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麻煩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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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跟着老頭在院子裏穿行,樂歸才徹底放棄抵抗。
“你一定要保護好我啊。”她小聲提醒。
鏡子:“嗯。”
“只有一個‘嗯’?”樂歸不滿,“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險陪你來的。”
“啰嗦,”鏡子不悅,“放心吧,我會保護好你的。”
樂歸這才放過她,跟着老頭左拐右拐,最後來到了一間堂屋裏。
“小友且在這裏稍等片刻,主人馬上就過來了。”管家溫聲細語。
樂歸點了點頭,到椅子上坐定。
管家又與她聊了兩句,這才轉身出去。等他一走,樂歸立刻在屋子裏四處轉了起來,确定門窗沒有被鎖後略微松了口氣。
獨自跟着鏡子來這種地方,對她而言還是太勉強了。樂歸嘆了聲氣,剛要回原本的位置上坐下,便看到小女孩鬼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樂歸吓一跳,趕緊扭頭看看門外,确定管家沒回來才連忙提醒:“你怎麽跑出來了,趕緊躲起來啊!”
小女孩鬼一襲血衣,伶仃地坐在椅子上,看到角落花瓶裏插着的幾朵鮮花時,眉毛下的兩個血窟窿竟然透着幾分懷念:“記得我很小的時候,母親總喜歡去外面摘一些野花放在瓶子裏,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的習慣竟然沒變。”
樂歸頓了頓,突然覺得自己過于警惕和緊張的情緒有點不太禮貌。她清了清嗓子,猶豫着握住小女孩鬼的手,只覺手指都快被凍掉了:“你、你馬上就能見到父母了,開心嗎?”
小女孩鬼沉默一瞬,颔首。
樂歸笑了:“怎麽這個反應,近鄉情怯?”
“是啊,近鄉情怯。”小女孩鬼似乎覺得這個說法很有趣,唇角不由得揚起一點弧度。
樂歸總覺得她的情緒好像不太對勁,正要進一步問她時,身後突然傳來管家的聲音:“小友……”
樂歸一個激靈站起來,下意識擋在小女孩鬼身前。
端着托盤的管家被她激烈的反應吓了一跳,茫然半晌才問:“怎、怎麽了?”
“沒事……”樂歸乾笑,小心地觀察他的表情。
他神色如常,笑呵呵繞過她,樂歸還沒來得及阻止,他便已經把托盤放在了兩把椅子之間的小桌上。
“這是老朽親自做的梅子糕,小友閑來無事可以嘗嘗。”他邀請道。
樂歸眨了眨眼:“你……沒發現什麽不對?”
“什麽不對?”管家不明所以。
樂歸與他對視片刻,更大膽地指着小女孩鬼:“看不到?”
管家茫然地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看什麽?”
“……看這裏有一塊掉漆了,是不是磕着了?”樂歸的手指戳在了椅子上的一個小坑上。
小女孩鬼無語地看她一眼,繼續保持沉默。
管家也哭笑不得:“我家主人是念舊之人,這些桌椅用了有些年頭了,一直沒舍得換,還請小友見諒。”
“沒事沒事,”樂歸擺擺手,又一次往外看,“你家主人呢?”
“啊,他們聽說有客來,便一直在梳洗,老朽這就去催催他們,小友可以先用些梅子糕。”管家說罷,便又一次離開了。
樂歸目送他消失在門口,第一件事就是扭頭問小女孩鬼:“他看不見你啊?”
