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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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盔甲

廢舊管道像是有回聲, 咿呀的響聲回蕩開,是反叛軍其他人找到了82區?

反叛軍的力量大部分都在前線,人類軍隊力量太分散, 在前線的主力軍大多數是103區的城防軍和其他志願軍, 他們知道是蘇何在幕後坐鎮, 會分出人手找到這兒嗎?

反叛軍一定認為殺了蘇何于事無補, 就算找到她也沒用。

蘇何也是這麽估算的,所以82區明面上的防備不多,秦雲猜測她不會留下所謂的暗衛,蘇何已經足夠強大了,她手頭上如果有多餘的人手一定會去執行其他任務。

換句話說,如果有人想殺蘇何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秦雲還在思索, 突然瞥見一個暗角,像是一塊兒濃稠到化不開的影子,影子系異能者,秦雲的也是影系輕易就能辨別出來。

影子異能非常适合刺殺, 常出頂尖刺客, 但從秦雲的角度來看, 這人太稚嫩了,凝結而出的影子距離蘇何太遠,埋伏時間太短,根本沒有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秦雲能發現的異樣蘇何也能,她跟秦雲之間的對話被迫打斷,但沒有絲毫惱怒。

蘇何動都沒動, 她這種層次的人不會做出大幅度動作, 只是挪了一下眼球,用眼尾看了一眼右後側。

她無聲之間的掃視仿佛某種指令, 在視線下壓時,秦雲突然聽到一陣異動,仿佛有無數只腳同時踩踏,踩在脆弱的金屬表面發出咿呀咿呀的動靜,讓人聽着頭皮發麻。

嘩啦——

像是水流奔湧,地下的縫隙中蠕動出上萬只老鼠,它們頭顱互相挨着,潮水一般瞬間淹沒了暗影所在的位置,包括秦雲。

秦雲沒見過如此多鼠輩,上萬只老鼠同時摩擦着牙齒,只是在眨眼間,其中一個老鼠張大嘴,一只蒼白的手臂從老鼠的嘴裏伸出,最初的大小如同玩具娃娃的塑料手,像是家裏的寵物誤吃了塑料玩具在嘔吐,吐出來的手沾着部分粘液,後來那只手不斷膨脹如同嬰兒。

秦雲仿佛近距離觀看某種詭異生物的誕生現場,老鼠的尖嘴在生長,鑽出一個半米高的人形。

四周黑色線條下垂,整個世界都暗了半度,好像一個陰天本就靠着電燈照明,可有人把燈給關了。

秦雲感到一陣陰冷,後頸汗毛炸起,作為異能者對于這種感受再熟悉不過,她被裹挾進了某個污染區域。

蘇何在自己身邊留下了護衛。

一個非自然人類,老鼠和人類的結合體,展開污染區的方式是形成鼠群,污染源淹沒在鼠群中根本無法察覺。

果然秦雲就算是卧底都不清楚蘇何本人究竟有多少底牌,她根本沒見過這個非自然人類。

蘇何本人的異能有使用上限,超過上限必須要休息幾分鐘,在蘇何已經有防禦系的情況下,這個缺陷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必須逼蘇何本人出手,耗光她的能力。

蘇何被暗殺過太多次,她能不出手就不出手,大多數敵人連她的身體都碰不到就死了。

老鼠接二連三開膛破肚,一時間秦雲眼前黑壓壓站立着一群人,最矮的三十厘米,最高的不過一米,長相半人半鼠,嘴角露出尖利的牙齒,渾身都是黃綠色的粘液,鼠輩将她和蘇何圍繞在其中,她已經看不到剛才的刺客陰影究竟在哪兒了。

秦雲沒對刺殺者抱有多大的期待,她在蘇何身邊太久了,知道單純的影系很難殺她,而刺客暗殺的最佳時機已經錯過。

噗嗤一聲——

突然,鼠群中爆發出一陣血光,果然是刺客,秦雲的判斷沒錯,影系帶刀,她竟然還沒放棄暗殺,她的老師沒告訴她這種情況應該先退場再尋找機會嗎?

