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   空中門（二）

◎恭喜我們找到真相了？◎

那扇門很薄, 差不多像是一張紙，林曉風他們在祝寧“入定”時研究過一遍，導游一樣帶着祝寧繞門飛行, 門的背後……也是門。

這就是一扇普通的門，正面反面都差不多，門後沒有房間。

祝寧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夢幻的污染區，完全不符合常理，這扇門怎麽上天的？

而且甚至沒多餘信息, 如果想知道似乎必須進門, 祝寧問：“這種事常發生嗎？”

她想問清楚，到底是因為她倒黴, 還是其他人也這樣。

裴書：“穿越水滴群本身就有危險，很多車隊都在這附近失蹤了, 看運氣，一半一半, 我反正沒遇見過了，原來失蹤的車隊遇到這種事兒啊。”

裴書竟然掏出了自己的筆記本，好像找到了什麽了不起的發現, 裴書邊記錄邊說：“我習慣倒黴了，但你真的特別倒黴。”

跟着祝寧，遇到污染區的概率遠超普通人, 還都是很詭異的那種。

祝寧：“……”

謝謝你啊，你真會誇人。

祝寧問：“你在記錄什麽？”

裴書：“發現空中之門, 遠程接觸無異常，門外無能量扭曲, 污染濃度處于正常水平, 等待第二次接觸。”

裴書速寫了這扇門, 在旁邊簡易标注了一下，甚至寫下了這個小隊的成員名字，好像他們是個調查組。

祝寧：“你對這扇門這麽有興趣？”

其他污染區都是事後裴書才整理記錄的，這是第一次這麽早就開始。

裴書：“這扇門突然出現，外部毫無線索，下方就是水滴群，我死之前留一點有價值的東西給後人。”

祝寧：“……”

該說裴老師有責任心，還是對生死看得開啊。

祝寧第一次看到高空污染區，不是說污染孢子飛不高嗎？祝寧問：“如果我在這個高度淨化了，污染孢子會怎麽樣？”

裴書認真思考後給出答案，“可能會被碾碎消滅？”

祝寧沒想到會聽到這個回答，污染物殺死後會變成污染孢子，祝寧以為人類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原來還能被消滅？

祝寧分析了下現狀，“沒線索啊，就一扇門，打開陳啓航的筆記本可能會獲得更多消息，但在半空中，萬一危險難度提升，我們馬上就來生見了。”

有筆記本的情況下，進入大多數污染區都像是開了加速器，可以快速了解背景，但這個污染區太危險了，地面水滴群可以快速殺人，這種情況下，危險提升的後果難以預料。

白澄：“我可以進去看看。”

白澄對自己的定位很明确，已經解開裹屍袋。

“白姐，你先別勇于獻身啊，”祝寧又不是把白澄當探路狗養的，她不能天天死隊友吧，“如果裏面是異世界空間，你确定還能共享記憶？萬一這扇門可以切斷聯系呢？”

白澄停頓了，祝寧看有效果，循循善誘：“你進去如果出不來，該怎麽給我們留線索？現在我們卡在這兒，你的身體很寶貴的，不要随便浪費。”

白澄松開手，祝寧看她被自己說服了，繼續說：“我感覺污染區可以大致分類，像我之前經歷過追殺人的房子，那個就是空間系的，也是一扇門。”

祝寧：“如果這扇門後空間無限延展變化，其實最适合的是團體作戰，最好別分開，一起行動，我猜測一旦分開就找不着人了。”

裴書在調查筆記上刷刷刷記錄，像開會的速記員，記下領導的發言，祝寧怕他寫下領導懂個屁。

祝寧瞥了一眼，裴書寫的都很正常，還一直點頭，“你繼續。”

祝寧：“沒了，懸停兩天，具體……”

林曉風接話：“四十七小時。”

祝寧：“那還不到兩天，這個期限應該要更短，我們起碼留點能源開出水滴群，如果我受傷沒法操控一輛車飛這麽遠。”

白澄：“保守點，四十小時內解決吧。”

裴書覺得牙疼，這一車人膽子真大啊，不僅要進門，還要四十個小時“通關”。

幾人整理了下防護服，都是難感染體質，但第一次有點畏懼，保證自己密封性，門後是十八層地獄都有可能。

車外溫度是150度，需要提前開好降溫系統。

林曉風小心把飛車靠近空中門，像是火箭發射對接，試了兩次，在祝寧的輔助下才把右側車門對準門框，因為不知道這扇門朝裏開還是朝外開，中間保留了一米距離。

幾人整理了飛車和随身物品，祝寧打了個手勢，意思是她要開窗了，其他人都已經進入狀态。

車內開了降溫器，車窗搖下後，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如果是普通飛車，早就烤化了。

祝寧頂着熱浪，仿佛置身于空氣炸鍋，她就是被吹得瑟瑟發抖的小薯條，要是不抓穩說不定就能被掀翻了。

祝寧從窗戶裏伸出手，感覺這扇門是高速路收費窗口，她在遞交過路費。

祝寧半個身體探出去，向下看了一眼，馬上就收回目光，這也太高了，心髒都砰砰直跳，完全懸浮在萬米高空上，下方的深坑顯得極其遙遠。

對于高處的恐懼是刻在人類DNA裏的，祝寧膽子算大了才沒有雙腿發抖。

咔嚓一聲微響，祝寧愣了下，旋轉了門把手。

她心跳加快，這扇門竟然是開着的，祝寧甚至沒用到萬能/鑰匙，祝寧停頓時，林曉風緊張地看着，怕這扇門突然打開，一條觸手直接把整輛車卷走。

門肯定有點舊了，發出咿呀的響聲，祝寧深吸一口氣，拉開了空中門。

祝寧拉開了半扇門，裴書跟白澄在後車座，剛好被門擋着，看不清內部，只看到祝寧探出的半個身體僵硬了。

祝寧最多停留三秒，立即松開手，好像看到什麽詭異的東西，那扇門失去了牽引力，被風吹打，咣當咣當磕在門框上。

“怎麽了？”裴書緊張問，他右手燃起火焰，白澄也準備支援，半空中的門，門後可能是數不清的眼球，或者更加詭異的東西。

祝寧閉了閉眼睛，似乎難以形容，她捋了一遍思路，“我看到一只眼睛。”

