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六十七章

關燈
第六十七章

太陽穿透過玻璃直曬進屋子, 将埋在血液裏的躁動與占有欲點燃。

池淺被時今瀾的氣息包裹着,冷氣将溫吞的吐息清晰地畫着輪廓,悉數落在她的唇上。

她上了當。

時今瀾又吻了她。

比起剛才自己的掠奪, 這人吻的不緊不慢的。

那垂在身側的手順着池淺的手臂游走, 撫摸過她的手肘, 手腕,然後抵在自己的指尖, 随着她吻過的動作肆意揉捏, 好似漫不經心, 卻又分外專心。

時今瀾的動作完全合着她的節奏, 舌尖的抵觸帶來一陣熱帶雨林的晴空雨。

閃電的線跡劃過池淺的世界上空, 電流一瞬而至, 叫人後脊發麻。

安靜的空間裏,池淺又聽到了自己心髒狂跳的聲音。

她就這樣被迫站着滑向時今瀾,涼風拂過她的發間, 她恍惚間覺得,在不知道過去的什麽時候,她曾經也跟人這般過。

那時的風遠比這裏的自然。

她也是這樣被一只手扣着腰,進退不是,口鼻間充斥着喊不上名字的花香,被人反複徘徊的唇瓣濕淋淋的。

“當當當。”

忽的,正對着辦公桌的門被人敲響了。

池淺身體猛地一僵, 她近乎下意識的就要推開時今瀾逃掉,可腰跟手指都被人死死扣着,根本逃不了。

“時……”

池淺手扶在時今瀾的肩上, 剛要開口就聽到阿寧聲音從門口傳來:“小姐,董事會成員已經都到齊了。”

太陽在單向的磨砂玻璃上畫着人影, 那筆直高挑的影子就這樣近近的挨在門上。

阿寧似乎并沒有要推門進來的意思,池淺卻又不敢肯定,整個人都緊繃住了。

明明時今瀾在很多時候想要将池淺光明正大的帶在身邊,可此刻她卻并不想與任何人分享她眼裏的池淺。

瘦削的脊背貼着層輕薄的料子,明明上一秒是快化在她掌心的柔軟,此刻卻成了一道緊繃。

不悅從時今瀾的眉間蔓延開來,她不是不知道一會要開會,只是從沒覺得時間過得這樣快。

連一個餍足的吻都不給她。

時今瀾放開了池淺,神色又恢複了平日裏冷然平靜的模樣。

“的确,沒有聽到這個聲音。”這人還記得她按過池淺來接吻的由頭,表情裏演的認真,“可能是我聽錯了吧。”

池淺神經還被門口的拿到影子占據着,完全沒有意識到時今瀾表演的成分,只松了一口氣,順着時今瀾的話說:“也可能是這裏設備太舊了,所以會有電流聲。”

“嗯。”時今瀾點了下頭。

她依舊是坐在椅子上看着池淺,應和着她。

垂在下面的手抵在池淺的腰上,少了剛剛的狩獵的味道,溫和閑散的描繪着池淺的脊柱。

“早點回去,你說了會迎接我的。”時今瀾又說。

池淺不知道時今瀾每天要處理多少事,也不知道這人腦容量究竟有多大。

只不過就是那天打視訊時應下的事情,她到現在還記得。

只是結束了接吻,可是她們之間的距離絲毫沒有拉開。

池淺的腿還被挾制在時今瀾的腿間,即使說了幾句話,她們的呼吸也沒有平複下來,盛夏裏熱氣難散,時今瀾清冽的香氣撲滿了她胸口。

池淺覺得如果自己不撤出去,呼吸是沒辦法平複了,輕輕的戳了戳時今瀾扣着她的手:“首先,把你的手放開嘛。”

時今瀾失笑,故意又在池淺腰上揉了一把,嗔道:“小沒良心的。”

池淺也趁着這機會終于跟時今瀾分開了,狡黠的表示:“乾一行愛一行,我其實很稱職的,時小姐。”

她說着,在時今瀾面前站的端正,好像在展示她的職業素養。

聽到池淺這句話,時今瀾擡起的眼神變了一下:“稱職?”

