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神交

關燈
神交

關于雙修這件事, 池淺在這之前沒有一點概念。

神交這個概念太抽象了,尤其是在某綠色網站,她的探知欲得不到一點滿足。

所以在池淺嘗試進入時今瀾的靈府後, 她驀地發現自己的感觸全然不同了。

她不再是人的樣子, 而是一朵小小的蓮花, 在略過水光潋滟的湖面後,便觸到了一枚金光纏繞的小球。

青煙環繞在它的周遭, 徐徐飄遠, 仿若無形。

可偏偏池淺能碰到它, 她輕輕展開自己的花瓣, 就輕巧的拂過過了這枚小球, 而後和它交纏, 撩撥過每一縷穿插進她花瓣的青煙。

青煙顫顫,而池淺的花瓣順着青煙流露出的反應,也随之顫了一下。

這感覺新奇又撩人, 過去從沒嘗試過。

池淺感覺有電流細細密密的沿着她花葉的紋路奔向花心,叫她一陣腿軟。

這難道就是神交嗎?

池淺也拿不準,只覺得自己的神思都被青煙霸占。

她可以感覺到她的每一片花瓣都在朝她傳遞情緒,屬于時今瀾的情緒。

青煙纏繞着光影,池淺感覺自己的眼前好像播放了一部電影。

鏡頭裏高懸着明亮的太陽,一個跳脫歡快的影子突破了深林的靜谧,跳了進來。

“沈小姐!早上好呀!”

“沈小姐今天的太陽很好, 爺爺要我推你去院子裏曬曬太陽,不然就要長蘑菇啦。”

“沈小姐,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

那是一種極其愉悅的情緒, 随着或興奮或緊張的語氣,起起伏伏。

池淺在時今瀾這份正向的情緒裏看到很多的自己, 自己表情各異,上一世的,這一世的,聲聲喚着時今瀾:

“沈小姐。”

“沈小姐!”

“……沈小姐。”

……

有一瞬間,池淺甚至都分不清楚在時今瀾的視線裏,究竟是後面的那個圓形發光體是太陽,還是自己。

她還是第一次用第三人的視角看到自己說話的樣子。

明媚的,嬌憨的,一點情緒都掩飾不住。

可好像也是因此,時今瀾在面對這些表情的時候心情都很不錯。

池淺擡起的花瓣被青煙反客為主的撥過,酥麻從悅然的情緒中蔓延開來。

她想不明白自己的這些感知是從哪來的,可是心髒不住的加快速度,她曾給予時今瀾的情緒,此刻被她反饋回來,在神經交彙的時刻,迸發出一種難以說之于口的爽感。

“唔。”

“阿瀾,我回來了。”

池淺絞住唇瓣,同自己重新回到時今瀾身邊時說的那句話重疊。

那種充沛的感情,有愉悅欣然,還有想哭的克制。

池淺貼在時今瀾的元神上,白皙的花瓣透出層粉色,纏繞在青煙中,沁出幾滴露水。

那原本平靜的呼吸驀地沉重起來,熾熱的噴薄而下。

池淺神色恍然,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她的理智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湮沒在時今瀾的愉悅中,她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沒出息。

時今瀾都能忍住的事情,她怎麽就這樣交代了!

池淺的心中空前升起了一種勝負欲,花瓣輕輕摩挲過時今瀾的元神,想要再來一次。

更深入的。

讓時今瀾先守不住。

可當池淺的花瓣更深入的探進面前這枚發光的小球,數以萬計的痛苦就朝她湧來。

時今瀾的這顆元神就像是一顆裹着糖衣的苦藥丸,短暫的愉悅過去,便是無法回避的戾氣,如刀鋒一般的感覺,又沁滿了冰川般的寒涼。

時今瀾的一生遠比池淺要長,池淺參與了她重要的開始與結尾。

可也是因為這樣,她人生的快樂時光也不過只占據了十分之一。

在那剩下的十分之九裏,摻雜着暴戾,瘋狂,殘忍。

而作為主導,占據大頭的,還是痛苦。

在這無數次的輪回中,時今瀾每一次都要經歷父母離世,爺爺的嚴苛,身邊人的背叛,叔叔的趕盡殺絕。

甚至還有違背命運的劇本,痛苦的,無法愛上眼前這個明明跟“池淺”一模一樣,作風也相差無幾的人。

“沈小姐,您怎麽了?”

“你怎麽這樣看着我啊?我哪裏做的不對嗎?”

“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你,我可以等。”

“這是最後一面了,為我哭一次,不可以嗎?”

……

失落,低落,彷徨。

為着那張熟悉的臉,時今瀾天然的想要靠近。

可每當她靠近的時候,那種糾葛就冒了出來,感覺不對,哪裏都不對。

她撤回了差一點就成了的吻。

撤回了自己的心動。

就是最後,她好似嵌入骨子裏,伸出手緊緊握着那就快掉下懸崖的人。

她也無法在“池淺”的央求下,說出那句“喜歡”。

千千萬萬的人,前仆後繼,想要時今瀾忘記。

可她拼了命的,每一次都讓自己記住。

潛意識裏抹不去的愛意,和現實中的悖逆痛苦的糾葛在一起。

池淺此刻感時今瀾所感,痛時今瀾所痛,刀刃劃過她羸弱的花瓣,嬌嫩的滴出一行清淚,又令她覺得感覺到了剛才的那種“爽感”。

痛苦與爽意交纏在一起,簡直要瘋。

所以他們才說,雙修實際上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嗎?

