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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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手機振動的聲音消去, 應急通道緊閉着的大門發出一陣沉緩的聲音。
元明沒能攔住宋唐,這扇門還是被她推了開來。
走廊明亮的光将昏暗的環境照亮,塵埃順着光落進來的路徑飛舞。
宋唐正擡起腦袋朝裏, 就見池淺獨自坐在樓梯上, 原本別在耳後的長發散在臉側, 不知道是被開門的風撩起的,還是什麽別的原因。
“怎麽就你一個人, 時小姐呢?”宋唐眼睛環視着周圍, 奇怪的問到。
“阿瀾接了個電話, 好像是公司來的, 有什麽緊急事情, 我在這裏等她。”池淺心到現在還在跳, 她不知道該不該謝謝剛才突然來的那通電話,佯作平靜的回答着宋唐。
“哦~”宋唐卻對池淺這話不是那麽相信,眼神透着層別有意味的調侃, “所以連我電話都不接了。”
“這,這信號不好。”池淺狡辯,耳熱的覺得這不是個聊天的好地方,接着忙提議:“要不咱們先去逛逛吧,阿瀾這個電話不知道要打多久,到時候讓她來找咱們就好啦。”
“好啊,去哪兒?”宋唐點頭, 跟池淺一起走出了應急通道。
又有一場電影散場,池淺跟宋唐商量着,一起禮貌的給路過的孕婦讓路
只是正說着, 宋唐一轉頭,就看到元明還停在應急通道, 低頭看着手機。
“系統有事?”宋唐敏銳。
“嗯。”元明點頭,好似不想掃她們兩人的興,接着表示,“一點小事,你們先去逛。”
“好吧。”宋唐有點勉強點點頭,看着元明閃身消失在無人注意到應急通道。
“怎麽就這麽舍不得啊?”池淺調侃。
宋唐看着元明消失的空落角落,目光晦澀:“你不懂,我是擔心……”
“擔心什麽?”池淺茫然不解,歪頭看着宋唐。
而這聲疑問也一下将宋唐的理智拉了回來。
她看回池淺,将神色一斂,故作嫌棄:“當然是擔心系統的事沒那麽好處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結果只能跟你‘約會’。”
“切,我不也是暫時只能跟你‘約會’了嗎?”池淺不服,手臂往宋唐肩上一搭,“走啦走啦,我們下去逛逛,看有沒有地方賣高腳椅的。”
時今瀾的這個商場不愧是國內最大,逛的人眼花缭亂。
池淺跟宋唐尋着中島臺處的地圖指引逛着,冷風揉着她們的步伐,終于在某個路口的盡頭處找到了去到了她們要去的那家家居店。
空調風自走進門店後便徐徐吹來,溫涼的剛剛好,落在人身上很是舒服。
而就是這樣舒服着舒服,有人直接躺在了店裏用來展示居家用品的床上。
肥碩的身子像張爛餅一樣攤開,池淺跟宋唐看着不約而同的皺了下眉。
她們還沒來得及往別的區域走,就聽到一陣驚呼在隔壁服裝區傳來。
“小姐您這是怎麽了?”
“小姐您堅持一下,我這就打120。”
“這裏有沒有醫生啊?”
……
聽到前兩句話,池淺就已經警覺了起來。
直到最後一句話被喊出,她出于職業條件反射,立刻放下了手裏的東西,跑向了聲音傳來的地方。
貨架攔在人的眼前,好像一座座小山。
池淺步伐飛快的繞過去,就看到一個女人正撫着肚子,難受的靠在店員的身上。
那寬松的孕婦裝讓池淺一眼就認出這人是她跟宋唐在電影院讓路的那個孕婦。
淺粉色的棉布裙被打濕的徹底,甚至在地上也有這麽一小灘。
池淺瞬間反應過來,這是羊水破了。
怎麽會這樣。
池淺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專業的走上前去,從店員手裏接過了女人:“女士您好,我是護士,您先跟我進行深呼吸,穩住心情。”
“小姑娘,我,我剛覺情況不太對。”女人見終于有專業人士過來了,緊握住池淺的手,說出了自己的擔憂,“我,我可能,要生了。”
“羊水破并不一定會生……”池淺正要安撫女人,接着卻對女人剛剛這樣的篤定頓了一下,轉而詢問道:“您是有過早産的經歷的,對嗎?”