她單拎着被池淺剛剛強調過的這個詞嚼在嘴裏,意味不明的對池淺追問:“你向來都是這樣稱職嗎?”

空調的制冷好像出了點什麽問題,冷氣忽的一下襲過池淺的腳踝。

她不知道為什麽感覺時今瀾眼神變了,那黑漆漆的瞳子直望着她,好似一道深淵。

池淺喉嚨滾了一下,眼睛裏是緊張的茫然。

她也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哪裏說的不對,更不敢輕舉妄動了,只小心翼翼反問:“稱職不好嗎?”

“很好。”時今瀾沒有猶豫,認可了池淺的反問,接着便擦過池淺,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剛剛還說過不會被輕易消解的熱意,此刻統統被冷氣壓了下去。

潔淨的香氣被人帶走,時今瀾朝門口走去,撂了一句話給池淺:“早點回去。”

還有一層溫情。

“以後不要讓自己一個人,記得叫保镖跟着。”

.

接連的吻與分別時的叮囑并不能擦去其他事情的存在,池淺坐在回家的車上,腦袋裏一半裝着時今瀾聽到的電流聲,一半裝着她最後的不悅。

她聽得出,時今瀾最後留下的那句叮囑是在關心自己,也是讓自己不要将剛才的事記在心上。

她不想讓她們在分開的時候,是不愉快的。

可那個問題還在啊。

時今瀾為什麽會因為自己“稱職”而不開心呢?

稱職不是好事嗎?

她剛剛都稱職到跟她接吻了……

【宿主嗚嗚嗚嗚嗚嗚宿主啊——!!】

池淺眉頭緊鎖着,耳邊就傳來一陣比她還凄慘的哭嚎聲。

車子載着池淺回到家了,十三也終于從世界的盡頭滾了回來。

一顆小球忽的鼓起來,忽的癟下去,氣喘籲籲的,很是可憐。

【宿主!我差一點就回不來了!】十三哭訴。

【啊?你這是怎麽了?】池淺并不知道十三滾走的事情,剛剛還納悶怎麽這次她的耳邊格外的清淨。

【就,我在努力沖破阻礙提醒宿主的時候,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打了一拳,滾了好遠QAQ!】十三在池淺腦海裏大吐苦水,從自己被這道力量推到好遠好遠的地方講起,到自己怎麽回來的,講的都快哭了。

“好可憐。”池淺一路聽着,關上了房門。

【可是,怎麽會這樣呢?】池淺覺得這個故事不可思議極了,說着從衣櫥裏拿出了家裏統一的傭人服飾。

剛剛自己惹了時今瀾不高興,待會迎接她的事情,池淺想盡量做的好一些。

她覺得像這種場合,自己應該正式一點,于是就找出了這麽一身衣服。

【我也不知道。】十三也很是不解,【我在擔心會不會是時今瀾已經強大到無法被系統入侵的程度,所以身上也産生了相應的屏障。】

【有可能。】池淺點頭。

她若有所思的站在鏡子前,想起十三說着的那個時候,她好像聽到時今瀾說“好吵。”

【而且時今瀾好像能聽到你的電流聲。】池淺趕緊把這一重要信息共享給十三。

【什麽!】十三登時震驚的彈了起來。

【所以你以後不要嘗試沖破屏障了。】聽着剛才十三大吐苦水,池淺還有些心疼,【我懷疑你滾出去是不是因為時今瀾心情不好,對你的電流産生了攻擊性。】

【不會吧。】十三聽着起了一球的雞皮疙瘩,【系統裏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記錄啊。】

池淺不以為然,反駁道:【你們系統還沒有這樣什麽任務者都乾預不了的人呢。】

她還是覺得以後跟十三通訊一定要小心為妙,叮囑十三:【反正以後有時今瀾在,你千萬不要出聲就對了。】

十三雖然不太相信時今瀾有這樣的能力,但剛剛的苦頭它是不想吃第二t次了,狂點頭,【我知道了!】

“當當當。”

交談中,房間裏傳來了熟悉的敲門聲。

管家太太收到了消息,來敲池淺的門:“池小姐,小姐那邊來了消息,她的車快來了。”

