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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 ? 蟾蜍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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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   蟾蜍人(五)

◎她讓我殺一只易拉罐◎

門口站着一個人, 戴着頭盔所有人都是無面人,只能看清他手裏拿着的刀。

祝寧不怕來人,她更害怕不來人, 可能在精神污染的影響下,讓有點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來殺她的?還是殺隔壁的獄友?

果然,門口的人很快動了,飛速朝這邊奔跑, 一個挺合格的殺手。

祝寧盤腿坐着, 像是鬥牛的,甚至想搞快點。

祝寧隔壁的男人, 還不知道對方叫什麽名字,在心裏稱呼他為獄友, 他看到有人朝自己沖來時竟然笑了下。

他嘴裏發出嘟嘟嘟的怪叫,仿佛犬類在情緒激動時吼叫, 等着自己的行刑者來殺人。

那人撞上了牢籠,一手抓住裏面的獄友,避難所的監獄能有多大點, 伸手就能夠着。

獄友被抓住之後漲紅了臉,祝寧觀察了一下,被感染的人似乎有些遲鈍, 像是吸食了某種毒品,明明也是異能者, 動作不再靈敏了。

原本還能打個來回,現在很快就被人制服在地, 鐵欄杆扭曲, 一把刀亮着, 快速抵着獄友的脖子。

人被逼到極致會有求生本能,但他沒有,他竟然停止掙紮,祝寧猜測他臉上也帶着微笑,所有死者都會露出很滿足的表情。

嘟嘟嘟的聲音更吵,像是這段殺人短片的伴奏,刀鋒割開了獄友的防護服,再往下一寸就要見血。

但這一刀沒有落下去,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操控,殺手的胳膊肘硬生生停下。

祝寧陰着一張臉,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擡了下,那人脖子不情願地轉動,發出嘎達嘎達的響聲。

祝寧使用了傀儡操控,緩慢地收緊傀儡線,說實在的她并不在乎被控制對象的死活,只想得到想要的線索。

砰的一聲,匕首掉在地上,被控制的人膝蓋離地,如同被操控的人偶擡起手臂,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在祝寧的注視下摘掉了頭盔。

那是金珊的臉。

祝寧之前一直用上帝視角觀察避難所,看見過金珊的屍體,她是郭資臨的同伴,之前一臉膽怯地坐在自己對面,她記得金珊死了很久了。

現在一改怯懦,挂着幾近瘋狂的微笑,突出的雙眼死死盯着祝寧。

原來死去的人會重新回到人群,所以人數增加了。

祝寧殺了她也毫無意義。

祝寧的獄友被救下之後一點感激之情都沒有,更像是瘾君子發瘋,砰砰砰撞頭,好像根本無法緩解焦慮。

祝寧回想起了之前的死者,所有人都帶着微笑,很像解脫了,但也很像吸毒之後的快樂。

被殺的人很快樂,殺人的也很快樂。

有個人跪坐着舔舐蟾蜍,那個畫面就像是個引子,又像一場預告,預示避難所即将發生的事故。

死去的金珊回來了,她摘掉頭盔後,雙手一直停留在脖子處,現在金珊的手指收緊了,好像要自己掐死自己,這不是金珊在自殺,而是祝寧幾乎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暴虐。

很想殺人,腦子裏無數只蟾蜍嘟嘟嘟亂叫,同時有個聲音一直在說,殺了她,殺了她!

反正是個污染物而已,殺了她沒人能管,殺了她再殺了其他人,你就是這裏真正的老大,把避難所變成人間煉獄。

很快的,很舒服,你會達到真正的平靜。

污染越來越強了,可能之前老劉殺死郭資臨也聽到過這種聲音。

祝寧死死咬着牙,她竟然要花這麽多精力才能控制住殺人的渴望。

她知道一旦邁出這道坎就過不去了,殺金珊是小事兒,但就像是舔舐第一口蟾蜍,第一次吸食□□,祝寧會終身尋找蟾蜍。

她聽到嘟嘟嘟聲就像是狗聽到鈴铛,好像找到了解藥,她會成為趴在田野裏喪失自尊的瘾君子。

祝寧調整着呼吸,舌頭已經不是舌頭,變成軟趴趴的蟾蜍,她無法發出人類的聲音,很快就無法像人類一樣自主思考。

她都已經到達這種污染程度,其他人只會更糟糕,外面傳來了殺人的聲音,血腥味兒已經鑽進了囚籠。

隔壁的獄友摘掉頭盔,一個勁兒用頭撞地,能在牆外走到這兒肯定實力不錯,現在已經毫無尊嚴,腦子全被一個念頭占據。

他大小便失禁,滿臉鼻涕和眼淚,一會兒對祝寧喊我殺了你,一會兒大喊殺了我吧。

他脫掉了自己的防護服,一個勁兒撓自己的身體,很快皮膚長出綠色疙瘩,馬上就要完全蟾蜍化。

祝寧手一收,金珊的身體砸在牢籠邊緣,祝寧一手按在她的額頭,進行二次記憶閱讀,她倒是想知道死去的人還有沒有記憶。

說不定她可以看到金珊死而複生的畫面。

這次閱讀速度非常快,祝寧快速收回手,臉色都變了。

金珊的記憶跟郭資臨的竟然完全一樣,怎麽會一樣呢?

