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瑛紀一直覺得自己很無辜。

他向來以誠待人，但總有人說他是騙子。

即便早年和羂索交流時，瑛紀也都毫無保留，可即便如此羂索也經常用抱怨的語氣說他又騙他雲雲，瑛紀不能理解。

他也曾問過夏油傑，倒是夏油傑覺得弟弟沒問題。

“他們之所以覺得你騙了他，歸根結底是因為你沒有按照他的預期行動，是他們擅自對你下了定義，是他們的錯，和你沒關系。”

夏油傑當時摸了摸瑛紀的腦袋，認真地說：“瑛紀從來都沒問題。”

記憶裏夏油傑說這句話時，語氣頗為唏噓感慨。

“永遠不要讓他人來定義你，也不用向別人證明什麽，只要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于是瑛紀就不在意這種事了。


冥冥雖然不明所以，但她不愧是能在咒術界高層和地下黑市中來回游走的自由咒術師，很快就反應過來。

“那想必你很會賺錢吧？”

瑛紀老實點頭：“這倒是，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賺錢養家了。”

冥冥明顯比剛才興致更高，她正想和瑛紀聊聊賺錢方法一二三四，她弟弟憂憂湊過來：“姐姐滿眼都是新來的哥哥，真是讓憂憂好妒忌啊！”

冥冥這才回神，她給了弟弟一個飛吻：“好啦，憂憂是乖孩子。”

她又看向瑛紀，“你能解除死滅洄游的結界，據說還曾當場設置帳，隔絕了兩面宿傩，想必你非常擅長設置結界了？”

瑛紀：“還行，怎麽了？”

冥冥莞爾：“我能領教一番嗎？”

瑛紀好心提醒冥冥：“我比較占優勢哦，因為我很清楚冥冥姐的各種招式。”

冥冥莞爾道：“無所謂，反正主要是看大家擅長什麽，再綜合讨論如何應付宿傩。”

瑛紀點點頭：“那我不客氣了。”

瑛紀将外面的羽織脫了，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随手一抓，一把黑色扇子出現在他手中。

刷拉，瑛紀打開扇子，扇面上空無一物，似乎就是把普通扇子。

冥冥仔細觀察眼前的青年，她注意到青年似乎在等他進攻，嬌笑道：“我先上了。”

下一秒冥冥沖了上前，她手中多了一把巨大的錘子，對着瑛紀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但讓冥冥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眼前的瑛紀像是一抹幻影，被錘子一砸就碎了！

冥冥下意識地環視周圍，卻發現其他人都不解地看着她。

“前輩？”

“冥冥，怎麽了？”

冥冥忍不住說：“夏油呢？”

“……他就在你面前啊！”

大家震驚地說。

冥冥心中一驚，她立刻釋放術式，幾只烏鴉從道場走廊竄進來，試圖通過其他生物視野來找到瑛紀。

可不管她怎麽看，都只能看到一片空氣。

五條悟雙手抱胸靠在牆邊，嘆了口氣：“冥冥找不到瑛紀的。”

冥冥抿唇，嘆了口氣，利索地認輸了。

“不打了，我不明白，我什麽時候中招的？”

“看起來瑛紀真的很熟悉你的術式和戰鬥節奏，他脫下風衣，拿出扇子的動作，就是設置結界的前搖儀式。”

五條悟那雙六眼倒是捕捉到瑛紀蕩起風衣時帶動的空氣中咒力的變化，“瑛紀非常擅長利用無處不在的咒力，就像是輔助監督借助天元結界張開帳一樣。”

如果輔助監督還需要念誦咒語，那麽瑛紀顯然已經對賬做了極致的減法，只要通過特定的動作和儀式，并将之融合在生活動作中，就能在不知不覺間設置帳。

乙骨憂太舉手提問：“老師，如果是領域呢？張開領域的必中效果會不會破除這種帳？”

五條悟想了想：“應該可以，但前提是你張開領域時，他在你的領域範圍內。”

伴随着五條悟的話，瑛紀如幻影一樣重新出現在道場中。

他把玩着手裏的扇子，笑着道：“你是想問，能否将這一招應用在簡易領域上吧？”

瑛紀看向五條悟，“可以哦，還是你開發出來的，簡易領域雖然好，但碰到資深結界大師，是可以通過領域必中效果解析簡易領域的。”

脹相立刻道：“加茂憲倫就很擅長這個，九十九之所以輸的那麽快，就是因為她的簡易領域被加茂憲倫解析了。”

“真的？”五條悟來了興致，他掃了一圈，點了乙骨憂太，“憂太，你的領域範圍比較安全，你來試試。”

乙骨憂太應了一聲，主動對瑛紀說：“我的領域叫真贗相愛，我可以将模仿儲存起來的術式化為一把把武器，只要握住武器，就可以使用相對的術式。”

瑛紀眼睛刷得亮了：“那你可以模仿我的術式嗎？”

乙骨憂太怔了怔，不自覺地笑着說：“需要吞噬咒術師的一定部位才行。”

瑛紀忍不住搓手手：“這不是很好嗎？我這裏有很多很多很多各種各樣咒術師遺留的部位，你若是吃了，豈不是能瞬間掌握很多術式？”

乙骨憂太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眼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了警惕。

“……額，我能問一下，你為什麽會有那麽多咒術師遺留的部位嗎？”

“哦，因為我是詛咒師啊。”

“……”

“哈哈哈哈哈！”五條悟大笑起來，“好了好了，瑛紀不僅是詛咒師，還是一個咒物研究大師和結界大師，他很厲害的。”

