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   放棄

◎他們啓動了全區Ａ級程序◎

世界上根本沒有百分之二十的淨土, 所有土地都被污染。祝寧和霍文溪只是窺見一角，這東西在牆外一定很多。

祝寧是底層人，她所知道的世界是被第一區刻意遮掩過的, 那世界的真相呢？

霍文溪搖頭：“不知道，人類最初很好奇，才會派出舊日調查員，尋找舊世界遺落的真相，來終結污染。”

“我不知道你沒有聽過一種說法, 雖然現在聽起來很天真, 但在當年，很多人都相信過, 整個世界就是個巨大的污染區域，有一個核心污染源, 只要找到核心污染源，世界會被淨化。”

祝寧問：“是真的嗎？”

如果是這樣, 核心污染源在哪兒？

霍文溪苦笑：“誰知道呢？”

“前三十年人類調查活動處于巅峰期，那時候人們很熱衷于往外跑，經常帶回關于牆外的消息, 但人們很快發現，他們帶來的消息毫無用處。”

霍文溪：“這兩年調查活動幾乎停止了。”

具體原因很難說清楚，第一區有人阻止？或者是調查沒有成果, 總之人類放棄了。

他們把土地讓渡給污染物，創造出一個個所謂的神。

當一個種族開始大規模信仰怪力亂神的東西, 基本上已經算是完了。

就算末日降臨，一顆隕石當頭砸下, 他們也會大聲呼喊神跡。

因為過分絕望, 才會把下方的污染物當成神來祭拜。

祝寧問：“你有上報消息嗎？”

霍文溪的職位是調查組組長, 她得到消息肯定會上報總部，這麽嚴重的情況，第一區會做出什麽反應？

雖然讓第一軍區派軍隊來鎮壓聽起來像是個天方夜譚，但在這時候有點支援都是好的，就算沒有武力支援，透露情報也好。

這些消息對于神國的上等人來說，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兒，對于103區的人來說，那是救命的情報。

現在下方有個龐然大物，普通人是不是該進入避難堡壘？

霍文溪：“我在來之前向第一區彙報了，現在的內部消息，他們将會啓動了全區Ａ級程序，如果你有想送走的親人，建議現在就讓他們離開。”

全區Ａ級程序？祝寧愣了下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她只經歷過一次Ａ級程序，也就是機械海洋館。

那次啓動者是宣情，設立倒計時，啓動防護罩，把自己身體的支配權交給普羅米修斯，之後內部炸毀，所有還在海洋館的人都被放棄了。

如果這個程序被擴大到了全區……

祝寧之前見過高牆，牆壁上空有弧形的蓋子，當時他們解釋，如果發生意外會啓動程序把103區扣住，防止污染物入侵。

現在看來，那個防護罩根本不是為了防止外部污染入侵內部，而是防止內部的污染物蔓延出去。

霍文溪冷酷地說：“全區防護罩會關閉，所有聯邦機構全部撤離，駐紮軍、安全部門、消防都已經提前接到通知，今天中午開始正在陸陸續續離開，103區被抛棄了。”

甚至沒有任何反抗，就這麽乾脆利落走了。

霍文溪：“網上消息透露了。”

祝寧一醒來就看見霍文溪，都沒來得及在副腦上查看。

這時候打開副腦，果然網上已經亂套了，因為沒有确切消息，全都是流言蜚語。

社交軟件上，消息在瘋狂彈窗：“是不是要出事兒了，那些狗屎有錢人突然都跑了。”

“我們公司突然放假了，讓我好不适應。”

“港口裏全是人，他們要去哪兒啊？”

“哈哈哈哈，那我等死就行，我不跑，愛誰跑誰跑。”

祝寧只睡了一覺，她知道可能會不太好，沒想到這麽不好，謠言四起，但謠言第一次在現實面前顯得如此沒有想象力，甚至比不上下方污染物的一根手指頭。

祝寧問：“剩下的人呢？”