——要将自己完全打開,對靈府的一切都感同身受。

池淺覺得有時候人類自己都不一定能面對真實的自己。

可雙修卻要讓另一個人看到這個自己。

池淺不知道,可時今瀾肯定是知道。

她将她自己都放在了自己手裏,信任的打開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又是一陣陣痛傳來,細密的電流好似螞蟻一般,沿着池淺花瓣上綻開的口子鑽進去。

酥麻難以驅散,跟痛苦一起踩在池淺的心尖上,不斷向她傳遞着時今瀾早已習以為常的情緒。

“別自己一個人。”

池淺又一次說出那她跟時今瀾曾說過很多遍的話,挪動着嵌在時今瀾元神周圍的花瓣,整個将她包裹起來。

蓮花的花瓣浮着一層細密的絨毛,靠在池淺身側的兔子不受控的蜷縮了一下。

時今瀾感覺到好似有什麽溫柔的羽毛撥開了她的身體,一下一下的撩過她脆弱的元神。

青煙浮動而敏感,叫她霎時間感覺自己好似來到了熱帶雨林。

她瘦小的身形躲不過頭頂枇杷葉的驟然降水,盛滿了雨水朝她系數潑下,打的她整個身體都濕淋淋的,也好似抽掉筋骨一樣,瞬間軟的不成樣子。

元神的融合讓人抽不出思緒去思考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時今瀾只覺得自己整具身體已然被一朵蓮花完全占據。

清香的荷風從不知名的遠處吹來,略過她身上厚厚的毛絨,侵入骨子。

那是一種密不可分的感覺,她感覺得到溫熱,好似與太陽在一起,燦爛的陽光包裹着她,曬的她渾身都酥了。

時今瀾知道這是池淺。

滾過她喉嚨的吐息裏每一寸氣息裏都染着池淺的味道,融入她的血液,湧進身體的最深處,叫人忘記了自己的名姓,身份,只顧着沉溺。

.

“時小姐。”

“沈小姐。”

少女帶着些鼻音的聲音含糊地念着“沈”,“時”兩個字,山澗裏吹來一陣涼風。

時今瀾被茸毛蓋住的眉頭隐隐蹙起,她又夢到了三年前的那天。那天她午夜夢回,從池淺蜷在自己懷裏,昏昏沉沉的喊自己的記憶裏醒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t城

沈和時真是很容易弄混的兩個字,當初時今瀾給自己起這個名字是因為如此,之後池淺喊錯自己的名字,還沒有被自己發掘,竟也是因此。

時今瀾面對自己突然想明白的事情,眉眼裏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痛苦的發現,其實池淺一早就是準備離開自己的。

夏天好像快來了,蟬鳴在林葉間早早的上了班。

刺耳的聲音穿透了窗外的月亮,失去池淺的夜,冷的徹骨。

而那個離開自己的人這時應該在哪裏好好生活着吧。

這個當初對着爺爺承認,口口聲聲說愛自己的人,從一開始卻是就知道自己的名姓,要離開自己的騙子。

不可以。

是騙子就要受到懲罰,既然欺騙了自己,就該把她騙走的東西拿回來。

愛欲達到了頂峰,就不在乎對方是怎麽想的了。

系統給予時今瀾的設定,從一開始就是偏執的,他們未曾想過,他們吝啬的不給予她的責任感會讓她做出怎樣瘋狂的事情。

時今瀾一定要把池淺抓回來,關起來。

任何想要把她從她身邊帶走的人,都得死。

這樣的念頭閃過時今瀾的腦海,那時她的偏執也吓到了如今的她。

沒什麽膽子的小白兔瑟縮的靠在愛人的懷裏,汗沾濕了她的絨毛。

魔域裏溫度偏低,低沉的氣場靈脈也讓不屬于這裏的人受影響嚴重。

而像時今瀾這樣小的一團,更是孤立無援,只能獨自在夢魇裏掙紮……

忽的,一到溫熱的掌心貼在了時今瀾的後背。

她正要嘗試讓自己平複下來,承托迎接她的卻是熟悉的掌心。

“怎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池淺看向靠在自己懷裏的白兔,睡意懵懂,而語氣溫和。

這人睡的是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怎麽會醒,說着話就輕擡起手指,一下一下的拍着時今瀾的後背。

像哄小孩。

可這樣的感受,時今瀾在出生沒多久就再也沒有體驗過了。

池淺的安撫來的及時又恰到好處,時今瀾擡頭朝上看去。

越過衣衫淩亂的領口,跳過細長精致的鎖骨,就看到池淺半垂着眼眸,在她身邊注視着她。

這不是夢魇後未清醒的幻覺,是真真切切呆在自己身邊的人。

時今瀾想自己現在只是一只兔子,小小的一只,人畜無害,楚楚可憐。所以可以盡情的放下清冷克制孤高,蜷在池淺懷裏,跟她說一句:“阿淺,別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