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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 ? 烏托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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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   烏托邦(一)

◎他們到了◎

霍文溪第一次覺醒異能是在九歲, 那是一場考試,她坐在考場上。

精英女子學院,都是世家的孩子, 九歲學習的數學已經是普通人高中學習的知識。

霍文溪從小成績優異,考試對她來說并不難,但那天好像打開了某種靈性,整個世界在她眼裏都變了。

她手裏還拿着筆,正在草稿紙上認真驗算, 卻在一瞬間“失聰”了, 進入到一個極端靜谧的環境。

霍文溪聽不見其他同學刷刷刷的寫字聲,翻動試卷的聲音, 監考老師走路的聲音,鐘表滴滴答答聲都在頃刻間褪去。

“失聰”只有短短一秒, 接下來是海浪聲,海水拍打着礁石, 舒适的白噪音在腦內回響,意識的海洋徐徐展開。

霍文溪再次低頭,試卷上的文字不再老老實實待在原地, 題目和答案浮動在紙張之上,數字和文字重新排列,邏輯之線展開, 運算速度加快,可能根本沒有運算這一步, 而是直接呈現。

這題選A,這題的正确答案是0, 這題需要用某個公式。

無數信息像是長出腳, 向她奔騰而來, 而她能夠輕易判斷出應該選擇哪個答案,她拿筆的手沒有停下,筆尖生出自己的意志,在試卷表面快速行走,最終她放下筆,時間只過去了三分鐘而已。

考試時間兩個小時,而她三分鐘完成了。

監考老師走到她面前,以為她不舒服,看到試卷時眼神中的擔憂變為震驚。

老師不可置信地拿起試卷,從第一題開始閱覽,震驚疑惑的感受接踵而至,每一題都是标準答案,大題目沒有過程,只寫了一個最終數字。

她有很多疑問,比如最淺顯的,你是不是作弊了?

但霍文溪不需要作弊,她是霍家人。

霍文溪比老師的反應速度更快,也更像個成年人,她一臉平靜,甚至怕打擾其他考生放低了聲音:“我可以先回家嗎?”

老師呆愣着,在第二次詢問後才點頭,後來霍文溪拉開椅子走出教室。

老師看着她的背影,小小年紀就從容不迫,她走到門口,從櫃子裏拿到自己的書包,甚至回頭對監考老師禮貌道別。

霍文溪以後不會平凡,她将會成為某個了不起的大人物,監考老師篤定這個想法,她不會回來了,她将會成為指揮官,成為領導者,成為世界的掌權人之一。

霍文溪覺醒了異能,是目前為止最快覺醒的,在她之前,最早覺醒的霍家人是十歲。

這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能夠短暫地教導她,是作為老師一生的榮幸。

霍家人很快過來接她,她坐在飛車上看着飛快掠去的世界,路上有争吵的年輕人,有匆匆趕路的路人,有溫馨的一家三口。

她嘗試着用新能力預測這些路人的人生,發現極其模糊,像是無數雜糅的陰影,很難從中理出什麽頭緒。

異能是有限的,她只是一個初學者。

霍文溪回家之後接受了另外一套教育,更适合她的培養方式,她從始至終都很鎮定,所有訓練都完成到最好。

甚至很有“眼力見”,不會發出疑問,只是沉默接受,有些信息她不知道,應該是沒到她知道的時候,她只需要等待在原地,這個世界運轉的規律遲早會被她掌握。

這是她擁有直覺後的底氣。

她還在适應新的生活,某天太婆領進來一個人,是另一個小男孩兒,他穿着白襯衫,寬松的黑褲子,可能是為了來見霍文溪,別扭地打着一條小領帶。

霍瑾生介紹:“這是莊臨,以後跟你一起。”