人就算經歷一樣的事兒,側重點不同,記憶也不同才對。

在牆壁上接受導師的教導,開狂歡派對,一起出牆,隊友接連死去,被易拉罐追殺躲進了避難所。

郭資臨進入避難所後的記憶就模糊了,祝寧第一次閱讀的時候根本沒在意這個細節,因為所有回溯記憶都是試圖看得更遠,來尋找線索。

祝寧又讀取了一次記憶,但不論進行幾次,都是一樣。

好像有個導演把記憶剪輯了,掐頭去尾,只保留精華的一端,巡回播放。

從出牆開始,到避難所為止。

祝寧先入為主了,難道她閱讀的郭資臨的記憶根本不是真實的,而是被人植入的?

祝寧突然意識到一個細節,朝聖者進入避難所的理由跟他們不一樣,其他人都是因為沙塵暴進來的,只有朝聖者是被一個易拉罐追殺,從而躲避進來的。

祝寧最初看這段記憶的時候覺得很滑稽,一群沒經驗的朝聖者,被易拉罐一路驚吓,那是個廢舊的雪碧瓶子,表面都被磨損了。

它不是故事的主角,卻出現在每一段場景的角落,所到之處一片混亂,槍殺不死,炸彈炸不破,火光中一只易拉罐彈跳出來。

朝聖者窮途末路,真的找不到方法,最後沖進了避難所,他們可能是最早進來的四個人,比其他人更早。

他們進來的時候,四個朝聖者應該就死了,他們成為污染物的一部分,重複這個場景。

就是因為郭資臨之死,這裏才一片混亂,大家才猜測是否有污染鏈條的存在。

祝寧回想起剛進避難所的時候,朝聖者因為格格不入的氣質很引人注目,接着就是被老劉毆打朝聖者,老劉那時候究竟是活人還是污染物?

精神誘導非常神不知鬼不覺。

祝寧第一次閱讀記憶的時候根本就搞錯了方向,她當時一直以為朝聖者這個組織有問題,所有注意力都在那個像修女一樣的導師身上。

她甚至想要放大導師脖子上的項鏈,試圖看清地上的圖騰來尋找線索。

她根本沒注意到一個易拉罐。

易拉罐一直滾,沒風的時候也可以自己前進,發出嘟嘟嘟的響聲,有只蟾蜍趴在易拉罐內壁。

這不是什麽罕見的場景,下雨後體型比較小的蟾蜍可以鑽進很多地方。

祝寧曾經在路上踩到一個垃圾袋,腳感很柔軟,挪開才看到一只死去的青蛙。

祝寧的腦子裏不斷提取易拉罐的畫面,像個圖标,又像是某種鋼印打進去了。

她根本揮之不去,閱讀記憶的行為本身就是在經歷精神污染,她精神污染加重了。

咣當當,祝寧又聽到了蟾蜍叫,但這次不一樣,還帶着易拉罐滾動的噪音,兩種噪音疊加。

祝寧在角落裏看到一只易拉罐,它靜悄悄從角落裏滾出來,原來這才是她的目标?

易拉罐沒有停留,一路滾出去,離開了祝寧的視野,祝寧心中罵了一聲,她竟然需要暗殺一只易拉罐?

她是不是瘋了?

這真是正常的邏輯嗎?等會兒隊友詢問自己有什麽命令,她說如果你看到一只易拉罐一定要殺了它?

有病吧?

祝寧願意相信,其他人願意配合嗎?她會被當成瘋子立即誅殺。

易拉罐可能只是污染的一種方式,讓祝寧不僅無法領導他人,還要成為衆矢之的,獵殺瘋子是一直以來的老把戲。

祝寧感覺自己瘋得厲害,她的手臂不自覺顫抖,用左手按住自己的右手,到底是她有病還是世界有病?