“梅子糕吃嗎?”小女孩鬼問。
樂歸婉拒:“媽媽說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的食物。”
“怕下毒啊?”小女孩鬼輕易拆穿她,拈起一塊梅子糕聞了聞,“放心,沒毒。”
“聞一下就聞出來了?”樂歸也拿起一塊嗅了嗅,“別說,還挺香的。”
但還是放下了。
“……你真是我見過最膽小的凡人。”小女孩鬼無語。
凡人總是膽小的,但膽小到她這種地步的确實少見,至少她是沒怎麽見過。
樂歸被嘲笑了也不在意,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等着,小女孩鬼從進到這間屋子開始就鮮少說話,只是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
樂歸覺得,自己有義務陪她聊點什麽,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我自己心裏都撲騰撲騰的,聊起來還不知道誰要安慰誰……尊上啊,你的熱鬧還沒看完嗎?趕緊來找我們啊!】
帝江眼眸一動,若有所思地看向東南方。
現在比試臺這裏出了這麽多岔子,每個宗門都在急着挽救自家金疙瘩,唯有仙界帝君始終陪在帝江身邊,生怕他一個不高興,就給已經很亂的場面再添些亂。
看到帝江盯着一個方向看,他連忙問:“尊上,可是有什麽異動?”
帝江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椅子扶手,每敲一下仙界帝君便心驚膽戰一下,正當他快要忍不住暗中調動修為時,帝江突然開口:“兩個蠢貨的氣息不見了。”
“什麽?”仙界帝君下意識問。
帝江不緊不慢地将頭轉回來,繼續看平日一個比一個會裝的仙門宗主在下面大喊大叫。
仙界帝君:“……”雖然不知道他說的蠢貨是誰,氣息又為何不見了,但看他的反應……應該不是什麽大事。
別院裏,管家一去不回。
樂歸心裏說不出的焦灼,一回頭就看到小女孩鬼正盯着桌上的梅子糕看……雖然她沒有眼睛,但樂歸就是知道她在盯着看。
“……實在想吃的話,就吃一塊吧。”樂歸想着她都能化出實體了,吃梅子糕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小女孩鬼聞言,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糕點,最後還是放棄了:“我只吃爹娘做的。”
這小鬼,還挺挑食。樂歸看她就像看自家調皮的二堂妹:“管家的手藝是你爹娘教的。”
“每個人做出的味道都是獨一無二的。”小女孩鬼反駁。
樂歸氣笑了:“照你這麽說,你爹和你娘做出來的味道也不一樣,那你是喜歡爹做的還是娘做的啊?”
“他們倆都是一起做糕點,最後一起往裏頭輸入靈力。”
樂歸:“……”還真是難不到你呢。
小女孩鬼還在戳糕點,似乎在糾結吃不吃,樂歸也不打擾她,只是托着下巴看她把糕點拿起放下,捏壞了就再拿另一塊。
【還真是熊孩子。】
樂歸已經懶得吐槽,正要把其他糕點救過來時,小女孩鬼終于拈起一塊糕點咬下,樂歸眼睛一亮,期待地問:“怎麽樣,好吃嗎?”
小女孩鬼僵硬地坐在那裏,靜默許久後如生鏽的木偶一般擡頭與她對視。樂歸覺得她的反應不太對,正要問怎麽了,一去不返的管家總算回來了。
樂歸好奇地看向他身後。
“實在抱歉,主人們臨時遇到點事,只怕暫時過不來了,”管家歉意道,“小友若是不着急就繼續等着,若是着急的話,便随我一同去見他們如何?”
樂歸剛要點頭答應,小女孩鬼:“不急。”
“……我也沒那麽着急。”樂歸極限改變口風。
管家笑笑:“那便繼續等着吧,老朽再去催催他們。”
“說了不急,還走什麽。”小女孩鬼語氣不明。
樂歸把她的話委婉化處理:“他們忙正事要緊,您還是別催了……留下一起說說話啊。”
“小友想同我說什麽?”管家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小女孩鬼定定看着他,聲音沙啞難聽:“你跟着他們多久了?”
樂歸乖乖做一個複讀機:“您跟着他們多久了?”
“不知不覺,也好多好多年了。”管家恭敬回答。
小女孩鬼:“他們可曾跟你提起過,很久之前,他們曾生過一個女兒?”
樂歸複述一遍,管家遺憾地笑笑:“自然是提起過,只是那孩子命不好,沒等長大便夭折了。”
樂歸同情地看向小女孩鬼。
小女孩鬼靜靜坐在那裏,單薄的身體仿佛一折就斷:“他們提起的多嗎?”