池淺這個問題讓女人少了很多解釋的麻煩,脫力的點點頭,“對,我們家老大就是早産,這更急。”
可她越是緊張,越是想t要告訴身邊人更仔細的情況,又忍不住跟池淺說:“我今天是打算來買點小衣服,明天就住院了,結果,結果……”
說到這裏,女人感覺自己情況不妙。
她看着池淺,不知道是聽說她是護士給了她膽子,還是這人本來膽子就大,攥着池淺的手,道:“小姑娘,你是護士,你能不能幫我接生?”
池淺聽到這個請求,愣了一下。
她重新撿起自己的職業,也只不過這幾天。接生這件事,她只給救回來的羊媽媽做過。
人和動物……
不一樣吧。
“啊!”
池淺正在猶豫,可女人的情況不容她猶豫。
又是一陣陣痛,女人攥着池淺的手,整個人不受控制的蜷縮起來。
緊促的脈搏貼在池淺的掌心,一下一下的彈着她的神經。
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她選擇拒絕,就一定不會發生的了。
女人馬上就要臨盆生産,放眼整個店周圍只有她一個護士。
袖手旁觀的确會省去她很多事後的麻煩,唯一的不足就是,她池淺做不到。
她冒着被池清衍訓斥的風險撿回來那麽多受傷的動物,連海邊昏迷的時今瀾她也救了回來。
現在有她一個菜鳥護士在,總比沒有人專業的照應這個女人強。
“您保持深呼吸,我會幫您的。”池淺堅定的握住了女人,也随着提醒女人,自己深呼吸了一口。
“麻煩您讓一下。”池淺扶着女人來到展示床上,她想來想去也就這個地方适合生産。
可在睡夢中被叫醒的男人很是不爽,怒道:“乾什麽,沒看到我睡着呢嗎!”
“你乾什麽!這地方是給你睡覺的嗎?能不能留給需要的人。”宋唐不客氣,徑直怼過去。
“嘿,我覺得我就是需要的人。”男人一副混不吝的腌臜樣,說着便攤上床上就是不起來了。
“你這人什麽回事啊。”
“就是啊,人家都要生了,你在這裏乾什麽?有點眼力見行不行?”
……
這樣一個行為,明顯受到了衆人的不滿。
譴責聲此起彼伏,男人看着池淺護着的孕婦,臉上瞬間挂不住,從床上下來,灰溜溜的跑了。
越是在情況危急的時候,越是能感受到團結的力量感。
池淺将女人扶上床,周圍人就忙齊心協力拆開床單做起了簡單的圍帳,還有人抱來貨架上的酒精,消毒液,店員也拿來她們剛燒開的熱水,和嶄新的盆子。
池淺看着周圍不斷充盈起來的必要物資,心裏莫名的踏實了很多。
這是她重新開始自己職業的第一次挑戰,新生命,新開始。
池淺仔細的幫女人褪下裙子裏浸濕了的褲子,目光堅定:“我一定會保護您跟寶寶的安全的。”
商場裏剛剛放着爵士樂悠揚的吹奏完了最後一個音節,電吉他一掃,整個商場都燥了起來。
這邊為了一個突然到訪的新生命熱血沸騰的,那邊卻是遠離這場突然的音樂,安靜的異常。
高跟鞋踏過瓷磚地面,連成一道靜谧而有節奏的聲音。
元明走到了商場一側的休息空區,日光照的這裏空明,以白色為基調的空間排布,有幾分系統內部的味道。
繞過白色的造型浮雕,元明看到坐在長椅上的人。
沒有椅背,時今瀾身影靠在背後的牆上,幾步就勾勒出她筆直的慵懶,長指垂在膝上,水蔥似的顏色好似在光下幾乎透明,真是造物主的偏心。
元明的眼神隐隐透出幾分不滿。
時今瀾好像也察覺到她的到來,輕擡起眼睫,看向落在她腳尖上的影子:“來了?”
