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390.看見 她最後一個念頭都是努力讓祝寧看見……”

關燈
390.看見 她最後一個念頭都是努力讓祝寧看見……”

祝寧在地下緊緊蜷縮着身體, 無視污染擠入身體的痛苦,在巨大力量的撕裂下,祝寧的腦子被重新打開了, 腦海中一幕幕閃過,速度越來越快,好像壞了的電影放映機在放老電影。

她開了一槍殺死喪屍形态的祝遙, 鮮血濺在她的臉上, 這是被刻意安排的劇情。

祝遙接她放學,把她高高舉起, 模仿小鳥飛翔一樣玩幼稚的游戲, 這是已經被寫好的代碼。

唯有一幕摻雜在代碼中央, 讓她分不清是記憶還是幻覺,祝寧看到祝遙的背影,母親穿着白大褂面無表情地轉過身。

祝寧跑起來, 那是本能,所有孩子愛母親都是本能,她跑得越來越快, 但這條路卻越來越長,她永遠都跑不到盡頭,直到祝遙在她的面前關門, 身影永遠消失不見。

如此循環不斷輪播,祝寧檢驗過自己的記憶無數次,甚至崩塌過, 她躺在這兒做無助的掙紮, 不知道自己哪裏錯了。

工具需要有感情才能運轉,但工具不需要過多的感情,不然會影響功效。

祝遙離開了, 她的精神世界一片靜默,如同墳場。

祝寧閉上眼,幻想一些東西來抵禦疼痛,像是小朋友在一張白紙上畫畫。

一條條線條展開,圓圈勾勒畫面,學校操場在眼前展開了。

祝寧的記憶裏,自己無聊時很喜歡在操場坐着,看那些運動的人會讓她感受到活着的樂趣。

所以操場在腦海裏出現,祝寧坐在水泥臺階上,在她那個年代,這樣的臺階也是看臺。有人在不遠處跳繩,有人在練習跑步準備參加今年馬拉松,歡呼聲和吹哨聲交織,操場永遠都是最熱鬧的。

祝寧一直很擅長照顧自己,她幻想了陽光,所以天氣很好,陽光從郁郁蔥蔥的樹葉間漏下來灑在她身上,真暖和啊。

因為知道這是幻想,所以幻想的沒有盡頭,甚至不需要任何邏輯。

她的身體在被分解,靈魂卻在享樂,她絕對已經瘋了。

祝寧閉着眼坐在樹蔭下,享受着片刻的安寧,突然,她的眼前暗了下,有人在她身邊坐下,她想象力有點豐富,明明都在幻想了,竟然都沒法擁有一片完全屬于自己的空間。

她想挪起屁股換個地兒,睜開眼時愣了下,徐萌穿了一件黑色T恤,上面印着自己最喜歡的血烏鴉樂隊,背後背着一把黑色吉他。

徐萌頭發随随便便挽在腦後,脖子上挂着誇張的紅色耳機,祝寧看得一時有點呆愣,視線久久無法挪開。

徐萌沒有看自己,而是目視着前方,表情很專注。

祝寧意識到什麽,再次轉身,在她左側坐着的是宋知章,宋知章穿着紫色高領毛衣,耳垂戴着十字架耳釘,長睫毛處鋪了一層金色的光。

明明有點非主流的打扮,在他身上顯得很溫柔。

她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作,有人嘴裏叼着一根煙坐下,手持打火機正準備打火,察覺到祝寧後又把煙放回口袋。

裴書穿着一件度假襯衫,上面畫着黃色的大菠蘿,腳踩人字拖,鼻梁上頂着一副黑色墨鏡。

裴書懶懶地打了個哈欠,一臉喪氣地伸直兩條大長腿,腳邊還放着新買的毛線球,另一個袋子裏放着織了一半的紅色毛衣。

好像電影院裏遲到的觀衆,下一個進場的是白澄,祝寧一眼就認出了她是“一號白澄”,穿着一身黑色雨衣,如此格格不入,一臉僵笑地坐在裴書身側。

其他白澄接二連三落座,祝寧身邊一下就被擠滿了,她們明明長着一樣的臉,但祝寧能認出彼此的區別。

二號白澄最溫柔,三號白澄是自己親手挖出來的,四號白澄很喜歡社交,五號白澄臨死前表情非常憤怒,現在也一臉兇巴巴的,好像有人欠她錢。

白澄們很多,如果在現實世界,這應該是很詭異的一幕,五個一模一樣的人同時出現,一定會引起其他人的注視,但這裏是想象的世界,所有人都覺得正常。

祝寧忍不住想笑,又想哭又想笑,她不知道自己是要有個什麽情緒才對。

沒有人跟她說話,仿佛根本就不認識祝寧,互相也不熟,只是随便來找個位置落座。

大家都在看操場,祝寧有點好奇,順着他們的目光看去,操場都是運動的人而已,第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出來有什麽好看的。