祝寧收起傀儡線,她沒法乾涉這條污染鏈條。

金珊得到自由,再次去殺祝寧的獄友,那獄友基本上算是把脖子湊給他殺,一人想死,一人想殺人。

金珊勒住他後,兩人都露出滿足的表情,瘋狂,這世界太瘋狂了。

很快祝寧的獄友就死了,然後金珊還沒站起身,就被一枚突然出現的子彈貫穿頭顱,祝寧還沒看清殺人的是誰,不過也沒什麽意義,站在門口的兇手也變成了一具屍體。

污染源只想要混亂,根本不在乎。

死亡像是多米諾骨牌,一連串倒下去,殺人,産生新的兇手,再殺人,但總體人數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

裴書殺死“老劉”後一陣恍惚,他腦子裏全都是噪音,心中想再找一個人來殺。

他的理智只持續了兩分鐘,這裏的氛圍已經完全變了,理智的情緒越來越稀薄,屋外傳來一陣誇張的笑聲,裴書看到有人嘻嘻嘻笑着捅死了另一個,就跟自己擦肩而過。

裴書精神不好,他給自己注射了精神愈合劑,眼前不斷閃爍,一會兒在精神病院,一會兒在避難所。

四周的牆壁越來越白,他回到了醫院走廊,鼻尖是消毒水味兒,但這醫院很奇怪,走廊的盡頭竟然蹲着一只蟾蜍。

蟾蜍表面惡心的皮膚跟乾淨的醫院格格不入。

吵死了,裴書不堪忍受,哪裏來的蟾蜍,他舉起手臂,但後頸一疼,有人用重物重重砸向他的後背。

裴書身體一個踉跄,想要反手放火,但那人像是藤蔓,從背後張開雙臂,猛地抱住裴書的身體,順勢一扭。

裴書還沒站起來立即被扭倒在地,耳邊傳來一陣毫無起伏的機械聲,“我是白澄。”

裴書擡起的手放下,深深喘息着,任憑白澄從背後壓制住他,裴書被制服的經驗很豐富,雖然發瘋,但知道發瘋的時候該怎麽配合他人。

白澄應該用束縛帶把他控制住,他都已經伸出手,期待接下來會有一副手铐。

白澄的做法更直接,她快速一刀紮進了裴書的肩膀,刺痛在混亂中會帶來一絲清醒,那一瞬間裴書滿腦子都是,你真狠啊。

“醒了嗎?”

裴書捂着自己的肩膀點了下頭,白澄冷冰冰地說:“沒事,你不清醒的時候我就捅你一刀。”

裴書:“你是不是被污染了?”

發瘋就捅一刀,自己離開污染區的時候要成為一個馬蜂窩。

白澄:“沒有,我腦子比較遠。”

白澄的主腦不在避難所,不管是什麽類型的精神污染,都必須要感染足夠面積的大腦,但想要完全感染白澄,起碼需要感染幾千個白澄的大腦,才能影響到主腦。

裴書不勞煩白澄動手了,擡起頭時才知道這裏有多混亂,除了他,其他人也殺過污染物。

郭資臨、金珊、老劉……

殺死這些人後,污染蔓延速度加快,安池一臉無奈,他們幾個少數的理智派還在試圖找真實的污染源。

有些人發瘋想要離開這個鬼地方,剛打開門,飛車就被整個席卷,再也消失不見。

但那扇窗戶沒關嚴實,風沙灌入,好像避難所遲早會被沙子淹沒,每人身上都蒙着一層黃沙,鮮血被黃沙蒙住,紅色和黃色混雜,像是什麽藝術畫。

裴書眼前又出現重影,他用刀使勁兒在自己肩膀上轉了下,再次恢複一點清醒,“曉風呢?”

白澄:“我安排了她,不用擔心。”

裴書沒問具體細節,趁着自己清醒時立即說:“我找到了一點線索,死去的人活着回來了,第一個受害者應該就是污染源。”

他更擅長尋找生路,但在風沙肆虐的情況下,生路沒法走。

裴書:“那四個朝聖者可能早就死了,我們只不過一直重複殺死屍體。”

白澄:“我跟安池合作了,那邊是理智派,我們梳理了這裏整條線索鏈,跟你的猜測差不多。”

安池接觸過所有死者,手裏線索最多,她斷言所有的問題都出現在那幾個朝聖者身上。

他們可能死了很久,從最初就在持續釋放污染,只要讓人開始殺人,污染源的目的就達到了,殺人數量越多,污染源越強大,它以混亂為食。

知道大概的邏輯,但不知道怎麽破解,這四人當初怎麽感染上的?

祝寧可以看人的記憶,說不定她可以得到線索,之前她分享了朝聖者的記憶,裴書越想越複雜,難道是朝聖者這個群體有問題?

裴書問:“祝寧呢?”

白澄:“還把自己關在牢籠裏,她讓我殺一只易拉罐。”

殺掉易拉罐,裏面有只蟾蜍,這是祝寧的原話。

這真像瘋子說瘋話啊,但因為是祝寧說出來的,裴書沒一下子完全否定,問:“你信嗎?”

白澄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反問:“為什麽不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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