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他不屬于那裏」——「他們都有未來」

井濂山。

天空依舊陰沉沉的，天上不再飄着小雨，就是山林中吹來的風仍舊讓人有些涼意，風吹動着樹枝，帶來簌簌的聲響。

山前的空地上已經搭起了救援營地，穿着鮮豔的救援人員穿梭在營地之間，一個個步履匆忙。印有渡邊財團标志的露營車停在不遠處的營地旁，拉起的臨時帷布讓人看不清楚裏面的狀況。

望月芥羽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着打火機，身邊的渡邊小白正在清洗自己的手掌和手臂，他從一旁的醫療器皿中拿出繃帶和紗布，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不可能愈合的傷口重新包紮起來。

将身上的血衣換下，穿上一套和之前差不多款式和顏色的衣服，渡邊小白才松了口氣，随後小心地看向神色不明的望月芥羽。

“我已經處理好了。”渡邊小白小聲說道

“咔嚓。”

打火機熄滅，望月芥羽将打火機放入衣兜，看向渡邊小白，神色間帶着鮮有的嚴厲。

渡邊小白自覺地低下頭：“對不起老大，讓你們擔心了。”

“你們膽子大了，這麽重要的事情，我竟然還是從加藤那邊知道的。”望月芥羽的聲音淡淡，“當時為什麽不還手？”

渡邊小白揪着衣角，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們的組長：“我，我擔心會影響到大家的計劃……抱歉，老大……”

望月芥羽看着垂頭喪氣的渡邊小白，那些苛責的話到了嘴邊，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長嘆一口氣，摸了摸渡邊小白的頭頂：“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我只是有些生自己的氣。”

因為負責，所以時常覺得不夠負責。

渡邊小白低着頭，緊緊抱住望月芥羽，眼眶紅紅，啞着聲音說道：“老大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老大。”

望月芥羽僵着身子，良久才緩和過來，慢慢回抱住渡邊小白。

“下次不要這麽傻了。”望月芥羽說道，“你應該提前觀察好現場的情況，實在不行，暴露一些也無妨，只要計劃得當，我都能夠處理。”

他不希望小倆因為這樣的理由而委屈自己。

渡邊小白有些心虛地解釋：“我知道賀原後面跟着其他人，但是那個情況太過緊急，我只能先暴露自己的存在。”

他其實是考慮過的，既然敵在暗，那麽他就在明，那些人是為了他而來，只要他出來，他們自然會露出馬腳。

但是渡邊小白唯一沒有想到的是，那些人竟然直接開了直播。

這些人仗着渡邊家樹敵衆多，組織的存在又不為人知，警方肯定查不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所以就這樣嚣張。

望月芥羽心中輕嘆。

“你後續的計劃還算不錯。”望月芥羽還是褒獎道，“你讓賀原在後面叫了一聲我的名字，也算是替你的動作打了掩護，這件事的後續我會讓Q姐處理好。”

渡邊小白讓賀原凇川幫忙喊望月警官，自然不只是簡單地為了吸引那個寸頭男人的注意，而是給幕後之人一個暗示。

寸頭男人胸口前的直播設備接通暗網的直播，而他的一只眼睛，則是像之前9號那樣，是假眼攝像頭，耳朵裏也安裝了實時監聽設備。

“望月警官”這個字眼一出，即使沒有看到望月芥羽的身影，其他人也會下意識認為是望月芥羽及時趕到，救下了孩子們。

望月芥羽也确實達到了現場，只是有些時間差。

“救援隊都是渡邊的心腹，絕對不會透露出半分，我也會讓孩子們替你保守秘密。”

說到孩子們，渡邊小白眼眸一暗：“還好，我沒有連累他們……”

“我會說你的精神狀态不太好，不願意見人，接下來都是特殊時期，你暫時不要去找你的這些小夥伴了。”

