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401.冰花 隊長名叫易靈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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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冰花 隊長名叫易靈鶴……

林曉風在跟黑暗賽跑, 部分逃難的動物被黑暗吞沒,最驚悚的是一個體型四十米的變異海豹,長着海豹的輪廓, 背部卻長着一排郁郁蔥蔥的白色植物, 好像一個巨型花壇突然活了。

它在黑暗中匍匐前進, 奔跑速度根本比不過其他生物,明明像是一座高樓一樣的生物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林曉風根本不知道它的下場是什麽,死亡嗎?一旦陷入黑暗中連掙紮聲都沒有, 好像自己的存在都被黑暗抹去。

而她張大的嘴巴還沒合攏,發現自己找不到第三個白澄了,她原本是負責清掃附近的生物的, 林曉風匆匆張望, 但一點影子都看不見。

白澄被黑暗吞噬了?

“白澄!白澄!”林曉風大聲呼喊,她知道不該對白澄産生感情,但根本控制不住。

她出聲之後發現一件更詭異的事,聲音好像……撞上了什麽東西,明明是高聲呼喊,卻到達不了遠處。

她一時間無法形容, 鋪天蓋地的黑暗是一堵黑色的牆,所有接近的聲音都消失了。

林曉風這才驚醒聲音不對勁,按理說這麽多大型動物奔跑,地動山搖之勢, 地面都在震顫,産生的噪音無比巨大,但背後的聲音在慢慢被吸收。

背後黑暗迫近,林曉風卻越來越冷靜,她閉上眼仔細感受, 然後猛地睜開,聲音有明顯的區別,以林曉風所在位置有界限。

聲音無法抵達黑暗處,逃難隊伍的前方更響,而越接近黑暗越輕。

這東西會吞噬聲音和光明?她突然發現了一條規律,北地是有規律的。

林曉風想起裴書形容極北之地,仿佛五感被剝奪了,難道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先剝奪兩個,之後所有都消失?

祝寧和消失的白澄現在就淹沒在黑暗裏?

林曉風想到祝寧撫摸着她的腦袋,明明剛才北地還是好的,她真的還能看見祝寧嗎?

林曉風驅趕這個想法,她得到了兩點信息,如果黑暗真的降臨,就要為此做好準備,自己将會失去視覺和聽覺。

林曉風跟祝寧的承諾是雙向的,她也得活到祝寧來找她,哪怕極夜吞噬她,她也要活。

咚的一聲,第二個白澄從天而降,手持兩把斧頭落在象背上,林曉風竟然有一天為了還能聽到聲音感到慶幸。

象背颠簸,白澄半跪着落下,像一個忠誠的騎士,也像一個無情的殺手,她雙眼死死盯着林曉風。

林曉風心頭一跳,白澄說:“八個我失聯了。”

“什麽意思?”林曉風甚至沒聽懂,她記得白澄之間可以彼此聯絡記憶共享,在蝌蚪痣的漁村裏,她們甚至把白澄本人當做探測儀來使用。

白澄快速說:“我們無法聯絡,她們自由了。”

她的話有點難懂,林曉風盡量去理解,她問了個最關鍵的問題,“那對祝寧有什麽影響?”

林曉風知道自己有點自私,她只想知道關于祝寧的那部分。

白澄沒有責怪林曉風的意思,機械聲中有點愧疚,“抱歉,我們大部分都沒用了。”

白澄必須把最壞的打算告知給林曉風,八個白澄背叛祝寧反刺殺應該不可能,但一旦失聯,八個白澄之間的關系斷裂,相當于成為八個不同的人,擁有八種自由意志。

林曉風發現關于極夜的規律,白澄也剛剛發現,黑月在逐漸剝奪人的五感。

白澄沒有進入極夜的相關記憶,如果有的話一定跟祝寧重新制定計劃。

按理說她絕對經歷過極夜,說明每次進入主腦都會斷開連接。

所以白澄們不是死亡了,而是沒用了,計劃失敗,白澄連給祝寧當探路狗都不行。

極夜是永恒的孤獨,所有人都必須要面對自己的難題。

白澄有自己的問題需要解決,她的背後是鋪天蓋地的黑暗。

林曉風心下一個咯噔,耳邊瘋狂的呓語越來越響,終于整理出一個信息,祝寧将要獨自在極北之地行走?