“久等。”元明回答。
時今瀾知道剛剛自己這個電話是元明安排的,她在幫她不要這樣尴尬的跟宋唐撞見。
而元明也知道系統這一點小波動是時今瀾故意的,她找自己有事情要說。
池淺聽不到,但憑借時今瀾的感知,到書房前就聽到了她跟宋唐的争執。
“你真的決定去不同的世界,重新歷練了?”時今瀾跟元明之間沒什麽好寒暄的,話題開門見山。
“是啊。”元明點頭。
她看着時今瀾,也不管她喜不喜歡自己坐她旁邊,徑自坐了過去:“現在系統裏有你,我可以放心去完成之前沒有完成的歷練任務,或許接受完歷練,我對自己的責任會有更深刻的認識。”
“很危險。”時今瀾卻說。
她現在的實力已經可以控制整個系統,所以也知道,元明輕描淡寫說的這件事情本質是什麽。
這就像是她們世界裏傳說話本中神仙修煉時的歷劫,如果元明平穩度過了,回來會實力大漲,可如果她被困住……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當初自己覺醒,讓當時的主系統跟自己同歸于盡,元明被迫成為主系統,她就已經被自己困在了這個世界,回不去了。
細究起來,她也算元明的半個救命恩人。
時今瀾目光饒有興致的掃過,而元明依舊是那副溫和而淡然的樣子:“危險也要去啊。”
她眼神應着時今瀾的目光變化,也捧起一抹笑意,道:“而且如果我回不來,整個系統就是你的了。”
話音落下,先迎來了時今瀾一聲不屑的笑:“我也不知道要這系統有什麽用。”
“可以保護阿淺安全啊。”元明依舊風輕雲淡的跟時今瀾講。
只是剛說完這句話,她眼睛裏就多了幾分認真:“幫我瞞住阿淺。”
“你不應該瞞她。”時今瀾不以為然。
元明卻表示:“能瞞一個是一個吧,我已經瞞不住阿宋了。別再多一個人替我擔心了。”
說到這裏,元明眼睛裏就又重新變回了素日裏溫和的模樣,一本正經的跟時今瀾說:“要是阿淺也跟阿宋一樣要陪我去可怎麽辦,我會很苦惱的。”
“主系統大人真愛說笑。”時今瀾皮笑肉不笑,面無表情的看着徑自坐到自己身邊的元明。
元明承下了時今瀾的這句話評價,接着對時今瀾說:“我會說我去國外參加項目了,你也告訴她系統有很大的漏洞,我要耗費很大的精力。”
時今瀾知道,這件事總體來說對元明是有利的,她本就沒有要阻攔她的意思,此刻也答應了下來:“好。”
只是好像還有一個條件:
“我答應你,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說吧。”元明答應的爽快。
“活着回來。”時今瀾要求的簡略。
聽到這句話,元明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
這是她不曾感受到一種情緒,不等她分辨過來,她神經反射的結果就讓她笑了:“我會帶着阿宋,回來找你們過年。”
這兩個人都不是能長期和平同處一個空間的,趁着她們還沒有講氣氛搞得針鋒相對,時今瀾在跟元明達成共識後,便起身要去池淺剛剛給她們在群裏發來定位的那個家具店。
“好吓人,怎麽會有這麽多血。”
“我都不敢想,如果我流了這麽多血,還有沒有力氣……”
“哎呀,不要說啦,我好擔心啊。”
“120應該快來了吧。”
“希望這位姐姐能平安。”
……
也是這個時候,時今瀾聽到路過的兩個姑娘的談論聲。
她猛地目光頓住,接着便近乎條件反射的去尋找池淺。
那蔓延而過的感知察覺到池淺身邊濃郁的血腥味,混合着複雜多變的噪聲,擠滿了時今瀾的耳朵。
感知到這一點,時今瀾臉色一變。
平穩走過來的步伐慌了節奏,大衣沉重的裙擺被風帶起,慌亂鋪滿她的腦海。
池淺不能有事。
熙熙攘攘的人群圍在家居店門口,好似有什麽大事發生。
消毒水的味道蓋過了店裏的香薰,而鐵鏽味卻揮之不去。
時今瀾腦袋一白,感覺腳下都輕飄飄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撥開人群,聽着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聲音,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救護車好像已經來了,那白色的身影圍在綠色的背景前,好似昨日重現。
時今瀾好像都忘記了該怎麽呼吸,目光裏忽的走出來一道染着血的身影。
池淺挽着衣袖,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耷拉垂着,看上去有些累。
周遭嘈雜,有感嘆有驚呼,讨論聲填滿了池淺的腦袋。
只是她忽的好像察覺到什麽似的,朝人群中擡起頭來。
時今瀾就在人群中。
朝她走了過來。
池淺不知道怎麽的,一看到時今瀾身上的疲憊就都沒了。
她頂着張髒兮兮的臉,沖時今瀾笑了一下:“阿……”
可話沒說完,時今瀾就一步邁t過來。
緊緊的抱住了她。
她以為,她又要失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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