霍文溪：“有走漏消息，但大部分人反應不過來。有部分人試圖離開，但買不到船票，通行證一票難求，問題是，明天晚上六點，港口将會關閉，這是少數的逃生時間。”

祝寧見過污染物，她見到過那麽讓人戰栗的存在，都比不上霍文溪這幾句話刺耳。

那些殘次品，住在垃圾山的人，祝寧曾經是他們的一員，知道他們面對這種情況會是什麽下場。

他們是真的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霍文溪繼續：“明天港口關閉，到時候就算是我也無權離開。”

祝寧關掉副腦，揉了揉眉心，問了一個關鍵問題：“清潔中心其他人呢？”

這時候多一個人幫忙都多一點勝算，有多少人願意自願留下對抗污染物？

“不知道，明天我會做公開報告。”霍文溪說到這兒停了下，“相信我，接下來的局面會比你想的還要混亂。”

防護罩扣上後，相當于各方勢力都被關在同一個鬥獸場中，不知道哪兒會鑽來一支冷箭，別說是尋找同伴，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如果平時人類社會是文明有序的，現在就像關燈的前期，一旦關掉文明的按鈕，103區即将進入真正的黑暗時刻。

祝寧看向霍文溪，在她的眼裏看到了同一種情緒，這是一場很絕望的鬥争。

祝寧問：“第一區知道真相嗎？”

霍文溪：“起碼我的家族知道。”

可惜的是，霍文溪沒通過家族的考驗，她這個舉動幾乎等同于背叛了霍家。

霍文溪作為曾經家族的榮耀，但她在關鍵選擇時沒有跟家族站在一起。

霍家知道，陸家也知道，上等人知道這個世界運作的原理，只有底層人還生活在愚昧中。

真不公平，金錢地位不公平，連信息都如此不公，底層人死的時候可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從第一區透露出的态度來看，他們早就知道103區會覆滅，到底是為什麽？

這是他們跟污染物之間的某種交易嗎？

還是這就是某種儀式，更可怕點，這是在飼養污染物？

“祝寧，”霍文溪提醒她，“雖然我跟你合作，但我們的勝算可能都不足百分之五。”

她們簡直是在賭博，用全部力量去賭那個最不可能的可能。

但如果真的阻止了這場危機，證明污染并非不可逆，在所有土地都被污染的前提下，103區的勝利将會代表人類第一次成功奪回被污染的土地。

一旦成功，她們會找到淨化整個世界的關鍵。

這才是霍文溪願意跟祝寧合作的真實理由。

她在賭百分之五，正如祝寧所說，打斷神降的過程，在污染源形成前找到污染源，如果這條路可行，那她會傾盡所有資源來賭。

現在是混亂的前夕，祝寧揉了揉眉心，在動蕩時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

她仔細盤點目前手裏的線索，距離末日不足六天，時間越來越少。

還有一部分謎團她們沒解開，比如那個最大的疑問，機械海洋館是用來轉移什麽目标的？永生藥業基金會到底發生了什麽？

祝寧擡起眼看霍文溪，“指揮官，我有一些請求。”

霍文溪聽到指揮官覺得很有意思，祝寧真是一句話就給她架到了一個高位，讓她都沒法拒絕。

霍文溪：“你說。”

現在的情況，祝寧想要天上的星星霍文溪都會考慮下。

祝寧：“還有五天時間，我想進入103區永生藥業基金會。”

這次霍文溪不需要再派調查員，祝寧要親自下場，找到複蘇會和污染物的聯系。

在機械海洋館事件發生的同時，永生藥業基金會也發生了什麽，他們可能很難完全抹去所有痕跡。

祝寧單槍匹馬無法進入永生藥業基金會，這件事必須霍文溪出面。

家主曾經提醒霍文溪，機械海洋館當天是最後一次機會，霍文溪錯過了。

霍文溪：“如果那裏面還有東西，基金會很有可能是個陷阱。”

祝寧立即回複：“走進陷阱才能知道真相。”

