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397.握住 白澄反手握住了祝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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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握住 白澄反手握住了祝寧……

火焰被寒冰冷凍, 冰與火竟然和諧共存,林曉風以為那點火焰遲早會被撲滅,但事實上沒有, 火苗從靜止狀态到微微抖動,竟然有越來越旺的架勢。

祝寧的頭盔面罩被打開, 眼球已經可以微微活動, 林曉風不知道怎麽幫她, 如果以巨力擊打很容易把祝寧也打碎。

要內外一起融化冰層加快速度,她從背包裏拿出□□,□□噴出的火焰有一米長,林曉風太緊張了,幾次點火都熄滅, 好不容易點起火, 才發現自己的手在不自覺抖動。

一半是因為寒冷,一半是因為難過。

裴書說極北之地會感到巨大的悲傷, 但明明還沒走到極北之地, 林曉風已經感覺自己難過到快撐不下去了。

冰雪融化從人頭象表面滴落, 但接觸到地面後不過一會兒就再次結冰, 祝寧和人頭象如同燃燒的蠟燭,融化的冰雪就是蠟油, 在下方堆積了一灘。

她們折騰很久,最後一道冰殼完全融化, 人頭象轟的一聲雙膝跪地, 長鼻子癱軟下來。

而祝寧整個人是從象背上滑下來的, 林曉風眼疾手快拿起毛毯把她裹住,祝寧渾身濕淋淋的,抖動的睫毛被覆蓋上一層寒霜。

頭盔面罩的按鈕壞了, 林曉風關不上,只好多給她蓋幾層毛毯。

人頭象半死不活喘氣,竟然還有一口氣,它本身的毛發可以抵禦嚴寒,林曉風和祝寧就以人頭象的身體阻擋北風,縮在火堆邊取暖。

林曉風抱着祝寧,其實是祝寧給她取暖,但看上去卻像是她在保護祝寧。

沒有人說話,只有鬼哭狼嚎的風聲。

“你在生我的氣嗎?”祝寧突然說話,她整個人埋在毛毯裏,連個眼睛都沒露出來,聲音很悶。

林曉風不說話,只偏了下頭,氣得不行連話都不想跟祝寧說。

“你生氣了。”祝寧說。

林曉風以前的性格不會生氣,生氣也不會說,但這時候忍不住了,“對,我生氣了。”

她聲音都在抖,如果不是情況不對甚至想大吼來發洩憤怒。

就差那麽一點,差一點祝寧死在她面前,要把她一個人留在寒冷的北地。

剛進入北地就遇到這麽多危險,她們與死亡擦肩而過,或者說是死神大發慈悲放她們一馬,但沒那麽多好運氣的,這次被沒風暴裹挾,下一次呢?

下一站極北之地,林曉風要經歷裴書的過去?要林曉風眼睜睜看着祝寧在她面前自殺嗎?

“對不起,”祝寧重複:“對不起。”

林曉風嘴唇抖了抖,她想大罵你只會說對不起,生氣地轉過身,然後頓了下狠狠抱住祝寧,冷戰就那麽一小會兒,她不舍得這麽久不理祝寧。

祝寧身體蜷縮着,熱氣在烘乾衣服,之前在蝌蚪痣那個漁村,裴書也用火系來烘乾,現在做這件事的只有祝寧本人了。

林曉風跟祝寧接觸的部分逐漸變得溫暖而乾燥,她看着遠方的冰柱收緊手臂,輕聲問:“不去報仇了行嗎?”

別再往前走了,那不是你的錯,跟你也沒什麽關系,人不是你殺的。

不論徐萌還是宋知章,或者是剛死的裴書,沒有人希望祝寧為他們複仇,死掉的就死掉了,活下來的人好好生活行不行?

她們現在可以回頭,世界毀滅沒關系,祝遙的志向跟祝寧無關,陸鳶不需要祝寧拯救,找個世外桃源過日子也行。

林曉風想起了在滑雪場,祝寧那時候還會大笑,還會沒心沒肺地為她選擇超困難模式。

她會拉着自己的手向前沖刺,從高高的滑雪道上滑下,然後發出非常幼稚的歡呼聲。

祝寧喜歡刺激喜歡冒險,也喜歡貪便宜買一些打折的家居用品,林曉風想念在尊貴女王店的生活。

過了很久祝寧才說話,還是那個字:“對不起。”

林曉風的心冷了,祝寧已經回答她,不能不報仇,她是一個實驗體,被輸入了既定的程序,擁有特定的任務。

回憶是假的,母親是假的,但朋友是真的,她無法放棄複仇。

如果把自己物化,祝寧已經是一臺壞掉的機器,距離報廢只剩下一步,殺掉普羅米修斯是唯一支撐她運行的動力,如果不複仇,她會立即崩壞,原地分解成破銅爛鐵。

祝寧跟一塊兒鐵有什麽區別?她覺得答案在這兒,因為她還會愛,也還會恨。

“如果我會死呢?”林曉風問。

她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但這時候很想任性點,逼迫讓祝寧非要做個選擇,如果林曉風也死了,這場複仇還有意義嗎?