……

祝寧拉着白澄的手奔跑,她現在還有觸覺,可以清晰感知到白澄就在自己手裏。

有點呆滞的白澄不需要出力,這時給了祝寧極大的安慰,證明現在不止她一個人還在向前。

利用僅剩的觸覺,如果遇到黑暗中侵襲的怪物祝寧都會解決,白澄只需要跟在自己身後。

她們通過在對方手裏寫字簡易溝通過,效果很差,因為大家都只有茫然和疑問,沒有效的解決方式。

而祝寧又不能把其他白澄都拴在一根繩子上,那樣危險降臨之時白澄很容易全軍覆沒。

但即使她們之間根本沒有溝通,祝寧都察覺到白澄的數量在慢慢減少。

除了手裏牽着的這一個,她根本不确定還有多少個白澄存在,可能早就走散了,可能只是近在咫尺,但她們找不到彼此的存在。

祝寧想到一句話,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而這句話竟然有了一種全新的解釋,極夜把每個人都真正獨立開。

祝寧臉上都是血,她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兒了,也不知道這一路來到底殺了多少污染物,沒有光線和時間的概念,只是疲憊的時候休息,喘口氣再次向前。

剩下來的這個白澄特別乖,仿佛一下有了自我之後持續在思考,獨立之後給了她很多不必要的煩惱,但變故突然之間發生,祝寧的腳步停下,她的右手變得很輕。

白澄就像在她手裏消失了一樣。

祝寧試着捏了捏手,想要感受白澄的存在,但根本不起效,她沒有觸感了。

祝寧和白澄牽連的部分被無情擦除,而祝寧找不到任何方式證明白澄的存在。

她想到了裴書,接下來可能會輪到連自己的存在都消失。

常人難以想象這樣的世界,連裴書跟她聊起的時候她其實都想象不到,直到現在親身經歷,甚至現在還沒踏足極北之地。

祝寧在呼吸嗎?她在行走嗎?她手裏握着什麽東西?

她睜眼又閉眼,想要活動手指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完成這個動作,可能一切都處于她的想象世界裏。