但後來祝寧認真去看,在練習長跑的男運動員剛好從自己面前跑過,帶起一陣風,他穿着藍色豎條紋運動褲,白色短袖,跑得大汗淋漓,祝寧才看清楚這個跑步男是程莫非。

祝寧被點撥了靈感,舉一反三,從這個角度切入,發現大家的目光并不是随意散落的,而是有自己的目标。

裴書一直盯着在角落裏玩飛盤的一群人,隔得太遠,祝寧看不到臉,猜測那應該就是他當年隸屬的小隊,有個紮着馬尾的高挑女人大概是易靈鶴。

宋知章撐着下巴,目光落在遠處,那批人的面部更加模糊,只有兩三個,在沙坑邊跳高,那是屬于宋知章自己的小秘密,哪怕到死後的世界祝寧都看不清。

最後是白澄,祝寧這時才看到操場上有這麽多白澄,跳格子的白澄,玩雙杠的白澄,打雙人羽毛球的白澄,練習高擡腿的白澄……

操場被無數白澄填滿了,她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像是祝寧想象世界裏的NPC,又像是童話故事裏貓貓島嶼上随處可見的小貓咪。

祝寧第一次覺得白澄如此溫暖,聚成一團又可愛又柔軟。

祝寧掃了一眼沒看到林曉風的影子,如果這裏是死後的世界,證明曉風還沒死。

真好啊,祝寧嘴角勾起一個微笑,也伸了下懶腰,默默坐在這群人中間,像是取暖的野貓,貪婪地從他們身上汲取溫暖。

她緊緊閉上眼,胸膛處不再是蠕動的觸手,脊骨上爬滿的不再是黑色的粘液,她的大腦跟正常人一樣有溝壑,而不只是一個黑色的盒子。

她坐在操場邊聽着樹葉沙沙沙的響聲,感受着光斑落在臉上,呼吸着新鮮空氣,感受着如同正常人一樣的世界。

她知道這裏是夢境,給自己編織了美夢,又在其中沉沉睡去。

直到她的身體被人輕輕搖晃了下,陽光被遮擋,一滴冰涼的水滴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祝寧臉上。

祝寧的世界下起了雨,一滴兩滴,眼淚接二連三落下。

她的身體正被人搖晃,祝寧皺着眉頭不肯睜眼,她感覺很煩,閉上眼努力呼吸,想要讓想象的畫面重新歸位。

但對方跟她過不去,持續不斷地擺弄她,甚至将她的身體拖走。

“祝寧?祝寧!”她以為那是自己幻想出的另一個場景,或者自己乾脆瘋過頭了,出現了其他幻覺。

“祝寧!”伴随着呼喚,密集的水滴落在她臉上,好像雨水把她淹沒。

祝寧聽到了哭聲,她睜開眼後一陣茫然,上方是一張有點陌生的臉。

五官工整而标志,像是模版上的美少女,臉頰上沾着血跡,表情悲恸,下巴尖積蓄着眼淚。

她穿着防護服卻沒戴頭盔,祝寧的視線一時散開,越過女孩兒的頭頂,看向上方的洞xue岩壁,沒有污染孢子,徒留黑色粘稠的物質流動。

祝寧還在烏托邦地下,她被一下拉進了現實,心中鈍痛無比,分不清剛才的操場和這裏到底哪個是幻覺。

她很想閉上眼回到暖和的操場上,但眼前的小女孩兒不肯,她力氣奇大無比,哭喊:“祝寧!祝寧!”

她好像只會說這兩個字,來來回回念叨着咒語,祝寧回憶起來了,剛拼接而成的腦子才開始運轉。

那是林曉風,祝寧進入海洋館出任務前見過她的照片,她身穿紅色連衣裙,站在玻璃牆前觸碰着機械水母。

現在的林曉風穿着黑色防護服,兩張臉終于重合,現在林曉風的五官長開了,下巴尖了點,看上去也更成熟了。

林曉風的記憶有點模糊,她記得白澄死後,自己想要拉開炸彈的鐵環,裴書在阻止她。

之後菌絲入侵了她的身體,裴書的火焰緊接着馬上纏繞而上,但已經長進了大腦,接着她的四肢不受控制牽動,舉起刀出現在祝寧身後。

林曉風無法對其他人形容那種感覺,靈魂明明還在軀殼裏,身體卻被菌絲接管,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林曉風無力阻止,只能盡量讓自己的身體出現,她跟普羅米修斯的力量抗衡,只要不再保持透明,祝寧和裴書就能看見她了。