渡邊財團算是公開和組織叫板，渡邊小白接下來說不定還會遇到這樣的危險。

渡邊小白怔愣了一下，知道這是老大為他和他的那些朋友們着想，少年有些失落地抿起唇，微微點頭。

是他的問題——他明明知道最近是主線的重要時期，卻還是抱着僥幸心理帶着孩子們出去玩，甚至害得別人丢掉性命……

是他太過于自負，以為能夠保護所有人。

他只是……

只是想再多和那些朋友待一會兒。

渡邊小白很喜歡這裏，也很喜歡大家，喜歡學校，喜歡畫畫，喜歡無憂無慮的日子。

主線逐漸靠近盡頭，他只是想趁着這最後的日子，再貪念幾分。

是他的錯……

少年低垂着頭，大滴大滴的眼淚掉落在褲腿上，少年單薄脆弱的肩膀微微抽動，無聲無息地抽泣着。

望月芥羽愣住了，慢慢蹲下身來。

小倆經常哭，大家已經習以為常，但那些都是因為他天然的淚失禁反應，是本人無法控制的淚腺在作祟。

可是此刻，小倆的心也在流淚。

望月芥羽伸出手，溫柔地擦拭着少年的眼淚，輕嘆一聲：“哭什麽啊。”

“對不起，老大。”渡邊小白一邊抹着眼淚，一邊哽咽地道歉，“我控制不住……我會很快調整好的。”

望月芥羽的眸底帶着黯然，掏出手帕遞給渡邊小白。

“謝謝。”渡邊小白接過手帕，卻沒有擦拭，只是攥在掌心裏，低垂着頭，方便眼淚更好的下落。

望月芥羽很是頭疼，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這個小孩，只能慢吞吞坐到的渡邊小白的身邊，低聲詢問：“小倆很喜歡他們嗎？”

渡邊小白微微點頭。

在小倆的世界裏，有紅桃組作為家人，但還是第一次擁有這麽多的朋友。

相較于隐藏着情緒的其他人，渡邊小白只知道喜歡就是喜歡，不舍就是不舍。一想到大家即将分離，他就很難過，難過得眼淚止都止不住。

望月芥羽沒有說話。

“老大也會有這樣奇怪的情緒嗎？”渡邊小白一邊抽噎着，一邊小聲詢問，“我一想到後面就要離開了，我就很難過，賀原還和我約定之後一起考大學，可是……”

渡邊小白擡起頭，眼裏滿是孩子的清澈和疑惑：“我們會有以後嗎？”

黑發的少年擡起頭，眼眶通紅，還在不斷流着淚水，整個臉頰都髒乎乎的，甚至還沾着不知道是別人還是自己的血漬，唯一明亮的是那雙逐漸和那群孩子們接近的明澄眼眸。

那一刻，他不應該屬于那個肮髒的世界，他應該屬于這裏。

望月芥羽移開視線，甚至不敢再去看渡邊小白的眼睛。

他很是狼狽地掏出打火機和香煙，一向果斷精明、極致冷靜的紅桃組組長，此刻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銀發青年目光游移，勉強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回複渡邊小白的疑惑：“當然。”

渡邊小白的眼睛更亮了：“真的嗎？”

望月芥羽叼起一支香煙，顫巍着手将香煙點燃，深吸一口，讓尼古丁進入他的大腦，麻痹他一直抽搐的神經，試圖用這個拙劣的辦法讓自己的靈魂獲得安寧。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麻木，那雙淺灰色的眸子在煙霧中顯得格外空洞。

渡邊小白看不到他的表情，仍舊期待地等着答複。

在渡邊小白的心裏，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就是他們的組長，只要是他說的話，一定都會成真。

然而他望着他們無所不能的老大，卻遲遲沒有得到回應。

渡邊小白的神色逐漸暗淡。

他們……

終究是……

就在這時，望月芥羽篤定的聲音傳來。

“真的。”

渡邊小白驚喜地擡頭。

望月芥羽咬着煙，臉上帶笑，眼中是自信和溫柔，他摸着渡邊小白的頭，聲音溫和——

“你們會有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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