刀鋒切過之處仿佛刀切麥子,鼠頭被斬斷懸浮在半空,鮮血和粘液混雜,刺客好像很煩躁要硬生生給自己砍出一條路。

人頭大的鼠頭飛舞,啪嗒落地後會恢複成正常鼠頭大小,砍頭的聲音太密集,掉落的鼠頭像是熟透的果子。

不斷砸落的鼠群中空出半米的圓,一個黑色人形凸顯,像是一只敏捷的黑貓從地下鑽出,她穿着黑色防護服,頭戴黑色頭盔,手持兩把鋒利的雙刀,身上沾滿鮮血,滴滴答答順着刀尖向下流淌。

果然跟秦雲想的一樣是個影系異能者,但怎麽只有一個人?連個同伴都沒有就敢來殺蘇何?

她到底是誰?

秦雲想要出手幫忙,但她在蘇何眼皮子底下僅有一次機會。

鼠群是一個整體,識別到敵人後會統一蠕動,果然,秦雲能感受到周圍鼠群朝着一個方向擠壓,像是哄搶食物。

相當于污染區傾注所有力量在一個點,這人如果沒有強大的防禦系根本吃不消,而女人的動作沒有鼠群敏捷,力量沒有它大,在污染區裏殺另一個人還是太勉強。

咔嚓,秦雲聽到頭盔碎裂的聲音,一只半人半鼠的怪物張口咬上女人的頭顱,鋒利的牙齒穿透頭盔表面。

秦雲猜測她會不會有其他異能,比如替身攻擊之類的,但女人身上的裂痕崩開,蛛網一樣四分五裂。

死了?

秦雲猜到她不會堅持太久,這麽t多年來看到太多死人,她已經算好的那一種。

秦雲皺了下眉,感覺事情不太對,裂開的東西下一步會掉在地上,就像被斬斷的鼠頭,但女人身上的裂痕不單純是外力攻擊,那個裂痕的走向太奇怪了,更像是被人從內部打開。

四肢被分散在半空,手指裂開,大腿裂開,但卻詭異的沒有分散,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控制身體的其他部位。

打個不太精巧的比方,她本人就像是樂高玩具,由無數個碎片組成,必要時可以自我分解然後重組。

她還沒死,這是什麽異能?

三號機的頭盔面板碎裂,露出一只眼睛,眼球表面已經被黑色粘液染黑,她的身體碎了,手指頭飄散在半空中,看上去就像是個被打碎的玻璃娃娃,但她如果試圖勾勾手指,能感應到分散出去的手指頭。

她破開的手臂表面凹槽已經插滿,芯片卡死在內部不斷流轉,三號機選擇的第一個異能分解重組。

她選的第二個異能是影子化,讓她想到了徐萌,隊長利用影子的陰影将她帶出污染區,她會幻化出兩把鋒利的長劍。

她甚至不需要提前演練就能熟悉運用,隊長沒來得及教她怎麽用刀,她選擇的異能是死去隊友的,好像在用隊友的屍體裝點自身。

三號機的身體在半空中迅速重組,右手最先組成,她五根手指收緊,一把黑色長刀被握在手中,身體不需要完全重組就能使用,銳利的刀鋒再次劃開。

三號機的身影太快了,一公裏的路途在戰鬥時明明很遙遠,此時卻被人為拉近,她幾乎是快速砍殺出的一條新路,沒有人可以阻礙她的步伐,因為她根本就不是一個單獨的個體,而是以不斷分裂的形态向前的。