五條悟示意乙骨憂太不要在意這些：“先學怎麽在領域內加固簡易領域吧。”

乙骨憂太糾結了幾秒，勉強壓下心底對夏油的ptsd，深吸一口氣：“那我開始了。”

“領域展開·真贗相愛！”

伴随着乙骨憂太的咒力擴張，瑛紀明顯感受到被拉入了一個特別的空間，空間內到處插滿了各種各樣的武器。

瑛紀放慢了速度，他示意乙骨憂太仔細看。

“首先需要張開最基礎的簡易領域，至于怎麽讓簡易領域半自動，你們應該會，我就不說了，其次是要在簡易領域裏做加法。”

瑛紀手裏的折扇先是張開，繼而化為了一顆顆圓潤的珍珠，珍珠懸空并按照一定序列排列起來，構成了一個類似羅網的罩子。

“我自己可以改變物品的咒力性質，重塑咒物形态，你們做不到的話，就找類似的咒具和符文替代。”

然後瑛紀空出了雙手，結了一個所有人都很眼熟的印。

那是五條悟的蒼的起手式。

“五條家的咒力放出效率天然比別家要高，雖然可以歸結于六眼和無下限，但也是有技巧的，他們對于距離的把控非常強，可以将這份技巧融入到簡易領域裏。”

瑛紀放出咒力的瞬間，乙骨憂太不自覺地咦了一聲。

“察覺到了嗎？你的必中效果被削弱了，類似于無下限原理，我讓你的必中效果無限延緩生效的時間，你的必中還在，術式效果卻被延後了。”

瑛紀又補充說：“由于要不斷維持咒力放出，你們必須有充足的咒力儲備，同時要掌握反轉術式。”

“最後……”瑛紀腳尖點了點地面，擡手做了一個攻擊的前搖動作，下一秒他身形迅捷如鷹，眨眼間出現在乙骨憂太的面前，一個鞭腿砸了下去。

乙骨憂太本能地抓住旁邊的劍刃砍下來。

但在簡易領域的自動規避下，瑛紀的鞭腿很自然地收了回來，并以更快速度、後發先至地雙手合十，正好卡住了劈下來的劍刃。

下一秒，瑛紀居然蠻橫地一拉，憑借可怕的力量，強行将乙骨憂太連人帶劍刃朝懷裏拉，然後一手抓住劍刃，另一只手豎起，手肘正好撞向乙骨憂太的腦袋。

“停止！”

乙骨憂太突然張口。

瑛紀的動作僵直了一秒不到，乙骨憂太趁機矮身避開了瑛紀的攻擊軌道。

可咒言的效果遠遠低于乙骨憂太的預期，瑛紀居然先一步發動簡易領域中和了術式效果，臨時變招，成功一腳踹飛了乙骨憂太。

不過瑛紀也沒有再繼續攻擊，而是看向道場的其他人。

“學會了嗎？”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虎杖悠仁左右看了看，小聲說：“我有個疑問。”

瑛紀好脾氣地說：“問。”

“在簡易領域裏做加法是什麽意思？”

“……你的老師是誰？你的理論考試怎麽過關的？”

虎杖悠仁指了指旁邊的五條悟：“是他，我沒考過試。”

瑛紀用譴責的眼神瞪五條悟。

五條悟打個哈哈：“我是體驗派嘛，咒法這玩意體驗一遍就行了，沒想到你是理論派。”

別看瑛紀用着簡單，讓別人學，單說最基礎的咒力性質變化就得琢磨很久。

瑛紀耐着性子對虎杖悠仁說：“我問你，戰鬥的時候，念10秒咒語和念1秒咒語，你覺得哪個更占便宜？”

虎杖悠仁立刻反應過來：“當然是1秒的，哦我懂了，所以厲害的咒法也要想辦法簡化釋放招式的時間和條件！”

“是啊，但想要簡化招式的同時保持咒法的威力，是很困難的事，所以目前你們學的大部分常規咒法，威力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削弱。”

瑛紀強調，“想要複現咒法的真正威力，必須對現代咒法進行逆推和溯源，這就叫做對咒法做加法。”

虎杖悠仁又提問：“可如果做加法，會不會增加釋放咒法的時間？”

瑛紀解釋說：“以前燒火做飯需要很長時間，但現在有電飯煲，二十分鐘解決一切。放在咒法上，道理是一樣的。對咒法做加法、複原古代咒法強度的同時，用現代咒法重構建咒法體系，将古老和現代結合起來，才是咒法發展的出路。”

瑛紀說完這一大段理論後，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後知後覺地說：“你們……不會真以為咒法是用來戰鬥的吧？”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五條悟倒是好奇地問瑛紀：“那你覺得咒法是什麽？”

“唔，很久以前，咒法對我來說是賺錢的工具，但現在嘛……”瑛紀輕笑起來，“我通過咒法來認識世界、了解世界、融入世界。世界是個咒，是個無限擴大的領域，我們都是生活在領域裏的生命，但我們自己又是另一個領域。”

“你問怎麽在別人的領域裏維持自己的簡易領域，在我看來，我們生活在世界和社會中，如何維持自身不受他人影響，堅定自身理想和信念，享受屬于自己的人生，這二者沒有區別。”

瑛紀摸了摸虎杖悠仁的腦袋，溫和地說：“人生怎麽可能只有戰鬥呢？必然還有小憩、有偷懶、有悠閑的午後和快樂的放學時光。”

虎杖悠仁怔怔地看着瑛紀，心仿佛被溫水拂過。

“所以你也不能只學怎麽戰鬥，還要背誦并研究咒法理論。”

“……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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