老神婆的說法很籠統,只說一起,當時的霍文溪想問一起乾什麽?但沒問出口,因為只要她等待在原地,遲早就會知道,後來她才知道是一起做一切。

莊臨不可以随意離開霍文溪的視線範圍,他是自己的保镖,生活助理,工作的助手,換言之,那是霍文溪的私人“所有物”,只屬于她一個人。

莊臨剛覺醒了閃現的異能,如果不是被霍家人挑走,他可能會成為牆外調查員或者獵魔人。

莊臨是被霍瑾生親自選出來的,有些人說莊臨不夠格,霍文溪的私人助理應該更具備攻擊性,更強大,莊臨各方面表現都挺平凡的。

最大的特點竟然是性格溫和,很少生氣,做事兒特別細致。

老神婆只對外說,這人命好啊。

命好?該怎麽理解命好?當時沒人能理解老神婆的話。

莊臨也覺得自己命好,他反正只要跟着霍文溪就行。

哪怕死亡前一刻也覺得自己命好,他是為了霍文溪死亡的。

莊臨陪她一起上學培訓,一起實習,給霍文溪收拾雜亂的辦公室,無奈地給她紮醒神針,給她煮咖啡,在她睡着時拿走夾着的煙頭。

莊臨陪伴霍文溪建立自己的事業,從無到有,他們一起被正式分配到103區清潔中心,管理整個異常事件調查小組。

在霍文溪的帶領下,異常事件調查小組人卡得很死,後來擴充到三十一個人,都很擅長調查異常,在霍文溪直覺的引領下,他們偵破了很多案子,成了最讓人忌憚的部門。

很多人談起霍文溪都神秘兮兮的,小神婆啊,你別惹她。

霍文溪沒日沒夜加班,很多組員都以為組長不怎麽在意他們幾個,所以才想千方百計表現,怕被甩到身後去。

有個女孩兒叫黃宗麗,霍文溪一直記得她,人很努力也很聰明,喜歡鑽牛角尖,陷入資料裏就不出來了,霍文溪一般都随便她鑽研。

黃宗麗也能拿出漂亮的答卷,尋找到真正有價值的線索,霍文溪想過不久後讓她獨立帶領一個小組,她內心都盤算好了。

有個組員叫馬光中,人特別開朗,不論加班多久都能笑得出來,每次都鼓勵組員,加油啊,很快就弄完了。

龍白虹,他們的技術員,每天都穿格子襯衫,黃宗麗每次都說,龍哥,你這是技術員标準長相啊。

禮菲,說話結巴的一個女孩兒,有點社恐,只喜歡做後勤。

霍文溪腦海中一一閃過調查小組成員的臉,意識的海洋中人影不斷沉浮,直覺異能再次啓動,她感知到其他人的死亡。因為不在現場,也只能通過這種特殊的方式來确定他們的生死,也只能這樣來告別。

霍文溪不知道具體去了多少人,只知道加上莊臨在內,異調小組死了十四個人,死亡速度極快,他們遇到了非人的災難。

災難,霍文溪只能想到這兩個字,像是被無情碾壓而過的蟲子。

齊老師發現“老鼠”之後,動動手指便能收割生命,有些人死之前都沒感受到生命消逝的過程,只是眨眼間就消亡。

齊老師撚了撚手指,并不在意,依然保持一副老教師的模樣,輕描淡寫地離去。

異調小組再多準備都沒用,整個清潔中心作為後援也沒用,就算是霍文溪親自帶隊找齊老師也只有找死的份兒,只要她踏足齊老師的領域便沒有還手的能力,甚至異能都會被蒙蔽,老神婆已經預測過了。

死亡那樣迅速,沒法舉行葬禮,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意義。

并且這份死亡的罪孽一并被算在霍文溪頭上,她日後要背負着無數鮮血向前,她終于明白祝寧是什麽樣的心情。

霍文溪獨眼看着霍瑾生,聲音沙啞,質問:“你早就知道?”

霍瑾生:“在你九歲時。”

強大的直覺,窺視萬事萬物,當然也窺視到了今天。

霍文溪命中最大的一次劫難,選中莊臨,以十四人死亡為代價,直覺異能指引她走向一條“安全道路”。

這就是天之驕子?平凡人的死只是為了成就她個人。

霍文溪緊繃着臉,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該痛哭流涕還是給霍家示弱?

她即将崩壞,卻硬生生讓自己保持正常,最後霍文溪問:“我不能随意離開了是嗎?”

霍瑾生有點驚訝,霍文溪的反應還算理智,第一反應是詢問自己的處境,她還以為會看到小神婆精神崩潰,起碼裂出一個縫隙,真的是青出于藍,霍瑾生已經老了。

霍文溪的異能只是用來查案太浪費了,她可以跟霍瑾生一樣,成為歷史的觀測者。

霍瑾生淡淡說:“我無意禁锢你的自由。”

霍瑾生從來不禁锢自己的孫女,她會在最大程度給霍文溪自由,即使霍文溪背叛家族,霍瑾生嘆了口氣:“你并不理解這個世界。”

她太年輕了,身上帶着年輕人的魯莽,和對這個世界不可思議的美好幻想。

只有年輕人才想改造世界,年邁的人已經接受現實了。

霍瑾生不由自主放軟了聲調:“我可以重新給你選擇,你還有機會。”

103區獨立在霍瑾生眼裏很脆弱,像是在一個腐爛的世界裏費心費力進行變革。

如果把整個世界比喻成一個癌症病人,病入膏肓了,距離死亡就差幾個月,神國的腐敗傲慢相當于小感冒,即使治療好感冒也毫無意義。

霍文溪選錯了一次,霍家可以給她第二次機會。

只有霍文溪才有這樣的機會,莊臨之流只能無聲死去,從頭到尾就不公平。

霍文溪神色未動,一滴眼淚也沒掉,刻意繃緊的五官像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具。

她知道自己的價值,手中唯一的底牌是祝寧,霍文溪不能認輸,如果霍文溪背叛祝寧,祝寧在聯邦內部會失去所有依靠。

祝寧已經在接近烏托邦了,她可能還一無所知,霍文溪必須想辦法支援她。

她理清楚了思路,好像根本不知道莊臨他們已經死去,一切重新回到正軌。

霍文溪來霍家只是為了尋找真相而已。

霍文溪問:“烏托邦到底是什麽?”

