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無法離開的公司（十三）

◎普羅米修斯專門為她準備的◎

一切被炸彈扭曲。

高溫灼燒□□, 立即被燒成一把灰燼，巨人化的羊頭人在分崩離析，強大的破壞力席卷了一切。

爆炸的速度太快了, 灼熱的火光吞滅萬物，王秦茜感覺到一陣熱浪，她從來沒見過這麽耀眼的光。

只要剎那，那些高喊着偉大事業的員工被吞噬，光明、希望、合作、共贏都被融化, 他們無法再發出任何一聲口號。

炸彈以祝寧為中心開始, 地下加工車間在高溫下迅速軟塌。

王秦茜短短時間內想到了自己的一生，她在貧民窟長大, 為了生存她無數次埋頭學習，寫過一張張試卷, 通過一次次考核，聽過一句句打壓。

她無數次被困在這個公司無法逃離, 只能重複體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秦茜規規矩矩處于自己的軌道上，現在是人生中唯一一次偏離。

爆炸帶來了最盛大的結局，遠超過她的想象。

她竟然感覺到的是溫暖, 曾經她溫暖的極限距離是四十厘米，冬天就縮在狹窄的發熱板上，如今她在另外一種層面上擴大了溫暖的距離。

四周都是溫暖的, 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是溫暖的，不僅是溫暖, 而且是極致的高溫。

熱浪滾滾，四周的空氣都被擠壓得有些變形。

像是飛蛾撲火, 像是人類無限接近太陽。

你知道前方是毀滅, 但你不能停止去靠近, 世界萬物都會被耀眼的光芒籠罩，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她終于等來了自己的死亡，讓一切塵歸塵土歸土，甚至感知不到痛苦。

一條早該消逝的生命迎來了自己的結局。

爆炸蔓延開來，從地下工廠一路炸開，地下室，員工食堂，冷凍倉儲室。

緊接着一層層向上爆破，一樓二樓三樓，包括工作過的19樓。

機械設計稿被火舌吞沒，在噼裏啪啦打字的羊頭人只是停下自己的動作，上百頭羊頭人矩形瞳孔倒映出火光，像是一個個監視屏幕的影子。

爆炸卷來時他們甚至沒有人要逃跑，他們呆若木雞愣愣地看着。

工位，會議室，茶水間，辦公室無一幸免，如同車輪滾滾，世間一切皆是蝼蟻，車輪碾壓而過後甚至不會留下痕跡。

所有口號，所有偉大的事業，所有規章制度，所有莫名其妙的精神壓迫統統在剎那間煙消雲散。

爆炸是從地底開始，地基炸毀之後整個大樓開始傾斜倒塌，拆遷隊爆破爛尾樓的畫面也不過如此。

轟的一聲巨響！

恒生機械園中間的三號樓轟然倒塌，濺起的塵土有上百米高，餘震不斷，這是一個龐然大物倒下的聲音，如同雪崩。

……

砰！

在爆炸的瞬間祝寧打開了立體防禦空間，系統描述她對炸彈帶來的傷害免疫，但她完全摸不透帶來的免疫範圍是多少。

立體防禦空間打開後在廢墟下撐起一片空間，祝寧靠在廢墟中，四周都是焦黑的，她身體沒遭受什麽副作用。

祝寧靜悄悄躺在廢墟下方，頭盔上血色的微笑已經斑駁淡去，好像一個癫狂的小醜正在趨于平靜。

她使用了炸彈，從下水道的魚人那兒獲得很久了，應該是系統給她的新人大禮包，後來再也沒給過這麽好的道具。

一共只有三顆，十五秒內爆破大樓，不用消耗任何生命值，對宿主免疫，祝寧一直都不舍得用。

當時刺目的光輻射開來。

祝寧感覺到一陣高溫，她對炸彈傷害免疫不意味着她感覺不到。

她上輩子在喪屍世界就是被炸死的，滾燙的熱浪瞬間席卷，這個世界的科技比祝寧那個更強，威力超出了她的想象。

地下一層已經完全被推平，到處都是廢墟，王秦茜消失不見，她甚至見不到一個活人。

結束了？

王秦茜得到自己想要的安寧了嗎？

祝寧坐在廢墟中間，扶着自己的腦袋都有點沒反應過來，系統面板完好，頭盔竟然也沒壞。

這個系統說自己對炸彈免疫竟然是真的。

她消耗了太多系統道具，果然當瘋子有代價，這種拼死一切搞死對方的做法，後續收拾殘局很麻煩。

祝寧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她正準備尋找一條路出去，突然，拍灰的動作一停。

頭盔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東西，這個立體防禦空間裏不只有她。

角落裏正靜悄悄躺着一塊黑色晶石。

當時祝寧直接把炸藥作用于黑色晶石上，後來爆炸發生祝寧根本沒顧及怎麽了，她用牙醫的電鑽鑽出了一個口子，又使用了大炸藥，高溫轟炸下，那玩意兒竟然還在。

立體防禦空間的描述是所有人和物品想進來都必須經過祝寧的同意。

不管她當時腦子多不清醒，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絕對沒有邀請過它。

因為當時挂在晶石身上被無意間帶進來的？

還是……這個C級污染物品對它根本無效？

它只是裂了口子，炸藥在黑色晶石表面産生了幾條裂縫，像是一顆在炭火中燒紅的土豆，裂縫中透露出火紅色的光。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祝寧恍惚間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很像那種恐怖電影的結局，主角費盡心機死了同伴以為自己逃出生天，結果一回頭發現背後出現了一只鬼手。

惡鬼還在，一切反抗都是徒勞。

祝寧呼吸的時候感覺到喉間火辣辣的疼，輻射帶來的副作用，她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如果現在已經是現實，那她接觸一個月才會有身體不适，但她的身體正在被腐蝕。