樂歸扭頭看向管家。
“……自然,畢竟主人他們就只有這一個女兒。”管家嘆息,“他們總是提起她,尤其是這幾年,三不五時都會想她,想要是她還在的話該有多好。”
“是嗎?”小女孩鬼聲音有點輕,“他們這般想我嗎?”
樂歸做着傳聲筒,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一時間眼圈都紅了。
“他們是想我,還是想我的靈骨?”小女孩鬼問。
樂歸張嘴就問,問完才用眼神詢問小女孩鬼什麽意思。
小女孩鬼無視她,定定看着管家:“當初為了功法大成,生剝了我身上兩百多根骨頭,也該用得差不多了吧,如今他們可偶爾後悔涸澤而漁?”
樂歸:“……?”
小女孩鬼:“他們在我肉身上紮下一百零八根滅魂釘的時候,可有想過我也會疼?偶爾午夜夢醒,想起我當初凄厲的痛哭,是不是也會心有餘悸、怕我終有一日會報複回來?”
樂歸:“……?”
“應該會吧,”小女孩鬼露出一個微笑,看起來猙獰恐怖,“否則也不會在我死了之後,要挖出我的眼睛,燒了我的軀殼,還要用法器困住我的魂靈,将我置于烈日之下曬足七七四十九日,但是父親你沒想到吧,即便你和母親想盡一切辦法要我灰飛煙滅,我今日依然找到你了。”
“父、父親……”震驚良久的樂歸終于勉強發出一點聲音。
對面的管家端起一杯茶,還在招呼樂歸吃糕點:“這是我親自做的呢。”
樂歸僵硬地看向管家。
“我的糕點很好吃呢,你們快嘗嘗。”管家繼續招呼。
樂歸剛要敷衍過去,突然察覺到不對:“你……們?”
她怔怔和管家對視,後背突然生出一層涼汗。
【草草草草草這人一直能看見阿花!】
管家自顧自喝茶,唇角的笑意就沒松下來過。
屋裏的氣氛詭異又焦灼,樂歸都快被這倆人吓瘋了,只能一邊僵硬地坐在原位裝死,一邊默默祈禱帝江趕緊來救她。
然而帝江依然坐在觀賞臺C位,帶着幾分愉悅欣賞下面亂糟糟的人群。
堂屋裏,詭異的氣氛還在蔓延。
“我以為吃了我的靈骨,就該永葆青春,沒想到父親你還是老了很多,老得我都快認不出你了,身上的氣息也變了,是又修煉了什麽功法嗎?”小女孩鬼依然盯着對面的人,即便沒有眼睛,也能将他每一根皺紋都看得清楚,“你和母親做的梅子糕還是那麽好吃,像我小時候一樣好吃。”
“父親,母親呢?我真是好久沒有見過她了。”她問。
管家放下杯子,擡頭看向她:“我們一家人,總算是可以團聚了。”
他話裏的欣慰讓樂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小女孩鬼也笑了起來,唇角以相當詭異的角度無限往上拉:“是啊父親,我們終于可以一家團聚了。”
管家眼神一凜,直接朝樂歸殺去。
樂歸愣了愣,第一反應就是關她屁事啊!結果看到管家的手是沖着她衣領來的,便知道他是想搶先知鏡。
……這老頭有點本事啊,連先知鏡的存在都知道。
樂歸扭頭就跑,小女孩鬼及時擋住管家去路,一時間靈力亂射,餘火擊向樂歸的剎那,一直帶在身上的防禦法器被激活,铛的一聲将她整個罩住。
“什麽時候發現我的?”小女孩鬼問。
管家笑了一聲:“你是我的孩子,借我的身體出生,自然瞞不過我的眼睛。”
樂歸:“……要不要臉啊,你一個男的哆嗦兩下的事,還把生孩子的功勞攬到自己身上?”
管家無視她,繼續朝小女孩鬼殺去:“沒想到你如今有如此修為,女兒啊,我的寶貝女兒,你有如此造化,為何不多想想你的父母呢?也給我們一點靈力吧!”