這是小神婆和老神婆的交鋒,是歷史的接替,屋內靜悄悄的,一時間只剩下老宅腐朽的氣息。

霍瑾生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你覺得自己的異能是怎麽來的?”

霍文溪的異能是遺傳,在聯邦的歷史中,霍家極其穩定的扮演同一個角色,覺醒直覺異能,窺探世界,從而指出一條可行的道路。

之前是老神婆,現在是小神婆。

霍文溪明白了,她跟陸鳶一樣,她們都從自己的母親那裏得到了相同的異能,這種能力隐藏在獨特的血脈中。

霍文溪一直以來都以為陸鳶是金絲雀,被囚禁在神國的公主,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竟然也差不多。

霍文溪問出了那個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霍家來自烏托邦?”

霍瑾生沉默了一瞬,她注視着霍文溪的眼罩,好像在看她眼罩下的生物,她穿透了霍文溪的軀殼,在跟她的內在對話。

“某種程度來說,”霍瑾生謹慎用詞:“是的,我們來自烏托邦。”

霍文溪閉了閉眼,大腦中出現了烏托邦的地圖,黑色的線條延伸,她久久注視着終點。

那是她們的“故鄉”?

……

祝寧在看腦海中的地圖,道路延伸出去,烏托邦近在眼前了。

林曉風退燒了,雖然還有點病歪歪的,但起碼可以行動無礙,對周海晴三人極其警惕,看到陌生人之後就很沉默,幾乎不說話。

裴書身體不再着火,但并未蘇醒,有時候會說夢話。

祝寧都懷疑自己弄掉的不是裴書的病竈,而是什麽生命的源泉,裴老師該不會被自己弄死了吧?

裴書沒有行動力,祝寧只能背着他行走,讓她很詭異地想到以前看到的新聞,主人帶着金毛爬山,最後金毛不肯走了,還是主人把金毛背下來的。

現在祝寧的情況很相似,裴書的腦袋垂在她肩膀上,死沉死沉的。

祝寧不太喜歡背人,上次背的人死在她背上了。

祝寧把下墜的裴書往上托了托,低聲威脅:“你別死啊,我心理很脆弱的。”

她這威脅沒什麽意義,畢竟裴書如果死了,祝寧也不能把他再弄死一遍。

裴書也沒回答她,不過呼吸很平穩。

這支隊伍多了三個人,周海晴和她的家人加入了,一路上很沉默地跟着。

祝寧越接近烏托邦越忐忑,他們這支隊伍太殘破了,如果烏托邦內部危險,這支隊伍基本沒有抗風險能力。

真的要過去嗎?祝寧忍不住想,但她也沒直覺異能,只能靠近之後再做打算,打不過跑呗。

祝寧不敢進入森林,只沿着河邊行走,路上被藤蔓怪物攻擊過一次,本來就可憐的隊伍差點□□趴下。

走到第二天,危險突然消失,好像所有污染物都開始畏懼更強大的東西,這一路開始變得平順,而她眼前突然出現了其他人。

他們穿着防護服,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開着兩輛飛車,路過祝寧時停下。

飛車上都是鮮血和一些怪物的粘液,一看到祝寧搖下車窗,語氣激動問:“朝聖者嗎?”

祝寧看向車內,裏面有幾個人躺着,開車的人也受了傷,還是周海晴有經驗:“對,我們到烏托邦去。”

周海晴很适合扮演這個角色,跟人交談特別放松。

“我就知道,”開車的人語氣很感慨,甚至想哭:“一路走來太不容易了,我們死了很多人,我們,我們勝利了……”

他有點語無倫次,祝寧并不知道他所謂的勝利是什麽意思,對手是誰?是戰勝了牆外的污染物嗎?還是戰勝了聯邦的高壓統治?

可能是遇到了同胞,他問:“你們要上車嗎?我們還有兩個空位。”

祝寧隊伍裏人多,又都是傷患,有車當然好,但讓誰上車都不安全。

那人猜到祝寧是警惕,在牆外必須要學會提防,他也是一時腦熱,覺得快到了,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祝寧問:“是不是快到了?”

那人語氣很興奮:“對,馬上就到了,前面有挺多人的。”

朝聖者們在終點相遇,放眼望去,森林邊緣人類如同螞蟻,零零散散的,把所有蝼蟻連接在一起,像是連接成了一條人類軀體鋪平的道路。

最前方出現了一點建築的輪廓,那是人類的城邦,被朝聖者稱作烏托邦,傳聞中沒有壓迫人人平等的天堂,他們到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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