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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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潮濕的空氣裏鋪着層水汽, 湖中心的位置避暑消夏,最能養人。

溫吞的氧氣貼在池淺的口腔上颌,濕潤且順利的滑進她的喉嚨, 她突然有些明白時今瀾将自己安排在這裏的原因了。

喑啞的呼吸聲衰弱萎靡, 卻鋪滿了倔強的生命力。

池淺躺在地上, 望着視線上方的那盞奢華誇張的水晶燈,越發覺得自己死不掉了。

已經過去兩分鐘了, 她還能堅持。

池淺想這該死的系統也不想她死, 十分鐘設置的不長不短, 就是單純要給她一個教訓。

嚴重的哮喘讓人無線逼近死亡的邊緣, 按着頭的要她忏悔, 不該想起來的就不要想起, 好好地做一個傀儡,才能好好活着。

可池淺從來都不是知難而退的人。

她不知好歹,不後悔。

就是這次的懲罰過去, 她下次也要再試。

這镯子絕對有問題。

絕對!

池淺緊緊攥着掌心,倔強的跟系統抗争着。

她就這樣躺在地上,感覺得到自己身上每一個毛孔都在顫抖,虛汗寒津津的貼在她的後背,讓人好似被抽去力氣一般。

池淺拼盡全力的大口吞吐着氧氣,可胸悶憋氣還是無法被阻止的加劇。

她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起來,周圍的世界忽明忽暗, 那頭頂的水晶燈好似掉了下來,光影折射在其中,斑駁閃爍, 模糊不清。

要死……

這十分鐘怎麽過得這麽漫長啊……

盛夏裏的蟬鳴抓住了這難得的機會,無論灼目的日光灑向哪裏, 它尖銳的叫聲都會尋來。

陽光在池淺的瞳子裏劃上一層白翳,她被放置在這道白色中,周遭嘈雜喧嚣的聲音要将她拆吃了。

可接着,池淺的視線中就長立出了一道白光熠熠。

有人推開了這座孤島的門,昏昏沉沉的玄關倏然亮起了光。

池淺的眼睛好似破舊的影片膠卷,合上再睜開,原本停在玄關處的身影就如同斷幀一樣,突然出現在了她視線。

逆光将人的身形籠罩在昏暗中,池淺原本也是分辨不出是誰的,可當她剛昏昏沉沉的擡起眼來,就好像透過這張眉頭緊皺的臉認出這人是誰了。

“阿,瀾。”

池淺唇瓣微微張合,如破舊風箱班的喉嚨讓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只用口型喚着面前人的名字。

“很快就好了,別怕。”時今瀾說着便托起了池淺的身體。

那輕盈的裙擺垂在她的腿上,同樣的人被她環抱起來,好似握着一縷煙。

這樣的感覺讓時今瀾的眼神變了顏色。

驚懼埋在骨子,總在人不做留意的時候敲起來,時今瀾不想過去的情景再次出現,立刻拔開手中的哮喘噴霧放到了池淺口中。

可接着,一陣陣明顯的電流就朝時今瀾湧來。

那細碎而明顯的刺痛兇猛的朝她的手指穿過,刺激着要她拿不穩手裏的噴霧。

懲罰時間沒到,系統怎麽會就這樣放過池淺。

時今瀾也意識到了這件事,緊皺的眉頭裏鋪上了一層陰鸷沉郁的神色。

電流帶來的刺痛遠不及池淺緊皺的眉頭,她枯涸的呼吸好似随時都會斷掉,再一次,在她的手中流逝。

誰都別想将池淺從她身邊帶走。

哪怕是這個她看不見的系統。

“五,五分鐘……”

“等我……五分鐘……”

池淺握住她手的力量,如落葉飄進掌心。

時今瀾猛然抽回思緒,就看到池淺正望着她。

這人好像能感受到自己被電流拒絕的痛感,于是虛弱的做出副堅韌的模樣,好似這樣就可以說服她,讓她不要再多費力氣了。

可這怎麽可能呢?

她們的距離那麽近,日光落進時今瀾的視線,池淺的痛苦清澈明了,無聲而巨大。

虛汗貼在時今瀾的手指,冰冷的鑽進她的血液。

她擡手拂了一把池淺脖頸後的汗,眼神裏是發了狠的決絕:“一分鐘也不行。”

這麽說着,時今瀾就再次将哮喘噴霧放進了池淺的口腔。

電流來得比剛剛還要兇猛,如細絲般鑽進時今瀾的手腕,警告着,叫嚣着要她放手。

系統傲慢的将這只被它們被操縱的人偶劃開在外,不允許她來乾擾自己的執行。

而傲慢注定要遭到報複。

時今瀾有能力将十三驅逐出她的世界,現在這個執行懲罰當然也可以。

痛點算什麽呢?她最不怕的就是痛了。

日光明媚,天邊聚集起一團厚重的雲,好似要存天邊壓下來。

時今瀾表情比方才還要平靜,瞳子裏卻不知道什麽時候鋪好了一片黑沉沉的陰鸷。

她下定了決心,要将這份從池淺身上發出的電流禁锢到自己的手上,所以絲毫不在意電流穿進她手心,刀割般疼痛。

哮喘噴霧凝聚徘徊在池淺口腔的白霧終于送進了她的喉嚨,她飄忽的意識終于有些回籠。

只是她依舊有點分不清耳邊的噪雜的聲音是蟬鳴還是電流,只望着視線裏的時今瀾的那只手。

池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這個在她面前向來從容平靜,八風不動的女人,好像在顫動。

她那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起,繃的很緊,就這樣緊捏着這只小小的哮喘噴霧,與什麽東西抗衡。

可能有什麽東西能讓她應對的這樣吃力呢?