她們知道的信息實在是太少了，在一場戰争中，有效信息很重要，她們不能對敵人一無所知。

霍文溪沒有猶豫，“我會為你安排，有人會成為你的隊友。”

果然抱大腿好乘涼，祝寧都快被當成惡魔了，這種極端情況甚至還有隊友。

祝寧想了想，提出第二個請求，“對了，能幫忙查一下獵豹隊嗎？”

“獵豹隊？”霍文溪明顯覺得這三個字很陌生。

獵豹隊出事兒的時候，霍文溪才十六歲，還沒進入過清潔中心。

等她進入中心，這份資料早就被人隐藏了。

祝寧：“九年前，獵豹隊得到了一個任務，秘密調查永生藥業，但這個任務被抹去了，他們的隊員死亡，至今還有人在尋找他的下落。”

祝寧沒說隊員是誰，霍文溪聽出來了，問：“徐萌在查這件事？”

祝寧眼皮子跳了下，霍文溪真的很敏銳。

祝寧一不小心就把徐萌給賣了。

霍文溪：“很好，你連我最後一個疑問也解答了。”

她早就感覺徐萌有問題。

徐萌的資料被人特殊處理過，霍文溪調查徐萌時，只顯示她是獵魔人下崗就業，關鍵信息被遮蓋了。

祝寧說好會共享所有情報，現在已經說了，只能繼續：“獵豹隊執行任務的獵魔人叫程莫非，他潛入了永生藥業，把半份資料發送給自己的上級，還剩下半份資料被鎖，徐萌正在想辦法解開。”

祝寧停了下，“我猜測程莫非九年前就知道了真相，他試圖把這件事上報給清潔中心高層，結果他死了。”

之前祝寧就說過，如果一個人提前知道末日，他該怎麽安全彙報？

普通人接觸到過于駭人的秘密，下場唯有死亡。

霍文溪皺了下眉，“你還真會給我找事兒乾。”

祝寧提出的問題很有價值，霍文溪會回去從這方面入手。

找到獵豹隊當年為什麽出事兒，就可以弄清楚清潔中心的叛徒是誰，說不定會有新發現。

霍文溪：“如果當年的任務有誤，我會糾正，讓他們不用擔心，不過可能他們不在乎。”

祝寧沒說，但霍文溪猜到了獵豹隊隊員現如今的處境，獵豹隊等了這麽久的正義可能會降臨。

霍文溪介入後，起碼會出具程莫非完整的調查報告，不會死無對證。

祝寧信她。

霍文溪站起身，重新帶起手套，她要立即趕往清潔中心。

祝寧：“我跟你一起去？”

霍文溪回頭看她：“你是想去送死？”

祝寧沉默了。

霍文溪：“關于你的謠言已經越來越離譜了，想殺你的人在排隊，注意安全，在我通知你之前不要冒頭，好好休息。”

祝寧是“垃圾淨化器”，霍文溪必須保證這臺稀有機器的安全。

“指揮官。”霍文溪正準備走，祝寧突然叫住她。

霍文溪回過頭，祝寧說：“找到污染源，我們還有機會。”

想要全區感染，必須有污染源，她們會在有限的時間內找到線索，推理出全部的謎底，最終殺死污染源。

這條邏輯依然通用，對手一直是污染物。

祝寧堅信這一點，這是她們結成聯盟的基石。

霍文溪問：“你在安慰我？”

祝寧：“算是？”

霍文溪：“那謝謝你的安慰。”

霍文溪從大衣口袋裏摸出一個很扁的盒子，放在祝寧面前，“你的獎勵。”

獎勵？

“明天下午三點，會有人來接。”霍文溪說完這句話就走了，屋內只留下祝寧一個人。

霍文溪走後，房間裏顯得空蕩而安靜，祝寧打開盒子，那裏面躺了兩張芯片。

通行證。

霍文溪給了她兩張通行證，祝寧讓她看到了林曉風和宋知章，所以她會打點好祝寧的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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