如果你想攻擊她的心髒,她的心髒會自我分解,然後敵人只會碰到一團空氣。

她根本無視障礙,碎片形式能讓她穿透鼠群,再配上影系異能,傳統物理攻擊對她沒用。

秦雲猜錯了,這根本不是暗殺,而是明晃晃地砍殺。

不管她是誰絕對不是反叛軍的人,反叛軍內部沒有這種存在,而她的動作帶着恨意,更像跟蘇何有仇。

從她出現到現在最多過了三分鐘,殘忍嗜血的三分鐘,碎片化之後甚至只有三十秒的時間,像是鬼影般步步逼近。

她絕對能突破蘇何的防護圈。

秦雲看了一眼蘇何,對方還是一動不動,表情有了變化,但那跟恐懼震驚之類的完全沒關系,蘇何竟然在笑,好像遇到的不是敵人,而是一個老熟人。

三號機看到蘇何的臉,那團紅色的影子像是燃燒的火焰,在鼠群中和黑色線條的襯托之下如此鮮亮,在三號機眼裏,仿佛是黑白世界裏的唯一一點紅色。

103區那次有宋知章,她跟蘇何沒有正面對抗,這是她距離蘇何最近的一次。

三號機以此為目标,如同長跑比賽看到了終點的旗幟,運動員需要加速沖刺拼上所有,這就是她的終點。

三號機的速度越來越快,進入了蘇何的防禦圈,只剩一米的距離了。

只要她接近蘇何本人,逼迫她打個響指使用死寂線,三號機會在同時潛伏在地底,她看過資料,蘇何的異能是平推出去的一個切面,唯一的機會只有耗光她。

留給三號機的時間不多了,她的壽命僅剩39個小時,而且随着異能的使用她明顯感到超負荷。

三號機兩只手在半空中交握,用力握住一把刀,在秦雲眼裏就是碎片像是黑色的風一樣吹拂而過,在蘇何面前終于凝結成人型。

一路砍殺并非沒有任何受傷,她的防護服破損,分解重組的頻率太高了,切分的那些部位燃燒起白煙,頭盔面板已經毫無遮擋的作用,秦雲才認出那張臉,這是祝寧。

怪不得,秦雲之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解釋。

三號機成型之後,刀鋒對着蘇何的臉用力劈下,她在逼迫蘇何動手。

蘇何似乎對此毫不在意,她只是輕輕擡起手臂,但預料的響指聲沒有發出,那完全不清脆,甚至有點沉悶。

當——

三號機手中的刀刃撞上了蘇何的手臂,蘇何最大的弱點應該是防禦,但三號機仿佛撞上了一堵牆。

三號機瞳孔一縮,刀刃砍掉了蘇何風衣的半截袖子,紅色碎片随風舞動,仿佛一個魔術師掀開了紅色幕布露出謎底,蘇何的手臂如同石雕,人類對于同類的長相有所留意,幾乎能很快辨別出人的臉。

三號機清晰看到蘇何手臂上的扭曲變形的人臉,一瞬間與她記憶中的場景融合。

宋知章努力擡起下巴延遲石化,石化吞沒了他的頭發絲讓他永遠定格成一座雕像,死亡前還望向祝寧的方向,嘴唇微張,遺言永遠也無法說出口。

現在宋知章殘缺的半張臉印在蘇何的右臂,三號機的刀刃親手砍在他的臉上,從左側眼睛橫穿過他的鼻梁。

而他扭曲的眼睛仿佛在注視着自己,好像還在無形述說。

宋知章成了蘇何的盔甲?

……

“曉風?”林曉風眼皮掙紮,努力想要睜開眼,她聽到有人在叫自己。

“曉風,醒醒。”聲音很熟悉,鼻腔灌入一股冷冽的雪味兒,太冷了。

林曉風恍惚間感覺自己被抱在懷裏,那是103區滑雪場,林曉風玩的時候消耗太多精力,回程半路就累了。

林曉風穿着滑雪服,有點類似于防護服的作用,這樣哪怕她沒有人形,其他人也能看見她在哪兒。

但她這時候沒戴頭盔,也沒戴紅帽子,所以遠遠看去宋知章像是抱着一具無頭屍體在雪地裏行走。

林曉風迷迷糊糊的,她仰起頭看去,宋知章脖子和下巴的連接處皮膚詭異,像石頭又像是樹皮,從衣領中蔓延出來,林曉風一下驚醒,她下意識看向宋知章的手,發現他的手背早已石化。

背景也不是103區滑雪場,沒有這麽寒冷,現在冷得像是有零下五十度。

她在做夢?