果然是什麽未知生物，裴書心想門後可能是怪物，祝寧繼續：“最初看到了一只很大的眼球，眼珠子很鼓，還有紅血絲，我在他面前像是一只螞蟻那麽大，但是……”

她剛才打開門，與一只眼睛對視，巨大眼球轉動時就像是月球在轉動。

祝寧開門前預測過，看到眼睛甚至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熟悉感，但只是下一秒，那只眼睛眨了下，眼睫毛像是巨大的卷簾門在祝寧面前開合。

後來那只眼睛後退，祝寧看到了眉毛和鼻峰，又看到了人類的臉蛋，最後看到一張完整的臉。

男人黑色頭發，皮膚發黃，臉上還長着痘痘，他皮膚很不好，像月球表面都不是一個比喻。

無數痘坑和黑頭在祝寧眼前展開，祝寧猜測以她的大小掉進痘坑裏都爬不出來，一個黑頭孔對她來說都是深淵，發油的頭皮應該是沼澤地。

那是個年輕的男人，可能二十歲左右，臉上發油，他說了句什麽，好像在說這裏有東西，正要低下頭再次查看，祝寧反應過來，立即關上了門。

門後的世界對她來說無比龐大，她很容易被一根手指頭碾碎。

裴書眉頭緊鎖，“所以門後是另外一個世界？有跟我們一樣的人？不對……超級巨人？”

祝寧的話好詭異，裴書都懷疑她是做夢，不過按照比例來估算，一個痘坑對他們來說都算巨坑，那他們比螞蟻還要小。

超大怪物不可怕，跟你長着一樣面孔的人類才可怕，而且還那麽巨大。

祝寧注意力不太集中，看向下方被武器轟炸開的深坑，心想這可能就是個痘坑。

土地被轟炸是因為有人手賤，把痘痘擠破，噴射而出的膿液就像是蘑菇雲爆開。

祝寧想着想着竟然覺得有點搞笑，說：“我們可能是在一個模型裏面。”

那個世界也有一扇門，那個男人似乎是在查看，身後還有其他人說話，根據一閃而過的影子判斷，起碼有三個。

祝寧仔細回憶，這扇門開在他們世界的天空上，但開在另一個世界的微型模具裏。

裴書手指上的火焰熄滅，很難回答祝寧的話，倒是白澄問：“難道這是世界的真相？我們的世界其實是個模型？世界末日是因為模型被破壞了？污染源是那個制造模型的造物主？”

祝寧哇了一聲，笑說：“很有可能？恭喜我們找到真相了？”

裴書：“完全不好笑啊。”

白澄問：“還有更多信息嗎？我們所在的模型是什麽樣？”

“我想想，”祝寧說：“沒看太清，就記得很陰暗，不像是正常的環境，起碼不是小孩兒玩的夢幻芭比城堡，挺寫實的。”

白澄：“可能出去的路在門的那邊？”

反正也繞不出去，看來只有門的那一側有信息，祝寧不太确定，如果穿過這扇門，真的還能回來嗎？

他們的計劃很粗糙，集體行動，祝寧打頭陣，林曉風緊跟着，裴書善後。

祝寧再次打開門，她像是先鋒部隊，這次沒看到人的眼球，也沒聽到聲音，似乎那些人出去了，祝寧懷疑這種比例，大概看不清他們幾個。

畢竟他們現在跟空氣裏的灰塵差不多大小。

已經知道門後是什麽，變得沒那麽恐懼，祝寧小心閃進去，一手撐着門，其他人跟上。

輪到林曉風時，林曉風忍不住向下看了一眼，邁出後車身搖晃，腳下是空的，好像隔空踩着整個世界，她眼前旋轉，還沒反應過來已經到了另一個世界。

林曉風有些眩暈，好像喝多了酒，或者是吃了什麽致幻劑，整個人仿佛無限制在旋轉下墜，無目标無終點，世界被揉碎又展開，放大又縮小，摧毀又重建。

“曉風？”祝寧的聲音傳來：“曉風？”

啪的一聲，林曉風感覺耳膜被壓力鼓動，祝寧在她耳邊打了個響指，突然整個世界清晰起來，她看見了祝寧和其他人。

白澄背後背着另一個自己，倆人都穿着防護服，裴書扶着牆喘息，應該也在适應，祝寧托着林曉風，查看她的狀态。

林曉風醒了，她環視四周，像是一個房子，所有東西對她來說尺寸都很大，有床鋪和桌子，甚至有精巧的洗手池。

模型很仿真，跟普通人類的房屋不同，這裏沒有天花板，上方是空的。

模型沒建好，有些地方沒上色，這扇門是棕色的，有一個小巧的金屬把手，不過再小巧也沒他們幾個小巧。

林曉風心想，他們真的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像五顆黑色的塵埃。

他們在模型面前都算是小矮人，祝寧跟門把手差不多大，她起跳挂在門把手上，兩只手臂用力一擰，再次打開門，但那扇門後是另一個房間，黃色的天空消失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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