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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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中央的屋子是小姐親自設計的。”
管家太太的話在池淺耳邊響起, 那日草坪上吹來的風夾着水汽潮濕,吹起池淺披散的長發。
玻璃将粼粼波光的湖水拘束在窗框中,垂柳蕩過湖面, 池淺猛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 是時今瀾親自設計的那幢湖中小屋。
門框的影子好像一道無形的界線, 時今瀾站在光落進來的方向,黑沉沉的影子将池淺想要出去的步伐禁锢在房間裏。
池淺平視着時今瀾, 觸在門把上手握着一片冰涼。
明明她們身高相仿, 可池淺就是感覺自己好似在仰視時今瀾。
明明是眉目含笑的注視, 卻叫人心底發緊, 也說不上哪處細節變了。
她鴉羽般的眼睫輕垂着, 平靜而深邃, 就這樣注視着眼前的人,亦或者稱之為寶物。
走廊裏的光線被時今瀾單薄的身形遮得密不透風,白晝如夜。
這是第一次, 池淺感覺到了時今瀾身上那種陰鸷迫人的感覺。
其實這樣的壓迫感一直都存在于時今瀾的身上,過去池淺沒有看到,只不過是她一直沒有向她展現出來罷了。
她用她不曾展示給旁人的溫和跟這人在一起,可惜被這人毫不珍惜的踐踏了。
所以她生氣了,把這些溫柔都收了回去。
所以她把她帶到了這個地方。
“阿淺還是不要亂走比較好。”時今瀾說着,一步一步的走進了房間,順勢拉過了池淺的手, 帶着她也一并走回屋子。
“這裏四周都是水,掉下去……”
時今瀾好像又恢複了之前的樣子,說到這裏溫和的對池淺笑了一下。
她眼睛裏有些抱歉, 又有些缱绻,将池淺按坐在床尾凳上:“我忘了, 你會游泳是不是?”
這句話說的應該是那個從小在海島長大的池淺。
池淺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點頭會讓時今瀾繼續将現在的自己跟過去的自己糅合在一起,可搖頭。
時今瀾聽不得她的否定。
明明這是一件令人苦惱的事情,池淺心底卻升起一片心疼。
不是心疼自己,而是心疼時今瀾。
池淺默然,就這樣看着時今瀾,看她蹲在自己面前,纖細的手臂搭放在她的膝蓋上,像個天真的小女孩一樣,擡頭望着她。
她順直的黑發下鋪着一片陰鸷憂郁,而眼神裏卻是向往與渴望:“我好像真的留不住你。”
時今瀾這句話說的很輕,好似午夜夢回後的一陣喃喃自語。
池淺聽着看着,心裏很不是滋味。
“阿瀾,昨天其實我不是……”
“對了剛剛忘了說。”
池淺解釋的話被時今瀾徑直截斷,緊接着她就聽到了一句她這輩子都想不到會從時今瀾口中說出的話。
“這裏高強度的屏蔽了所有信號,你的系統不會來了。”
在時今瀾平靜到極致的瞳子裏,是池淺一下放大的眼睛。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詫異的看着時今瀾,看着她的眼尾嘴角露出似有若無的笑意。
“很意外吧,我居然會知道這些事情。”時今瀾放在池淺腿上的手的像兩只蛇尾,順着她的腿側向上,環住了她的腰肢。
池淺低垂的眼睛一點點擡起,注視着時今瀾站起身來的影子。
那颀長的身影好似吞噬着日影光瀾,環住池淺腰肢,挨到了她跟前。
短暫的靠近好像刻意被放慢了的鏡頭,每一幀都染滿了時今瀾的氣息,當味道潔淨到了極致,就是透着冷意的寒氣。
池淺追着時今瀾的眼神逐漸變的驚懼,她被迫擡頭看着時今瀾,語不成句:“你,我,怎麽會……”
所以時今瀾在看到她出現的時候,才會沒有對她的身份起疑。
所以她才會這樣快的接受了一個跟她死去白月光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不是所有長相作風上跟自己有點相似的人都會被時今瀾當成替代品。
時今瀾是多麽挑剔的人,洞若觀火,她怎麽會為了一個念想,收集一個贗品。
她要的從始至終,只有她池淺一個。
池淺的眼睛在時今瀾的身上游走,她從來都沒有這樣因為別人而自行慚愧過。
她僅為了自己的邏輯,為了逃避,把時今瀾想的這樣潦草不堪。
“只存在于文字編寫的世界,被高維度的生物作為觀賞物一樣欣賞,連命運都是一早就在紙張上書寫好,即使知道是一場悲劇,也要按着計劃有條不紊的走着。”
時今瀾有條不紊的講述着,她這些年明白過來的事情。
每一句話都好似碎裂的玻璃,一根接着一根的,紮進池淺的心口。
“阿瀾,你不要這麽說。”池淺聽着好難過,眼睛一眨不眨的睜着。
她害怕自己眨眼會讓眼眶裏的淚水掉下來,她不知道這裏面蓄了多少的淚,也不知道一旦它們掉出來,自己還能不能收拾。
時今瀾的手撫在她的臉上。
她怕自己的眼淚會弄髒了她的手指。
“你也在難過嗎?”