但一切都沒來得及,她第二次被操控着殺裴書,又被祝寧的意識操控狠狠推開,緊接着她失去了行動力。

直到聽到祝寧叫她,祝寧的聲音很着急,帶着哭腔,林曉風想要回應卻發不出聲音,她的腿斷了。

林曉風聽着祝寧的聲音越來越遠,她在角落中無法挪動,憋足了精神想要讓自己的身體顯形,讓祝寧看看她。

但她原本就重傷,很快眼前一黑,嘴裏一股鮮血,馬上失去了意識。

在徹底昏過去前,她最後一個念頭都是努力讓祝寧看見。

等她醒來後,四周全都是碎肉,還有數不清的灰燼,所有證據都表明這裏曾經有一場大火,普羅米修斯的菌絲早就化成灰。

她把自己身上的菌絲扯開,原本深陷大腦的菌絲失去了生命力,軟塌塌地垂着,林曉風扯開後,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受普羅米修斯殘存的影響。

她來不及想太多,當務之急是找到其他隊友,林曉風拖着傷腿慢慢行走,邊走邊喊,但她大喊大叫都無人回應,根本找不到白澄和裴書的影子。

周圍的污染孢子都消失了,林曉風站在巨人的骨髓上,猶豫着該向前還是往後,如果原路返回還有其他路可走嗎?

林曉風覺得其他隊友可能已經死了,因為只要祝寧還活着就不會不管她。

她走了很久很久,詭異的是在這條路上沒有見到一粒污染孢子,而且流動着的黑色物質像是扭曲了一樣。

最後林曉風的腳步停下,她看見了巨大的深坑,祝寧的身體躺在深坑下方,那裏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一個黑色粘液組成的巨人。

她其實第一反應是想逃跑,面對那樣的生物,正常人心頭都會湧上一股恐懼,但只是遲疑一秒,她立即向祝寧跑去。

林曉風從斜坡上摔下,黑色巨人饒有興趣地看着她,林曉風沒有退讓,以為她要殺了自己,瘸着一條腿站在祝寧面前,弓起的背脊像是炸毛的小獸。

黑色巨人只是居高臨下看她,好像在看她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最後,她似乎是看膩了,懶得跟林曉風這樣的小東西僵持,又或者終于消化吸收完畢,慢悠悠縮回祝寧的脊柱上。

林曉風臉色慘白,根本意識不到自己不是透明形态,剛才巨人正在注視她本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祝寧身上。

很難形容祝寧究竟遭遇了什麽,她皮膚無一處完好,脊椎骨的裂痕可以清楚看到骨頭,骨頭上火焰和黑色粘液融合,像是兩條纏繞的序列。

祝寧眉頭緊皺,似乎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林曉風試圖想要觸碰,但祝寧身體滾燙,就像裴書曾經發病時一樣。

她只好保持着一定距離,環顧四周,找不到污染物,但能憑借輪廓看出這裏曾經有個龐大的生物,心髒被吞噬後,留下左心房和右心房的輪廓,有兩條路在眼前展開,一條向上一條向下。

裴書教過她怎麽從污染區離開,但林曉風猜不透哪條路是對的,祝遙又走的哪一條。

地下悄無聲息,林曉風有點害怕,她守在祝寧身邊,看到祝寧在睡夢中流淚,眼淚剛落下來就蒸發了,她遭受的痛苦仿佛無窮無盡。

林曉風靜靜等待着,過了不知道多久,大概到第二天,就算她再幼稚也能猜到,裴書和白澄已經死了,那些燒焦的痕跡原來是屍體,而林曉風甚至分不清哪一部分是隊友的骨灰,無法收斂屍骨。

地下除了自己,沒有人活下來,林曉風在地下痛哭一場。

後來,祝寧的體溫慢慢恢複正常,但這時祝寧不再哭泣,反而在笑,好像深陷一個香甜的夢境。

林曉風很少在祝寧臉上看到這樣的笑容,好像……很幸福。

林曉風嘗試着叫她,“祝寧?”

林曉風開口後,喉頭滾動,壓抑已久的悲傷仿佛裂了個縫,她越叫越着急,總覺得祝寧不會醒來了,也不會看到自己。

她的痛哭停了片刻,祝寧的眼睛睜開,林曉風再也忍不住了,伏在她身上爆哭,眼淚噼裏啪啦往下落,一點道理都不講。

林曉風哭了很久,之後她感到虛弱的手放在自己的腦袋上,祝寧沙啞的聲音傳來:“別……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