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   休息

◎長腿◎

坍塌的牆壁望去, 裏面隐隐約約有幾個人影，陰森森站立着，好像無數鬼魂, 他們跟活人之間隔着一條界限。

裴書沒弄明白剛才的異常怎麽發生的，問：“怎麽回事兒？”

看樣子祝寧知道松山寺的規則，她反應最快，立即點出硬幣和死亡規則之間的關聯。

祝寧停了下，覺得需要給其他人一個解釋, 把筆記本拿出來, “我不确定是不是筆記本觸發的。”

剛才的事兒發生的太過突然，根本理不清因果關系, 祝寧沒打算藏着掖着，把筆記本的事兒簡單說了一遍。

裴書越聽眉頭皺得越深, 戚雪柳則慢慢直起腰，身體傾向于祝寧的方向。

祝寧胡亂用布條把筆記本裹住, 看上去像是一本出土文物，封皮都掉了。

祝寧拿出筆記本之後，他們的注意力集體轉移, 甚至暫時将松山寺抛在腦後。

裴書：“污染物品？”

污染蔓延後，有些物品擁有某種能力，只要掌握其規律, 就可以加以利用，很多賞金獵人出牆都是為了尋找污染物品。

但污染物品很少在牆內使用, 檢測污染濃度一定超标，一旦失控, 人類幸存者基地就毀了, 沒人缺心眼在牆內使用, 誰都不敢擔保會不會發生意外。

戚雪柳：“筆記本的規律是什麽？”

祝寧看了一眼戚雪柳，覺得她挺感興趣。

祝寧搖頭：“這是我第二次打開它，第一次是在103區，它似乎可以顯示出污染區的過去，以陳啓航的日記形式呈現，我這次打開先看到的是黴菌之城的信息，之後顯示了松山寺的，但不知道因果關系，是因為打開筆記本，所以導致松山寺污染開啓，還是因為松山寺污染開啓，所以顯示出文字給了逃生提示。”

這是兩個概念，前者筆記本就是詛咒物品，後者算金手指。

人進污染區最需要的是信息，掌握信息更好找到出路，有這種筆記本，省去了很多摸索線索的時間。

而這個筆記本把關鍵信息點明了，需要在硬幣停下之前立即離開，要不是有這行字祝寧應該交代在裏面了。

裴書：“還有一個盲點，松山寺原本的規則是什麽，除了祝寧其他人有做什麽異常舉動嗎？”

戚雪柳仔細回想，祝寧打開筆記本的時候她在放哨，不覺得有什麽特別的。

四人回想了一遍都很茫然，裴書：“只有白澄才能解答這個問題，如果松山寺的規則是，不能在寺廟裏讀日記或者筆記，那算是無意間觸發污染區的規律。”

有可能在松山寺打開任何人的日記本都會讓污染啓動。

戚雪柳：“你可以找個污染區再試試。”

只要實驗幾次，差不多可以總結出筆記本的規律，就是成本很高，搞不好小命都沒了。

祝寧沉默，她目前不太想實驗，這麽破破爛爛一個團隊經不起折騰了。

祝寧：“今天晚上去黴菌之城休息，那邊安全，休息好了去找白澄。”

祝寧看着大火有些頭疼，霍文溪給她的裝備這麽快就沒了，祝寧說：“我現在也沒車了，你還跟嗎？”

戚雪柳在原地頓了下，不知道在想什麽，才說：“跟，牆外人多一起走更安全，到下一個避難所再說。”

祝寧又問：“如果只找到一輛車算你的算我的？”

這事兒得提前說清楚了，免得到時候分贓不均。

人家隊員三個人，戚雪柳就一個，她沒什麽讨價還價的餘地，“算你的，有多餘的算我的，在找到之前我是你的雇傭兵，你是我老板，互幫互助，算是路費。”

好爽快，祝寧：“成交。”

他們當天住在黴菌之城，返回的時候，走到城市邊緣，剛好起了淡淡的白霧。

林曉風看到路邊的車，問：“我修一輛能用嗎？”

她第一次進來就想修車了，但蘭姨說沒用，這裏被祝寧淨化之後，車內的屍體沒過去那麽誇張，就是一架腐朽的白骨。

過了這麽多年，很可能早就老化到不能用了，修也修不好。

祝寧：“去試試，把我放下就行。”