“哦!我知道了!”池淺聞言加快了扣扣子的速度,以最迅速的動作踩上了标配的高跟鞋。

只是黑色的包臀窄裙束縛着她的腿,叫她不能跟平常似的大步流星。

但都答應時今瀾了,總不能食言吧,池淺也就只好踩着細高跟鞋,被迫優雅的走出了房間。

“小姐的車已經進來了,還有十分鐘過來。”管家太太跟池淺一起走出洋樓,在門廊處站定。

池淺沒想到從大門口到這裏還需要這麽久的時間,不由得對這個地方産生了好奇:“這個莊園有多大啊。”

“一百六十畝左右吧”管家太太給池淺介紹,“這是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老園子了,小姐很喜歡這種風格,兩年前重金買了過來。”

聽到一百六十畝這個數字,池淺一陣咋舌。

她望着周圍起伏蔓延的綠植,若有所思:“那個時候的風格就是這種滿是植物,處處是景嗎?”

“基調是這樣的。”管家太太點頭,“但是這裏的很多植物是小姐後期叫人移植來的,是從一座叫小毓島海島移植來,從這往東走還有一處人工湖,湖中央的房子也是小姐親自設計的。”

池淺沒想到會在這樣一個地方,聽到一個自己熟悉的名字。

小毓島。

這是時今瀾當初被時承追殺,流落到的地方。

也是她跟自己相知相識……

“相愛”兩個字卡在池淺腦海,遲遲沒有浮現。

每當想到這件事,她的心口就發悶,很不舒服。

時今瀾固執的将小毓島的景色搬進她的世界,紀念着為她而死的白月光。

她活在這裏。

活在自己給自己編織的夢裏,不願醒來。

而自己呢?

自己在這裏又扮演着怎樣的一個角色?

“來了。”

管家太太平靜的吐出兩個字,打斷了池淺沉落的思緒。

而池淺也近乎條件反射的,聽到這話,立刻看向遠處。

午後日落西沉,夏日的燥熱減緩了幾分。

許多池淺交不上名字的樹沿着洋樓前的路向遠處列隊排開,濃郁的綠色好似她的期待,随風搖擺着,想要從風撥開的縫隙中看到時今瀾的車子。

管家太太不動聲色,側眸看向池淺。

看她眼裏的期待真實。

管家太太的時間卡的很準,秒針在表盤轉了五圈,時今瀾的車子就開了過來。

黑色的勞斯萊斯披着一道夕陽的倩影,停在池淺視線,保镖過來開門,一只踩着紅底高跟鞋的腳落在了草地上。

接着順着那邁出的腿,在草坪間飄過一道輕盈的紫煙。

日光落在煙紫色的裙擺上,如漣漪般在池淺眼中蕩開。

時今瀾回來了。

還為了“回家”,特意換了一身衣服。

池淺心口不受控制的砰砰跳了好幾下,立刻按照她從管家太太那裏學來的,對走過來的時今瀾道:“歡迎時小姐回家。”

夕陽在遠處的天邊慢慢鋪展開來,橘色的光亮到應在池淺的眼睛。

時今瀾就這樣看着她笑着,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窄裙叫她的步伐邁不了太大,可眸子裏的期待騙不了人。

沒有人知道,這幅場景是時今瀾盼了多少年的場景。

這種有人迎接的溫馨她在小時候就在想,但是那個時候她沒有父母會迎接自己。

後來有一天,她認識了一個叫池淺的姑娘,這姑娘笨笨呆呆的,她想把她帶走,把池淺放進這幅畫面裏。

可後來。

池淺也死掉了。

襁褓中的生離死別并沒有那樣的記憶深刻,時今瀾也是後來才知道,死亡本身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它帶給活着的人沒有希望的離別,無論她再怎樣舊地重游,制造與那時一樣的場景,也無法與人重逢。

時今瀾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會感到孤獨。

直到這一刻。

那龐大的孤獨如寂靜的夜晚,乘着落日朝她襲來。

可她的視線裏升着一輪太陽。

而她不會等太陽過來。

她會去主動擁抱太陽。

池淺還深一腳淺一腳的踩着高跟鞋跟過分柔軟的草地作鬥争,接着她就被一捧花香擁抱住了。

時今瀾的聲音貼在她的耳邊,輕聲對她道:“阿淺,我回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