左不過是自己身上這道懲罰罷了。

池淺眼眶忽的就攢上來一汪熱淚,乾淨又洶湧的,模糊了她的全部視線。

她看不清時今瀾的表情,只是躺在她的懷裏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只是明白自己現在的安心是這個人硬生生從系統的懲罰裏奪過來的。

眼前挂着的倒計時還在繼續,池淺的呼吸卻已經沒有那樣窘迫了。

于是她也有了那麽一點力氣,可以擡起手來,就這樣緊緊的扣住了時今瀾的手腕。

與她痛苦與共。

“別一個人。”

池淺含着噴霧,模糊不清的說着。

卻突然在自己耳邊聽到了另一道,同樣的,也是說着這句話的聲音。

電流不斷的刺激着池淺的心口,她同時今瀾一同分擔着,眼前是一片春日裏濃郁的綠色。

她好像看到兩只緊緊扣在一起的手,時今瀾抱住自己,不斷收緊的手臂好似要将她折斷,卻又是在保護她。

天地好像在翻滾,接着池淺眼前的畫面就變了。

橫在她的視線前的手還是這只,海風吹拂過一陣鹹腥的味道,潮濕的地板遠比這處的要冰冷,可她靠着的懷抱卻比此刻的還要溫暖。

模糊的記憶在電流中糾纏,池淺的心口越來越痛。

她吃力又倔強的扣着時今瀾的手腕,蒙着淚水的眼睛始終都追在這人的臉上。

時今瀾救了她。

不止一次。

十分鐘漫長又迅速,恍惚中,池淺好像聽到了一聲凄厲的叫聲。

陽光裏浮動着一層白茫茫的光,好像什麽的東西被化作了齑粉。

等池淺緩過神來,她眼前的懲罰提示就消失了。

她茫然又明确的看着時今瀾,對她t問道:“之前你是不是也這樣救過我?”

時今瀾的眼神沉了一下,接着好似明白了什麽,問道:“你不記得了。”

“忘了。”池淺聲音裏透着一層歉疚,蒼白的唇瓣好似羸弱的蝴蝶,“我忘了好多事情。”

她雖然度過了危險,可體力卻還沒有恢複。

纖弱的手腕擡起的沉重,掙紮着,将上面的镯子遞給時今瀾看:“好像是它讓我忘了的。”

“沒關系的。”時今瀾輕撫着池淺額間的汗,聲音裏透着層心疼,還有歉疚。

原來池淺說給自己的“子孫滿堂”,跟她以為的是不一樣的。

她以為池淺是故意這樣做的,過去她為了完成她的任務,可以跟自己假裝相愛,現在她為了她的任務,又要将失控的自己推給別人。

時今瀾一直不願意讓自己面對。

她從沒想到向來喜歡直面問題一擊擊破的她,有一天也會在刻意的讓自己回避。

可她逼迫強迫,為了将池淺留在自己身邊的産生的慌亂,實際都只是因為池淺忘了。

她被她的系統抽走了關于自己的記憶。

可這幢屋子裏,好像只能有一個人釋然。

池淺聽到時今瀾這個回答,覺得好難過。

“為什麽沒關系呢?”

她并不想要時今瀾表現出來這樣的不在意,就這樣揪着時今瀾的衣袖,說着,問着。

那一雙杏圓的眼睛紅彤彤的,不知道是因為剛剛的那一場懲罰,還是什麽別的原因。

“有關系啊。”池淺偏執的跟時今瀾在強調。

浩劫般的懲罰剛剛過去,她依舊有點喘不過來氣。

那倔強的聲音裏含着層混沌的哽咽,手指用力,一個勁兒的在跟時今瀾強調着這件事情的重要性。

蟬鳴突然被驅趕出了盛夏,世界安靜的只剩下她們兩個人的呼吸。

池淺的脖頸被時今瀾托在掌心中,刺眼的太陽籠着時今瀾的眉眼,令她在她的眼裏模糊而遙遠,若即又若離,好像随時都會從她手中飄走。

而明明她本應該有那條可以系住她的那根繩子的。

可是卻被她給弄丢了。

“如果我記得就不會想把你交給別人。”

“我想知道每次想到你跟我的過去我為什麽會心裏難受。”

“我想知道為什麽我有時候想靠近你,就有會一股力量抓着我離開。”

池淺積攢在眼眶裏的淚水再也囤積不下,清澈溫熱的順着她的眼角留下。

她脫力的靠在時今瀾懷裏,突然哭的一塌糊塗,又好像一切都有跡可循。

都指向着時今瀾那晚,偏執不休的,對池淺一直追問的那個問題。

“我更想知道,我到底,愛不愛你。”

而是不是愛說的太多次了,真心也就掩藏在了謊話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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