祝寧沉默了,她把臉埋得更深,很想逃避這個問題,毯子裏的手臂緊緊摟着自己。

“我希望你活着。”祝寧說,“你不能死。”

她一向都很樂意表達自己的內心,對一個人的喜歡或者讨厭,從來都不掩飾,坦然說出自己的需求。

她用這個方式拉攏過徐萌,說服過霍文溪,現在輪到林曉風了。

林曉風咬着牙不出聲兒,她知道自己的作用,她就是一個船錨,不需要多大的功能,唯一的存在是定住祝寧這艘船。

她必須活着,祝寧給她的任務多殘酷啊。

壞祝寧,頭盔內部林曉風噼裏啪啦掉眼淚。

“找到白澄後,我會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你等我回來好嗎?”祝寧說:“接下來的路,你別走了。”

祝寧把腦袋往林曉風懷裏拱了拱,輕聲說:“我真的很怕你死了。”

林曉風早就想到有這一點,一個一直被抛棄的小孩兒,随時提防着下次被抛棄是什麽時候。

祝寧不要她了。

林曉風應該乾脆利落地拒絕,死纏爛打無理取鬧,她深呼吸的時候一直在流淚,又不想讓祝寧發現她在哭,問:“你會來接我?”

林曉風從小都在反複練習一個技能,做全天下最懂事兒的小孩,小心翼翼察言觀色,在父親生氣前就做好準備,在母親難過時懂得安慰。

因為太懂事,所以無法做到任性不管祝寧的想法,早熟的孩子沒辦法變得幼稚的,成長這條路從來都是單行道,已經懂了的道理沒法當做不懂,那樣對祝寧不公平。

祝寧笑說:“我會的,我保證。”

“聽起來像flag,你像電影裏那種馬上就要死了的主角。”林曉風說話帶着厚重的鼻音,很快就要裝不下去了。

“那你死了,我怎麽辦?”林曉風說:“你有點不負責任啊。”

祝寧沒法反駁,因為祝遙也是這樣帶大她的,在那些虛假的記憶裏,祝遙的工作很忙碌,天天在醫院加班,祝寧從小自己養育着自己長大。

她寫作業還是訓練都不需要人擔心,以為其他小孩也可以這樣長大。

她跟祝遙一樣,都沒法給小朋友陪伴。

“我會讓新的白澄帶着你。”祝寧說。

林曉風說的不是這個,不是身體怎麽存活,她想問的是,如果祝寧死了她一個人怎麽樣在這樣的世界裏活下去。

但林曉風沒這樣問,祝寧已經壓力很大了,她需要照顧好祝寧的身體,也包括她的精神狀态,不要當壓死祝寧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樣你會開心嗎?”林曉風的下巴放在祝寧頭頂。

“會的。”

林曉風頭盔裏眼淚橫流,嘴裏都是鹹的,聽到這兒笑了,“那我答應你,你一定要來接我,不然我就變成孤兒了。”

“好。”祝寧抱住她:“我答應你。”

林曉風壓在心頭的石頭沒有消失,會一直持續存在,但她此時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反手摟着祝寧。

她跟祝寧做了個約定,祝寧需要殺掉普羅米修斯活着過來找她。

林曉風很有野心,普羅米修斯死後,她要成為祝寧下一個目标。

這件事比所有事都更重要,林曉風一路走來看過這麽遠的世界,她要向劉瑜學習,學會在人的心中埋下一顆種子,等待發芽生根的那一天。

她要學習祝遙,給祝寧寫下一條嶄新的程序。

她跟祝寧約好了,我不跟你走,但你要來接我。

林曉風抱着祝寧,兩人在雪地裏互相依偎,死亡冰柱停止,整個世界都澄淨了不少,留下了冰柱本身,北地有了短暫的安全期,誰都不知道這種安全可以持續多久。

遠處有起碼十幾根冰柱伫立,那場面極其壯觀,像是世界的柱子支撐起天幕,給人一種錯覺,如果把這些冰柱砍斷,這蒼穹都會塌陷。

而高大的死亡冰柱下方是渺小的人類屍體,芝麻一樣裝點冰原,祝寧和林曉風就是其中兩粒芝麻。

林曉風仰頭看着冰柱,如果順着冰柱往上爬是不是能找到天空之門,進入長滿蛆蟲的大腦?