人類的每一個器官都有自己獨特的功能,現在什麽都沒了,哪怕把祝寧從高空抛下她都感覺不到任何異樣。

沒有重力感,沒有痛覺。

祝寧咬了下自己的舌尖,果然連一丁點痛都感覺不到,鮮血在口腔中蔓延,一股鐵鏽味兒,舌尖卷起時感受到了鹹腥氣。

好像有無形的手懸在祝寧頭頂,一根根挑斷她與世界的聯系,最開始是視覺,然後是聽覺和觸覺,現在只剩下兩種了。

嗅覺和味覺對于殺掉敵人沒什麽幫助,她不能咬住敵人的脖頸,品嘗對方的血肉來殺人,那樣太像野獸了。

如今只剩下最樸素的作用,讓祝寧确定自己的存在。

她還存在。

祝寧不敢大幅度改變自己的動作,可能她手裏還有白澄,可能已經沒了,她沒有思考這個問題。

她猜測換位思考,白澄也在尋找自己。出發之前做的計劃都沒用,這果然是一條很孤獨的道路。

樂觀來想,說不定所有白澄都存在,像小貓咪一樣就跟在自己身後。

祝寧邁開腿小心翼翼走動,但她也不确定在做什麽,因為都感知不到自己的腿。

怪異的是,在這種情況下,她能夠辨別出黑月的方向,黑暗中那輪月亮才是極致的黑,散發着粘稠而惡心的氣味,越接近人類越瘋狂。

人類失去觸覺之後很容易死亡,受傷了也不知道,被凍死都感覺不到冷。

所以祝寧重新點火,火焰從脊椎上蔓延開,籠罩了她全身,讓她不至于在低溫環境下死亡。

同樣為了抵禦未知的危險,她釋放了黑色粘液,讓那個巨人的陰影持續跟在自己身後。

發生過殺戮嗎?自己碰到過襲擊嗎?極北之地到了嗎?她對此一無所知。

只是如果那些怪異的污染物能夠看見她的話,那她應該是雪地裏一個行走的,燃燒的火人,背後還背着一個巨大的陰影,讓她看上去像個異類。

祝寧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發現自己失去了味覺,她再咬破舌尖也嘗不出血的味道。

她再次停下,呆愣又遲疑,這感受很不好。

她打開頭盔,迎面感受北地的寒冷,卻什麽都感受不到。

她用力去聞,這回聞到了雪的味道,原來雪有自己獨特的氣味兒,之前祝寧都沒在意過,有點難以形容。

再仔細聞,有石頭的味道,動物的皮毛味兒,被冷凍的肉味兒,還有一些難以言喻的氣味兒,北地的動植物如此豐富,有很多東西她都沒見過,當然也不知道這些味道屬于什麽。

她以嗅覺重新與這個世界溝通,第一次發現嗅覺這樣強大,很多味道具有層次。

她聞到了一股花香。

北地有花嗎?祝寧不太清楚,她見過荒村的黃花人,那裏的花會行走。

那北地的花長什麽樣?以這裏的生物來看,大概是純白的,看上去像是什麽水晶制品,可能體型也很龐大。

為什麽北地的生物都這麽大?進來之後就沒見過一個小型的東西,可她不是牆外學者,所以也想不到答案。

祝寧順着花香行走,這條路不是筆直朝北的,有點偏離了黑月的方向,道路蜿蜿蜒蜒,不過她不知道。

她好像被花香所迷惑了,這讓她的感受變得更好,因為好像花香意味着美好,她不是朝着孤獨和死亡向前,而是朝着花香向前。

花香鑽進腦海,仿佛一種鎮定劑,驅散了祝寧腦海中癫狂的呓語,讓她感覺不那麽孤獨。

她竟然感覺有點久違的開心,幻想四周鮮花盛開,甚至想要在裏面跳一支舞。

她迫不及待,加快前進的速度,花香越來越濃郁,濃到讓人反感的地步,像是加倍濃縮的香水破壞人的嗅覺。

在她腳步前一寸閃爍着絢麗的光,祝寧的猜測沒有錯,面前确實鮮花盛開,每一朵都無比巨大,顏色純白,內部的花蕊是尖利的冰刺,在風中收縮着花心,抖動着花瓣,冰刺紮着一個調查員的屍體,鮮血順着花瓣流淌又被快速凍結。

所以說是白花也沒錯,只是上面沾了血紅,有一種絢麗的美感。

花朵密密麻麻,花瓣擠着花瓣,屍體疊着屍體。

祝寧再往前一步就走到了,但她對此毫無知覺,因此像個誤入桃花源的旅人,和這裏的生物面面相觑。

冰刺收縮着邀請着,好奇打量眼前的人類,祝寧跟每一個進入北地的人都一樣,面露微笑。

這是北地的仁慈,可以讓人毫無痛苦地死去,比人類發明的所有安樂死都更有效,甚至有些人進入北地就是為了尋找這樣的存在。

相比較極北之地的痛苦,這裏是最後的天堂。

祝寧關閉了自己的頭盔面罩,物理隔絕了冰花散發的邀請,這并不難,果然關閉頭盔隔絕後她清醒了,再次能夠感知到黑月在不遠處散發着恐怖呓語。

沒想到那樣瘋狂的存在竟然成了極夜狀态的老友,痛苦讓人感到熟悉而安心。

她猜測每個走到這裏的調查員,不是被動走進死亡的,他們被快樂引導走到這兒,但很容易保持清醒,只需要關閉下頭盔,不用完全暴/露在極端的花香內,他們大多數已經失去了感覺,相比較接下來的路寧願走進死亡。