而且四周沒有污染孢子。

一粒都沒有，廢墟都是靜悄悄的，連王秦茜這個可以跟自己說話的污染物都消失了，甚至沒有一個怪物來襲擊她。

安靜。

這裏是一陣詭異的安靜，祝寧和一個未知能源被深埋在廢墟底下，如果沒人進來她可能會被完全遺忘。

祝寧能撐多久？等立體防禦空間消失後她怎麽辦？繼續用，直到耗盡自己的生命？

撲哧——

裂開的黑色晶石蠕動出一條紅色的觸手，祝寧在看到觸手的瞬間，感覺大腦中有什麽東西跟着蠕動了一下。

“這批貨多少錢？”

“一萬新幣一噸，你要不要？”

“算了，裝車。”

祝寧腦子裏驟然間湧入了一段記憶，像是海水倒灌一樣毫無預兆。

她看到了這個所謂新能源的過去。

背景是垃圾場，上面有個巨大的機械抓手，機械抓手正在把垃圾抓向另外一個區域。

旁邊是個流水線，會自動分揀出還可以重複利用的金屬。

分揀出的垃圾重新裝車，被運送到103區的垃圾處理公司。

103區大多數公司都是做這個業務的，背靠垃圾場，他們會做有用金屬回收，清洗之後重新造成原材料，然後賣給其他機械公司。

當時的恒生機械公司也是這麽起家的，他們剛開始做垃圾回收，後來才做了機械設計。

在轉型期間，他們的收入大部分都是靠垃圾處理。

垃圾車一路颠簸到了恒生機械園，成山的垃圾被傾倒在一個流水線上，進行重新再分揀，這條流水線需要工人來監督。

“這什麽東西？”有員工在分揀機器裏找到了一樣，屏幕上顯示那是個規則的黑色立方體。

非常怪異，正正方方的，邊緣光滑，像是外星造物。

“不知道啊，長得黑乎乎的，”分揀員操控金屬手臂把這東西挑揀出來，仔仔細細放大端詳，“上報吧。”

分揀員只是個打工仔，他的工作流程就是找到漏網之魚，有時候真的能找到貴重金屬。

他們這個工作更流水線化，效率更高，也就是因為這些大公司的存在，垃圾場那批殘次品的收益越來越差，他們找到金子的概率越來越低了。

現在淘垃圾這麽低賤的活都有無數人來搶。

垃圾處把這塊石頭送到鑒定部門，鑒定員用各種機器檢查了，什麽設備都用上，後來迷惑地放下了檢測儀器。

“不符合我們現有的任何一種金屬。”檢測員說，“可能是垃圾，可能是稀有物品。”

鑒定員給了判斷，這顆石頭送到公司內部實驗室，他們對這顆奇怪的石頭進行幾種常規測試，它就像個死物一樣一動不動。

直到發現它內核有一種強大的能源，“是能源。”

知道是能源後，部門撥款增加實驗費用，最初的研究成果全是喜報，這何止是能源，簡直是富礦，它的能量遠超污染孢子。

實驗團隊擴容，天天加班，研究員為之瘋狂，緊接着傳來噩耗，“無法開發，有輻射。”

到此為止已經超過了研究員的職能範疇，沒人知道拿這塊石頭怎麽辦。

于是它被一層層往上送，終于送到了董事會的辦公桌上，人們看着被關進防護罩的黑色晶石。

會議長桌邊圍着很多人，在祝寧眼裏一個個面目模糊，“這是新能源？”

“我們要發財了？”

“有強輻射，”有人說：“搞不好要把我們弄死。”

“我覺得很危險，我們好不容易擺脫了老舊生産線，以後做機械設計就行，機械智能按摩艙剛給我們下了一個大單，我們繼續走這個業務一定成功，務實點更穩妥。”

“如果這是新能能源會比污染孢子更值錢。”有人發表意見，“你知道污染孢子多值錢嗎？我們公司甚至開辟不了一條處理孢子的生産線。”

太燒錢了，他們無法參與，只能眼睜睜看着清潔中心牟利。

“老許啊，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不是鬼，”有人嘲諷，“是你眼睜睜看着人賺錢自己分不到一毛。”

大公司吃上游的紅利，下方他們只能處理垃圾。

資本如果分個高低貴賤，他們就是下游最賤的。

他們齊刷刷看向董事長的位置，長桌最遠端坐着一個男人，他一直都沒說話。

衆人在等待他的意見。

他放下手，說：“這是未來。”

一錘定音，這是未來，不僅是公司的未來，還是人類的未來。

他們要開發新能源。

長桌上的人臉扭曲，像是一張紙被揉成了一張紙團，緊接着這顆石頭被送到開發部門，優秀員工才有資格接觸……

故事的源頭補齊了。

祝寧一瞬間清醒過來，她渾身發冷，腦子裏的污染物正在蠕動，跟那團黑色的晶石形成某種呼應。

她好像知道這個新能源是什麽了，跟自己腦子裏的東西一樣，那是一個報廢實驗體的腦子。

一個被随意丢棄在垃圾場的實驗品，能夠引發出一次強污染事件，成為無數人噩夢的源頭。

這東西為什麽在這兒？

墳帖推送的任務都跟祝寧的秘密有關，這個污染區域是普羅米修斯專門為她準備的。

這家公司已經在清潔中心技術部門登記，跟牙醫館一樣，普羅米修斯要确保在清潔中心的獵魔人進入前，祝寧可以先一步下手。

祝寧看見背後的紅色觸手正在蠕動，帶出了一團機械零件，觸手表面甚至纏繞着電線，機械和污染物進行了融合再生，剛開始只有小拇指那麽一小條，然後迅速膨脹，越來越大，最終将會包裹住祝寧整個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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