林曉風把祝寧放在牆邊，自己的修車技術終于派上用場，她得找一輛好點的車，打開幾輛車現狀都不太好，她又試着拆幾個零件出來重新拼裝。

林曉風最後選了一輛越野，這種牆外車輛只能代步，幾乎就沒有什麽密閉淨化功能。

過了一會兒林曉風邊上就堆滿了零件和修車工具，她有巨力，修車都不用人幫忙，一個人在那兒鼓搗，特別忘我。

祝寧靠在車邊看她，林曉風因為穿着防護服，看上去跟個正常姑娘一樣，但打開防護服就知道她裏面是空心的，白澄說林曉風跟她是同類，還是不理解是什麽意思。

必須要找白澄。

裴書和戚雪柳把所有物資都拿出來清點，他們幾乎什麽都沒搶救出來，防護服內部鑲嵌着營養劑和強效愈合劑。

但只有兩針，用完之前需要找人類的食物和水源。

裴書和戚雪柳成了祝寧的新隊友，祝寧看上去沒個老板樣，下半截身體埋在裹屍袋裏，看着慘兮兮的。

裴書生了一把火，給三人取暖，也算是照明，畢竟他們現在也沒電。

戚雪柳：“你現在再試試打開筆記本呢？”

祝寧看了她一眼，戚雪柳真的很有興趣啊，問：“出事兒了你收拾爛攤子？”

戚雪柳：“可以。”

不愧是派來狙殺她的，有底氣，裴書沒意見，他們幾個都好奇。

祝寧只好再把筆記本打開，抖掉上面的布條，熟悉的冰冷感再次襲來。

祝寧摸着掉皮的封面，沒有感知到心跳。

祝寧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這次有人保底，但打開之後祝寧愣了下。

“空的。”

祝寧反轉筆記本，讓裴書和戚雪柳看筆記內頁，只有泛黃的紙張，一個字都沒有。

因為淨化了察覺不到污染，所以是空的？

祝寧：“後面還有幾張被血糊住了，撕不開。”

祝寧嘗試過用黑色粘液小心翼翼鑽進去，但竟然找不到縫隙。

戚雪柳：“我能看看嗎？”

祝寧轉手把這玩意兒丢給她，她不怕戚雪柳搞什麽事兒。

筆記本沒落在戚雪柳手裏，而是漂浮在半空中。

意念操控的狀态下，筆記本懸空，她試圖用意念打開粘連的筆記。

但意識的觸角剛一接觸就感到一股寒意，戚雪柳神經敏感，那股冷意好像要把整個神經網絡都給凍住了，長出細細密密的冰渣。

她差點一個哆嗦拿不穩筆記本。

戚雪柳臉色慘白，“我看完了。”

祝寧問：“怎麽樣？”

戚雪柳：“冷，很冷。”

這算是個什麽回答？說了跟沒說一樣，裴書：“我看看。”

裴書研究了一會兒沒看出所以然來，同樣感覺到冷，他是火系，很快就驅散了冷意。

但無法驅散的是那種惡意，陰森森的，透過防護服和皮肉，要往你毛孔裏滲。

裴書分享自己的看法：“是很冷，有股惡意。”

戚雪柳表示認同，裴書繼續：“如果從第六感的角度來看，陳啓航的筆記本像是個詛咒道具。”

裴書把筆記本還給祝寧，普通人拿不住這個筆記本，也就祝寧長時間帶在身上但不受影響。

祝寧用布條一點點裹住封面，好像給人綁繃帶。

裴書：“你先休息，我們輪流站崗。”

祝寧沒有絲毫推脫，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倒頭就睡。

她這一覺睡了很久，一夜無夢，祝寧一睜眼的時候看見戚雪柳的臉，讓她想起徐萌，但戚雪柳只是看她一眼，沒上來搭話。

祝寧餘光看到裴書和林曉風還在休息，應該是輪到戚雪柳站崗。

祝寧醒來的時候正是晚上，從晚上睡到晚上，一天就這麽過去了。

祝寧活動了下腳趾，輕聲說：“接下來我站崗吧，你去休息。”

祝寧說完才意識到，她能活動腳趾了？長完了？

裹屍袋的下半截裹住下肢，像個木乃伊一樣活動不便，祝寧被腰斬的，腰部一下全是新皮膚，有點色差，看上去像是拼接起來的人。

戚雪柳：“我給你找件褲子。”