能走到這裏,對于一個十歲小女孩兒來說已經是極限,離開确實是最好的決定,不然她會讓祝寧擔心。

林曉風反複說服自己在做正确的決定,想把最後的一些瑣事兒幫祝寧完成,先找到白澄。

被死亡冰柱一路追擊,唯一的好處是她們真的找到大片的屍體。

屍體一般都讓人感到恐懼,但此時的氛圍只讓人感到肅穆。

她想鑿開一個冰人,拿到他們的設備,但裏面凍瓷實了,暴力只能打碎屍體,無法不傷害內部的情況下打開。

祝寧本來頭盔就壞了,此時燃燒着火焰,像是個小火人。

祝寧只休息了一小會兒,披着毯子尋找白澄,人頭象還半死不活躺在原地,一步都不想走了。

此地屍體林立,不知道有沒有裴書的隊友。

冰雪墓地并非比喻,祝寧走了一段時間發現,除了自然被凍死的人以外,竟然有人在這種極端環境掩埋死者。

因紐特人有冰葬的習俗,但調查員做不到那樣複雜,最多是挖出一個冰洞把屍體埋進去,再伫立一塊兒簡易的碑。

冰塊兒墓碑上的字蒙着一層冰雪,祝寧和林曉風必須一個個抹開才能知道屬于誰。

北調白貓隊肖冰之墓。

北調青山隊林長生之墓。

北調旭日隊孫鹿之墓……

祝寧一個個看過來,不是在看墓地,而是在看北調的死亡犧牲史,又是在看人類走過最遙遠的距離,這些調查員組成了墓地,又組成了指向标,無限制朝着更北方延升。

有屍體握着錄音筆,死之前還在留下信息,易靈鶴的隊伍正是在這些人的犧牲下繼續向前的。

所以同伴或者後人走到這裏會盡可能讓他們入土為安,得益于北地的特殊地形,墓地被保存得很完善,像是保存了人類的文明。

白澄之墓。

祝寧停下了腳步,那四個字在雪地中如此刺眼,白澄的墓碑沒有任何前綴,她不屬于什麽調查員,為什麽白澄會死在這兒?也是因為向導帶隊嗎?

祝寧撫摸着這四個字,不知道是不是白澄親手把自己埋下的。

她半跪下來,就如當日在避難所白澄半跪在自己面前。

祝寧的手放置在雪地上,火焰燃燒冰塊兒快速融化,祝寧的雙眼快速變換,從數據流變成黑色粘液,最後變換成火焰。

冰雪在一層層融化坍塌,終于,祝寧挖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不是屍體而是從雪地中露出的塑料一角。

鮮紅的塑料袋在風中瑟瑟發抖,在重見天日那一刻擁有了生命,嘩啦啦纏繞在祝寧的手臂上,就像祝寧第一次挖墳時一樣,塑料保護主人想要攻擊她。

那次挖墳還有裴書幫忙,現在沒了。

祝寧的火焰持續燃燒,越燒塑料越緊,甚至越來越多,兜頭蒙住祝寧的臉。

林曉風不自覺有點緊張,甚至擡起槍口對準墳墓,這是第一次在白澄沒說出複活點的情況下擅自挖墳,萬一這個白澄會殺人呢?

萬一這個白澄不認識她們,也沒有相關記憶呢?那不是挖出一個敵人嗎?

但祝寧不收手,半跪着的姿态如同冰雕,毛毯跌落在地,她全部的火焰都在向墳墓處湧動,甚至身上保溫的火焰都不要了。

火焰吞噬塑料,紅色塑料再生,火系與塑料對抗,她們仿佛在進行某種拉鋸戰。

白澄很神秘,并不是一個單純的賞金獵人,可能恢複完整記憶會有不可控的危險,但這是祝寧最後可以依賴的對象。

我需要你,能不能再活一次?跟我去殺普羅米修斯。

啪嗒一聲,突然一只手從冰雪墓地中伸出,那只手傷痕累累,手背皮膚破裂,露出塑料制成的血管,此時直挺挺的像是喪屍複活。

但下一刻,白澄反手握住了祝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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