他們擁抱了北地的仁慈,感激苦寒之地留下這樣的樂土。

祝寧也曾想要進入樂土,但這片冰花叢不知道這次來的是什麽樣的客人,也不清楚祝寧的經歷,又遭遇了什麽痛苦。

祝寧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認知,她并沒有資格這樣輕易死去。

那對她來說太簡單了。

一路走來死了太多人,她不能接受自己如此軟弱,有一天仇恨也可以救人,就像現在。

于是祝寧轉身離開了,密密麻麻的冰花抖動着,目送她獨自離去,它們擁有某種意識,污染物都有自己的思維,冰花有一套自己的邏輯讀懂這個世界。

祝寧的背影慢慢遠去,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恰如大多數進入北地的調查員一樣,不論他們進來之前到底做了多麽周密的計劃,不論他們跟隊友之間多麽有默契,不論他們做了什麽來防止走散。

那些舉動毫無意義,最後人類都會走散,走到這裏都如此孤獨。

人類文明裏書寫了很多關于天堂的部分,不同文化的表達方式不同,但這處花叢應該很符合人類的想象。

人不管犯了什麽罪孽,又獲得多少福報,終究會一個人來到這兒來面對靈魂的拷問。

沒有人可以幫你,沒有人可以陪伴。

冰花叢已經看過太多孤獨的旅人,這麽多年來,只有一支隊伍是例外,北調沙鶴隊。

北調多年培養最優秀的一支調查隊,內部異能搭配完善,要經過最嚴苛的選拔才能加入,也只有最強的隊伍才能來北地開路,對當時的調查員來說,進入沙鶴隊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耀。

隊長名叫易靈鶴,她帶隊進入北地,遇到了五感全失的危機,最初隊員也走散了,但易靈鶴能找到部分丢失的隊友。

微風拂過之間,冰花仿佛打破了時空的界限,就在祝寧站過的位置,當年這裏也站着易靈鶴高挑的身影。

易靈鶴其中一個異能是靈視,傳聞中她能“看到”人的“靈魂”。

有幾個隊友選擇了死亡,冰花沒那麽下作,誘導人類自殺,而是隊友自願的。

易靈鶴來為他們送行,不嘲笑也不看輕,而是尊重他們的選擇,北調的訓練已經足夠嚴酷了,他們像是被訓練的工作犬一樣活着,一生只為了帶回信息。

這些調查員這輩子都沒享受過什麽福,更別說永恒的安寧。

調查員為了人類獲得更多信息才進入北地,為了探索北方之外還有什麽,他們要麽睡不着覺,如果睡着了也在睡夢中不安,因為帶不回信息而苦惱焦慮。

現在北地給了一個最好的終結方式。

她的隊友明知前路是死亡,依然向前走,這也是一種勇氣,于是死亡如約降臨。

易靈鶴看到隊友的靈魂被冰刺戳破,永遠留在冰花內部,調查員終于閉上了眼,一輩子的苦難結束了。

但易靈鶴接下來還要繼續走下去,因為她是自私的,她知道這條道路的盡頭不是為了調查信息,是為了穿越極北之地,每一個隊員都是精心挑選,都是為了應對北地的危機,包括他們尊敬的隊長在內。

她獨自一人背負着這個沉重的消息,就像是背負了愧疚的十字架。

可能這是一種懲罰方式,其他人都看不見的情況下,只有她還能“看見”。

人被剝奪了五感之後,相當于靈魂失去了跟軀殼之間的聯絡,像個孤獨的靈魂漂浮在雪地上,而易靈鶴的世界裏本來就只有靈魂。

靈視讓易靈鶴擁有了“第六感”,她不依賴其他感官,更相信自己的,于是她照顧着剩下的隊員。

裴書當時窩在冰雪叢下,那張臉更年輕,滿臉茫然,他身上的火焰一明一暗,拳頭緊緊握着不肯松開,他很不安。

易靈鶴輕輕摸了下他的頭,帶着他繼續向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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