祝寧不能下半輩子住在裹屍袋裏，四處蹦跶着走吧？

祝寧：“那你小心。”

戚雪柳走了之後，祝寧替代她站崗，她出去時間太久，祝寧都懷疑她遇害了。

過了一個小時，戚雪柳提着兩桶汽油和一個塑料袋進來，放在祝寧腳邊，“老板，你的衣服。”

祝寧嘗試着站起來，好像剛生出來兩條腿，第一次學走路，她适應了一會兒，扶着牆挪了兩步，在戚雪柳的幫助下拎着塑料袋去沿街店鋪換，那是一家小吃店，祝寧找了個廁所隔間。

估計幸存的衣服不太好找，這幾件衣服還是全新的沒拆封，但也散發着一股黴味兒。

這時候沒時間挑挑揀揀的，她套上了一件毛衣，下面穿着條運動褲，戚雪柳不知道祝寧尺碼，那雙鞋還有點大。

祝寧換完衣服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愣了下，她現在真像在自己記憶裏的世界啊，沒穿防護服，而是穿着普通的服裝，走在沒那麽有科技感的舊世界。

好像一夜醒來，世界末日了就剩下她一個。

但很明顯這裏不是舊世界，因為祝寧脖子上的污染孢子在發光。

她看了會兒鏡子，把吊墜放回衣服裏，還輕輕拍了拍墜子，好像在安撫一只貓。

祝寧出來的時候裴書和林曉風也醒了，祝寧的裝扮跟其他三人顯得格格不入。

裴書：“像原住民。”

牆外有些人形污染物就長祝寧這樣。

祝寧活動着自己的新腿，挺有力量，她蹦蹦跶跶的好像在做熱身運動，問：“你們怎麽不睡覺？”

裴書：“說會兒話有助于保持精神。”

俗稱保持一些人味兒，戚雪柳也這麽想的，孤獨的站崗會讓人精神受創。

祝寧跟他們坐在火堆邊，樹枝燃燒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火星子向上漂浮，看上去挺美的，幾個人都被莫名吸引，靜靜欣賞。

四人除了林曉風和祝寧，其他都不算太熟悉，但這時候都在體驗短暫的平和，在牆外，這種時候很奢侈。

祝寧突然眼睛一眯，透過火星子看到了一顆紅色的點，血紅色的污染孢子正在漂浮。

那玩意兒看上去如此無害，混雜在火星中甚至顯得更美了，此時卻像是一鍋粥裏的老鼠屎。

不光祝寧看到了，其他人也看到，平靜的氣氛很快就被打破。

裴書：“過段時間污染可能會再次蔓延過來。”

看風向應該只是路過他們上空，黴菌之城暫時安全，但過不了多久一定淪陷。

裴書曾經以為祝寧的淨化是一勞永逸的，但她淨化過的地方如果沒有建立高牆，會再次被其他污染物占領。

如果整個世界真的存在一個核心污染源，不除掉的話，永遠都是在做無用功。

祝寧：“牆外的污染孢子怎麽産生的？”

裴書：“兩種情況，要麽是牆外調查隊有人淨化，我們剛好在附近碰見了，要麽是污染物在繁衍期。”

第一種可能性不太大，沒那麽巧，經常你以為附近有調查隊，趕過去發現是污染物在繁衍，繁衍期就像是柳絮季，到處漂浮。

所以人類才必須要大規模建立高牆，不然最後的幸存基地都守不住。聯邦以前試過牆外收容，但成本過高，那樣不劃算，不如自己“養殖”。

氣氛這麽一攪和，平靜算是徹底沒了，幾人都憂心忡忡。

祝寧趕他們去睡覺，“趕緊休息，明天出發。”

……

遠在十公裏外的沼澤田。

聯邦牆外調查隊渡鴉隊剛執行完任務，污染孢子四溢，他們沒帶清理者出來，收容污染孢子不在他們的職責範圍內。

沼澤田兇險，他們剛折損了十六個調查員，傷情還沒計算出來。

但他們的調查成果一無所獲，這才是士氣低迷的原因，調查員原地休息。

“山貓，你看什麽呢？”一人拍了下山貓的右肩，“過來幫忙，大興吐了。”

山貓正看着星空，不知道想什麽，此時低頭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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