說着話,他漸漸逼近小女孩鬼。
樂歸看着小女孩鬼節節敗退,正着急時,小女孩鬼突然露出一個微笑。
管家心道不妙,剛要後退卻已經被什麽無聲地束住了手腳。
眨眼的功夫,小女孩鬼已經膨脹至五倍大,周身狂風凜冽威壓逼人:“五千多年了,你真當我還是以前那個任你們宰割的弱小孩童嗎?”
管家被她逼得吐了一口鮮血,原本淡定的眼神裏竟然透着幾分恐懼:“怎麽可能……你剛才幫她參加完試煉大會,該浪費了不少修為才是……”
躲在桌子後面的樂歸頓了頓,怒了:“我說你之前怎麽不動手,合着就是為了等今天啊!”
這人到了現在還這麽算計自己的親生女兒,真是畜生不如!
小女孩鬼一步一步逼近管家,管家跌跌撞撞地爬行着後退,退了沒多久便被逼到了牆根,再無處可躲。
“女兒、女兒!我是你的父親啊!”管家驚恐地看着她。
小女孩鬼輕輕笑了一聲,聲音一改往日的沙啞,竟然多了幾分空靈:“父親,你甚至沒給我取過名字。”
“王八蛋!”樂歸躲在椅子後面罵了一句。
空氣中好像凝起一只看不見的手,死死掐住了管家的脖子,管家如跳到水上的魚一般拼命掙紮,瘋了一樣去抓自己的脖子,卻只能抓出一道道血跡。
“終于可以結束了。”小女孩鬼面無表情地擡手。
“就、就算你狠得下心殺你的親生父親……”管家的容貌漸漸變化,勉強發出的聲音也變得女氣,“難道連我也舍得殺嗎?”
小女孩鬼看着倏然變了一張面孔的人,一時間愣住了。
樂歸也在發愣,不懂這人到底用了什麽方法,竟然從一個男人突然變成了一個女人。
“女兒,我的女兒,”地上的人仿佛被那只看不見的手放過了,大口喘了許久後眼含熱淚,“時隔這麽多年,我終于見到你了。”
小女孩鬼定定看着他……不對,現在應該是‘她’,黑漆漆的血窟窿裏突然流出血水:“母親……”
【現在是什麽情況,爹突然變成媽了?】
樂歸知道奇幻世界無所不能,輪回轉世飛升成仙都是常見的事,沒有什麽是不能發生的……但真當親眼看到一個男人變成一個女人,那種心靈上的震撼還是讓她久久愣神。
“你好像長大了些,又好像沒怎麽變,你還喜歡吃梅子糕嗎?母親這些年一直在做,廚藝比那時候好多了,還記得你活着時,我最喜歡的就是趁你爹不在的時候,抱着你坐在院子裏曬月亮,母親沒有本事,沒辦法阻止你爹做的那些事,母親悔啊……”
女人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沁着淚意,在地上緩了許久後顫巍巍朝小女孩鬼伸出手:“母親這輩子……還有機會再抱抱你嗎?”
小女孩鬼定定看着她,良久之後終于緩慢靠近。
“別……”樂歸開口想要提醒,卻在說出一個字後便徹底發不出聲音了,身體也好像被覆了一層冰一般冷得僵硬,動都不能動一下。
她只能眼睜睜看着小女孩鬼在女人面前慢慢蹲下,然後以一個極為別扭的姿勢靠進女人懷中,女人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哽咽:“真的是你,我真的好想你……”
“母親。”小女孩鬼喚她。
“我們一家三口,總算團聚了,”女人感慨,“你爹以前做了很多錯事,如今被你教訓之後,想來再也不敢了,一家人沒有隔夜仇,我們以後就好好過日子吧。”
“母親。”小女孩鬼又喚了她一聲。
女人的下巴蹭了蹭她的額頭,動作親昵溫柔,撫在她身後的手卻漸漸長出尖利的指甲,每一根都像淬了毒一般。
樂歸看着她悄無聲息地舉起手指,漸漸對準了小女孩鬼的心髒,她絕望地閉了閉眼,正決定要放棄抵抗早死早超生時,小女孩鬼突然開口:“你騙了我一次又一次,憑什麽覺得我如今還會再相信你?”