可時今t瀾不這麽覺得。
她看着池淺,手指順着她的臉頰摩挲而上,一筆一筆的描繪着她的眉眼:“告訴我,你為什麽難過?”
她的聲音沒有了剛剛揭破現實的逼迫感,變得平靜而溫和。
她在池淺的面前永遠都狠厲不起來多久,一只手捧着她的臉,緊緊追問道:“你在難過于我的故事,還是我?”
“對你來說,我只是一個書中的人物嗎?”時今瀾問着,一字一句的咬着這段話。
她的手指溫和的穿過池淺的頭發,卻還是繃的很緊,不受控制的,穿在發絲間一抖一抖。
當池淺聽到時今瀾這個問題,她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好像有根筋被剝了出來,痛的她呼吸都緊了起來。
明明她們現在都處在同一個世界,可一個“書”字,卻把她們分割在了兩邊。
“不是。”池淺否定着。
她聲音很小,很小,小到快要低到塵土裏
她問心有愧,甚至不敢擡眼看一看這個真的曾被她當做書中人物騙了那麽久的人。
可時今瀾讓她擡起頭來。
那貼在池淺後背的手突然發力,緊緊的将她攬進懷裏,接着緊抿着的唇被撬了開來。
一夜過去,池淺的唇早已浮着一層乾涸。
然時今瀾的唇瓣柔軟,溫吞的附在上面,濕熱與潮氣包裹着池淺的唇瓣,不疾不徐,又貪婪多古欠。
接吻變得像是在品嘗。
那微微凸起個尖角的牙齒壓過池淺的唇,疼意占不了上風,反而使得人後腦發麻。
池淺昂着頭,喉嚨不自覺的滾動着。
可時今瀾每進一寸,池淺就被逮着向後退一寸,腰背向後仰,連吞咽也變得困難。
而床尾凳的後面不是牆,池淺的背後沒個倚靠的東西,手臂支撐不了太過傾斜的身形,接着就仰在了床上。
而不知道她在什麽時候也握住了時今瀾的衣角,向後倒着,竟也帶着時今瀾俯身向下,從她的身上傾軋過來。
夏天衣衫輕薄,半裙被騰起的風吹得鼓起一下,輕薄的布料散亂的垂在床上,時今瀾不費吹灰之力,便将腿擠進池淺的裙子。
池淺兀的反應過來什麽,可等不到她收腿反抗,時今瀾的吻就又落了下來。
這人并不打算給留餘地,将池淺的唇全部封緘。
預備驚呼的口型被人鑽了空子,舌尖抹過牙齒,倏地探的深入。
鼻息交織,盛夏裏的熾熱很快将周遭的空氣都點燃了起來。
口腔中的氧氣被擠壓,池淺的每一口呼吸都由時今瀾給予,茫然沉淪下,竟沒察覺到時今瀾輕撫着她的後背的手,已然繞到了前面。
“……唔。”
那微涼的指腹探到了不該到的地方,池淺聲音兀的漏了出來。
細條的肩帶順着她的肩膀落下了來,鎖骨驟縮,呈現出一道凹陷的小坑,好像是用來盛人的淚水的。
池淺呼吸一滞,被時今瀾放開的唇終于有空隙呼吸。
她就這樣驚慌瑟縮的看着這位始作俑者,想要掙紮,卻被她單手制着,動彈不得。
“原來上次在旅館裏你不讓我動你,是因為這樣啊。”時今瀾不松手,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對着池淺笑了。
池淺嗔紅的眼睛一下茫然。
什麽旅館?
什麽上一次?
時今瀾這話是什麽意思。
她們哪裏來的上一次……
難道她跟時今瀾在海島的時候曾有過這樣親密的時候嗎?
“唔!”
好像是懲罰池淺的不專心,并不飽滿的櫻桃被指甲刮了一下。
池淺一下伸長了脖子,下意識的轉過手來,一下就扣住了時今瀾的手。
攻守易勢。
時今瀾也沒反應過來,池淺就這樣翻身壓過了她:“阿淺。”
嗔的一聲,時今瀾下意識從喉嚨裏吐出的聲音好似化了的雪水,冰涼而灼熱撲在池淺的心口。
起伏的窗簾将日光撥動,光影斑駁。
池淺撐着手臂自上而下的看着時今瀾,恍惚間,日光給她的視線劃過了一道白翳。
“阿淺。”
“唔阿淺……”
“阿,阿淺。”
……
時今瀾的聲音随着她亂發披散的臉響在池淺耳邊。
那銀白的手镯從池淺手腕上緩緩滑下,抵在她的手腕骨上,同她的手腕産生了一絲空隙。
池淺終于意識到。
她好像丢失了很重要很重要的記憶。
白翳如疤,刻在池淺的腦海裏。
恍惚間,時今瀾擡手捧住她的臉,在她耳邊道:“阿淺,你說祝我跟人家子孫滿堂。”
昨日的話被時今瀾提起,池淺想要在今日收回。
而時今瀾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她漆黑的眼瞳深深注視着她,冷靜,克制,卻又一層殷紅淚光:“可我也有想過,我跟你孩子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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