規則的滑雪道消失,根本沒有其他人玩家,蒼茫的雪地中只有她跟宋知章。

做夢的時候不能意識到在做夢,這樣夢就要醒了。

林曉風發覺之後,像是一副朦胧的畫重新改寫,好像要一點點用現實替代夢境,她穿着的也不再是滑雪服,而是破損的防護服。

而宋知章前進的步伐也逐漸停止,堅持到現在已經快到頭,他太累了,林曉風能感知到僵硬冰冷的手臂,她根本是被一尊石雕抱着。

宋知章的身體已經完全石化,只有頭顱還活着,頭發絲被冰雪覆蓋,五官蒙着一層脆弱的冰殼。

林曉風要醒了,這個念頭根本控制不住,可她不想醒過來。

林曉風想閉上眼,這樣她就能回到災難前的103區,她可以回到滑雪場上,宋知章還沒死,祝寧也沒進入極北之地。

不要醒來,讓她沉浸在夢裏,她不想面對現實。

可夢境在分解,宋知章揚着下巴,林曉風想起這是他在103區死前最後的一幕,祝寧不給林曉風看,但她自己偷偷知道具體是什麽樣。

石化無情蔓延到宋知章臉上,他的五官被石頭吞沒,越發扭曲,好像被強行塑造成某個形狀。

“你該醒了。”

刷的一下,林曉風睜開眼皮,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眼球表面,她孤零零一個人躺在雪地,宋知章和祝寧都不在,她真的醒過來了嗎?

……

三號機的刀鋒砍在宋知章臉上。

祝寧在世界盡頭,屏幕上充滿了這一幕,她以為宋知章已經死在103區,遺體變成了那堵城牆,死者沒有安息。

林曉風看到大概會很難過,小孩子不懂得掩飾自己的情緒,她會失去理智逐漸發狂?

按照常理來說祝寧也應該感到憤怒悲傷,昔日的朋友即使死亡也無法掙脫。

但祝寧感覺不到,她努力試圖感知,那裏什麽都沒有。

她的情緒流失速度太快,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甚至沒有露出什麽表情,對她來說,只是敵人多了一個防禦系那樣簡單明了。

“蘇!何!”三號機握刀的手止不住顫抖,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殺了你。

我要殺你!

三號機的動作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她快速出刀,她想要逼着蘇何跟她對打,但蘇何只是抵抗,所以她的刀鋒砍在石頭上,一刀又一刀,那是砍在宋知章t的屍體上,砍過他的臉,砍過他的胳膊,砍過他的脊背。

三號機的手越來越抖,刀法越來越不成體系,越來越雜亂,她無法傷害蘇何,被一股無力而絕望的感受而淹沒,她所有的攻擊都不會落在蘇何身上只會落在宋知章身上。

她能看出宋知章的身體輪廓,因為是熟人才知道哪個部位具體對應着哪兒。

蘇何根本不需要使用自己的異能,不必打響指,三號機在她面前一敗塗地,她剛露面就已經輸了,宋知章組成的防禦線成了她最大的阻礙。

轟——

直到蘇何擡起手,一塊兒扭曲的石牆從地下鑽出,伫立在三號機面前,以物理形态擋住她。

三號機停手了。

她瞳孔震顫,甚至連呼吸都不知道怎麽呼吸,這太直觀了。

那堵扭曲的牆壁擁有一個模糊的人形,仿佛宋知章本人就站在她面前。

她要殺死他嗎?把他碎屍萬段嗎?把已經死去的他再殺死千萬遍嗎?

三號機垂下眼,刀柄無力脫離,重新化作影子回收。

不知道具體是她停下的還是祝寧控制的,看不見的手在她腦海中展開,托住三號機的脊背,止住她後退的身體,讓她不至于失态。

祝寧在極北之地,随時可以接管三號機的控制權,她說過自己是三號機最大的後盾。

三號機感性,祝寧極端理性,她們都是殘缺版本。

蘇何只看了一眼就明白祝寧身上發生了什麽,她已經成為了新世界,不應該再具備人類普通的身體了。

她創造了一個新的自己,使用的是芯片啊,這跟蘇何沒有什麽區別,芯片從異能者身上提取,把其他人的異能當做武器裝備在自己身上,這一點都不稀奇。

祝寧憤怒嗎?她使用芯片的那些異能者同樣憤怒,蘇何跟祝寧根本沒區別,而祝寧本人也能隐約感覺到。

蘇何透過三號機的眼睛,好像透過一個窗口,從她仇恨的目光看向世界盡頭的祝寧。

祝寧最大底牌是黑色菌絲,現在菌絲蠕動在三號機眼球,像是無數根黑色的蛆蟲在顫抖。

祝寧沒想立即殺了她,蘇何深知這一點,所以她不慌不忙。

蘇何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新生物,嘴角勾起一個笑,“你好啊,新世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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