女人身體一僵,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低下頭,只見小女孩鬼枯瘦的手已經輕易穿過她的心口,取出了還在新鮮跳動的東西。
“不、不要……”女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小女孩鬼定定看着母親的臉,驀地想起過往種種。
她是天生靈骨,是天生的修煉奇才,也是可以促進修為的良藥,父親在她降生的那一刻,便不再是她的父親,他會用滅魂釘引出她的靈力,會用尖利的刀剝出她的骨頭,他會一邊給她療傷,一邊以疼痛相逼,讓她的靈骨爆發出最大的力量。
每當父親這麽做的時候,母親都會偷偷躲到一邊去掉眼淚,等到結束後再把她抱進房中,給她喂一些梅子糕。酸甜的梅子糕是她七年短暫人生裏,嘗過的唯一的甜。
她在六歲時差一點就可以逃走了,但她不能走,因為母親走不了,早在和父親結為道侶時,道侶之間的羁絆就注定她這輩子都逃不掉。對于她能走卻沒走的事,母親也感動又愧疚,也成抱着她悄無聲息地哭。
她以為,父母之中至少有一個人是真心疼她的,直到父親再不滿足每次只取丁點骨粉修煉,決心要把她的整副骨架都剝出來,母親沒有反對,只是擦擦眼淚嘆氣。
“這都是你的命啊。”
這都是你的命啊,我已經盡力了,也對得起你了。
我們母女兩個都是命苦的人,是母親對不住你。
你父親也是太着急修煉了,才會不擇手段,你身為他的女兒,一定能理解他想證明自己的心思。
孩子,別怪我,別怪你父親,他也是沒辦法,只有殺了你,他和我才能同享永生,才能一輩子厮守,你千萬別怪我們,就當你是命苦吧……
手裏的心髒還在跳動,小女孩鬼低頭看着血淋淋的東西,周身氣場幾乎可以說是沉靜:“我說怎麽氣息變得認不出來了,原來是父親他把你也吞噬了啊,為什麽?因為當初你吃下了我一半的靈骨,如今他的不夠用的,便把你也給吃了?”
女人身體抽動,一張臉在管家和她自己之間來回切換,最後還是因為力氣耗盡變了回來,一雙渾濁的眼睛不甘心地看着小女孩鬼:“你為什麽……”
後面的話含糊不清,小女孩鬼湊得近了些。
“為什麽總是不肯乖一點……”女人死死盯着她,魂靈雖然在潰散,但眼神漸漸兇狠,“你是、是他的孩子,被他吃……不應該嗎?”
“你到現在,仍舊如此。”小女孩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捏着心髒的手漸漸開始用力。
女人怨毒地看着她:“弑父弑母,因果循環,你會遭到報應的,會遭報應……”
小女孩鬼輕易捏碎了心髒,髒兮兮的碎肉順着枯瘦的指縫溢出,女人徹底沒了聲響,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一灘血污。
小女孩鬼突然想起自己短暫的人生,想起女人在月光下抱着她唱搖籃曲的畫面,每當唱完一支曲子,女人都會摘一朵野花蓋住她的傷口,然後悲傷地告訴她:“下輩子投生到尋常人家,不要再做我的女兒了。”
女人的臉也開始如水一般化去,小女孩鬼輕輕撫上她變形了的血肉:“下輩子不做你女兒了,做你丈夫。”
女人的臉也順着她的指縫落在了地上,那股禁锢着樂歸的力量徹底消失,樂歸如溺水的人爬上岸了一般,倏然開始喘氣。
“那個……阿花?”樂歸小心翼翼地喚她一聲。
小女孩鬼起身飄進鏡子裏:“走吧。”
“啊……哦哦,好。”樂歸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聞言乖乖起身往外走,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隐約覺得後背生涼,于是下意識回頭。
【啊啊啊啊那是什麽?!】
樂歸看着那灘開始沸騰的血污,整個人都要不好了,懷裏的鏡子倒是鎮定:“為了修煉泯滅人性,死後自然連正常的魂靈都沒有。”
說話間,沸騰的血污已經膨脹百倍,并且繼續脹大,眼看着就要把房子都撐破,樂歸連忙退到院子裏,只見血污上時不時映出兩張猙獰的臉,嚎叫着朝樂歸撲來。
“不自量力!”
