順遂那麽誇張,可大體上好運都是站在錢大富這邊的。
要不然他一個老農民,也不能建立起這麽大個公司,攢下那麽大的家業。
錢大富其實很早就在外頭有女人有孩子,但是一直沒有将早已年老色衰的原配給休了,就是顧及到這個孩子。
那個孩子是原配的孩子,如果他離婚,很有可能就會導致財運也會被分走一半。
只有夫妻倆一直在一起,那才能是完整的。
外頭的女人和孩子是不能進他們家門的,因為主宅裏供着那個孩子的牌位,要是惹他生氣,傷了財運可就麻煩了。
這些都是歸一大法師告訴錢大富的,兩個人早就已經結識了。
只是錢大富不知道,歸一大法師會這麽說,都是錢大富的妻子私底下跟歸一大法師商量得出的結論。
歸一大法師早年并沒有像現在一樣,透着一股高人的清高氣質,那時候要錢的手段比現在□□得多。
但是他确實能給人解決問題,因此相信他的人也越來越多。
為了符合大師人設,獲得更多的利益,他也越來越會裝了。
錢大富這幾年明顯不如之前,做生意處處碰壁,有幾次都被抓進局子裏了,還是動用人脈,砸了不少錢才出來。
他感到不對勁,覺得自己的財運離自己而去,找歸一大法師算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歸一大法師很快給出了結論,已經去世的那個孩子,現在已經二十多快三十歲了,現在卻連個老婆都沒有,心裏肯定是不高興的。
他不高興了,那錢大富的財運也就沒有了。
錢大富也是知道冥婚這種事的,一聽這話連忙就給孩子尋找目标。
錢大富的財神兒子八字不一般,想要找的女孩身份也得不一般,否則根本配不上,一旦那孩子不喜歡不樂意,反倒是弄巧成拙。
雖然後期還可以将小三小四小五帶下去,可正室的意義還是不同的。
錢大富為此精挑細選,他認為女孩不能年紀太大,二十歲剛剛好。正室得得體大方有腦子,這樣才能撐起後宅,因此得是個大學生才有牌面。
東關大學是東關市最好的大學,在全國也是排得上號的,因此錢大富就盯上了這所學校的女生。
為此,公司還捐贈了一千萬給學校,雖然背後又牽扯很多利益關系,但是其中一個願意那就是為了更好的去挑選适合的女學生。
王秋婷就是負責挑選的人,她一眼就看中了宋瀾,并且獲得了她的信息。
歸一大法師對宋瀾的生辰八字非常滿意,錢大富看過相片也覺得這個女孩不錯,不過為了确定這女孩人品,還讓王秋婷去聘請宋瀾做家教,讓她教導自己的孩子。
一開始宋瀾是不大願意的,她的學業很忙,而且周末還要回家幫媽媽,并沒有額外的時間教孩子。
王秋婷早就對她調查清楚,用她媽媽做切入點,給她一陣洗腦忽悠,宋瀾最終還是同意了。
宋瀾确實如看到的一樣,是個很好相處也很有耐心的女孩,錢大富對她的表現很滿意,這個滿意就讓宋瀾丢了性命。
調查到這裏,大家心裏五味雜陳。
唐青青:“那被火化的就不是宋瀾了?那個人是誰?”
“什麽人都不是,随便找的草木灰。”蔣隊道。
錢大富一行人跟殡儀館的人勾搭成奸,偷偷帶走了屍體。
張慧雲在外面等待并不知情,拿到骨灰盒後也不會打開,也就被這麽欺騙了。
衆人聽着更加生氣了。
徐楠想起張慧雲的話,難怪她一直晚上做怪夢,也許世界真的有靈。
宋瀾的案子告破,将錢大富捉拿歸案。
他犯的不只是指使人去殺害宋瀾,身上還有其他官司,光是命案就好幾起,只是之前一直苦無證據。
現在錢大富被抓到,龐然大物轟然倒塌,一下就露出非常多的纰漏,也就獲得更多的資料,讓錢大富這輩子都別想站着從監獄出來了。
拔出蘿蔔帶出泥,錢大富背後一大群人也被連根拔起,歸一大法師也被捉拿歸案。
“差一點就讓這小子跑出國了,還好我們及時趕到,否則這家夥一旦跑出去,就再也別想抓回來了。”任飛躍興奮道。
歸一大法師現在已經不是普通的神棍了,還跟國外勢力有聯系,所以才能利用手裏的各種資源,忽悠了那麽多富商。
一旦跑出國,那就別想再抓回來了。
讓這樣的人在國外逍遙自在,興許還會抹黑祖國,卻奈何不得,想想讓人生氣。
幸好,他們的人一直都盯着,而且一開始低調行事,才沒有讓他察覺。
張慧雲得知真相,并且重新找回女兒屍體的時候,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她的女兒死得太冤枉了!