小女孩鬼再次出現,一眨眼變得比血污還大,張着血盆大口将血污一口吞下。
【她吞的……好像是她爹媽的屍水。】
“嘔……”樂歸扶牆,“嘔嘔嘔……”
她吐得死去活來,直到小女孩鬼變回正常大小,才虛弱地朝她豎個拇指:“你可真厲害,這麽大一灘東西被你一口給吃了……你這幾千年到底收了多少靈力啊!”
“做交易沒掙多少,主要是尊上之前給了我六千年的修為。”小女孩鬼坦誠。
樂歸一愣:“給你多少?”
“六千年的,”提起此事,小女孩鬼掃了她一眼,“如果不是因為某人,我這會兒應該擁有他的全部力量,早就可以完全脫離先知鏡的限制了。”
“等一下,”樂歸吐得手腳無力,緩了緩神才道:“他好像總共才活一萬年吧,給了你六千年的修為,之前又在療傷上浪費了兩千年的,那他現在……”
“只剩兩千年修為,”小女孩鬼證實她的猜測,“你以為我為何要這麽快解決他們,還不是因為怕動靜太大被人發現我的修為與尊上同源,進而推斷出他如今的實力大打折扣麽,如今外面可全都是仙凡兩界的大能,要是被他們知道了這個事實,你當他們會放過尊上?”
“你剛才……動靜還不算大?”樂歸語氣乾巴巴,總算知道她說的帝江修為受損是什麽意思了。
小女孩鬼一臉淡定:“這座宅子是一個獨立的封閉的結界空間,我特意趕在結界破碎之前将事兒解決了,外面的人又如何知曉。”
樂歸默默指向她身後:“沒破嗎?可那裏被你打出一個洞呢。”
小女孩鬼:“……”
樂歸看着圍牆上的大洞,好一會兒才天真地問:“一個洞而已,應該不要緊吧。”
小女孩鬼:“……”
試煉臺附近,所有人都看到了東南方上空翻滾的紫色魔雲,大多數修者都不明所以,倒是仙界帝君一行人眼底多了幾分沉思,一時間紛紛看向帝江。
看熱鬧看得正高興、卻突然成了熱鬧本身的帝江,突然愉悅地笑了一聲:“還真會給本尊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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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江:自家倆姑娘,一個比一個會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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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人魚篇
許悠跟着教授去海邊做課題時,認識了一個雙腿有殘疾的男生
男生敏感、脾氣大,卻足夠漂亮,坐在輪椅上曬太陽時,整個人好像都在發光
她對他一見鐘情,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正式告白那晚,男生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許久,告訴她——
我們族群一生只有一個伴侶,只有死亡能将我們分開,你想好了再說,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許悠聽完握住他的手,心想這可真是世上最美的情話
談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戀愛,重新回到校園後
除了要面對鋪天蓋地的學業壓力,還要接受男朋友24小時的遠程監管和審問
許悠身心俱疲,終于在某個夜晚發了分手短信
結束了沒有信任的感情,這一夜睡得很好,卻一睜眼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海邊那個愛巢
分手了的前男友鎖住房門,認真握住她的手:死亡,還是繼續?
許悠第一次發現,他脖頸上竟然有細碎的鱗片
邪神篇
當朋友們說要玩召喚筆仙的游戲時,茵茵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但還是被強行拉到桌上
游戲無聊,也沒出現什麽詭異的事,結束後茵茵卻做了一夜夢
夢裏的男人過于真實,肢體糾纏間他撫上她的唇——
‘我允許你成為我的信徒’
茵茵驚醒,看着窗外的陽光,只當是一場荒唐的夢
一個月後,她有些害羞地計劃邀請暗戀的男生出去玩
結果剛進教室,就看到了夢裏那個男人
據說是新來的轉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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