還好,那些惡人都得到了懲罰!雖然依舊無法撫平內心的傷痛,至少能夠告慰亡靈。
唐青青看着張慧雲,心裏也非常難受。
雖然案子破了,可人沒了就是沒了,遲來的正義也是正義,可離開的人卻沒有了看這個世界的機會,寵愛他們的家人依舊無法從痛苦中得到解脫。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慧雲才從痛苦中漸漸回過神來,她走向唐青青,朝着她深深鞠了一躬。唐青青連忙躲開扶住她,這個案子她可不敢居功,她在其中的作用并不大,只不過是看了全程而已。
“唐同志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的女兒連我的祭品都吃不到。她最喜歡我做的菜了,可是我工作忙,一個月也做不了幾次,她在下面該多難過啊。”
張慧雲說着,眼淚又落了下來。
“這不是我的功勞……”唐青青說到一半,看到張慧雲空洞的雙眼,又說不下去了。
她想要說安慰的話,可此時不管什麽話,也無法撫慰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的傷痛。
唐青青抱住張慧雲,“你要好好的,瀾瀾在天上才能安息。”
肩膀被淚水打濕,剛才的痛哭聲,變成了默默的流淚,天崩地裂的痛變成了鈍刀割肉,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停下。
唐青青從公安局裏走出來,雖然破了大案,将一群違法亂紀,妖言惑衆的人給抓了,可興奮過後,更多是悵然。
對他們來說破案是一個個難題的解決,是維護公平正義,維護治安秩序。
可對于當事人來說,是一生的傷痛。
走到大門口,唐青青看到一輛熟悉的車緩緩開到她的面前。
車窗被慢慢搖了下來,露出翟弘毅英俊的面容。
比起年少,此時的他更加沉穩,眼神裏沒有了從前的張揚,多了一份從容,仔細看眼角已經浮上了細痕,可依舊不能影響他的魅力,甚至還未他的成熟增添了筆墨。
唐青青看到他,沉重的心得到了緩解。
而當她看到後排伸出一個腦袋,朝着她揚起燦爛笑容,一聲清脆的“媽媽”進入耳中,那一刻似乎一切都放吓了。
“你們怎麽過來了?”唐青青笑道,很是意外。
翟弘毅:“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唐青青怔了怔,別人家丈夫最怕妻子問這樣的死亡問題,要是答不出肯定會引發一場大戰。
而他們家,翟弘毅最喜歡提這個問題。
還好,唐青青還是記住的。
今天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不過這種日子一般都是他們夫妻二人世界的。
唐青青望向後面的兒子,已經快竄得跟他爸一樣高了,可性子還跟個小孩一樣,真真的好大兒。
“媽,你們每次都丢下我,這不公平,我可是你們愛情的見證!”
“他硬要跟來的,我也沒辦法。”翟弘毅聳聳肩。
唐青青笑意更深,哪裏是沒有辦法,分明是感受到她這幾天情緒不對,父子倆一起過來哄她呢。
唐青青揉了揉兒子的腦袋:“好,今天我就大發慈悲就收留你這個大電燈泡了。”
“喲也,這個大好時光咱們必須吃肯德德!吃了垃圾食品才不會變成垃圾!”
“滾,這是我和你媽的結婚紀念日,沒你做主的份!”
“好嘞,我又滾回來了,我可以打包看你們吃大餐的……”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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