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瑛紀知道自己的哥哥很強大。

姑且不提澤田綱吉的火焰純度和強度——瑛紀開低電量模式時直觀感受過——單說傳承了數百年的彭格列戒指就能給澤田綱吉帶來極為恐怖的增幅。

更可怕的是，彭格列的首領們都在戒指裏住着啊！

瑛紀比所有人都清楚靈魂的強大，尤其是生前呼風喚雨，死後還停留在家族信仰和尊崇最中心位置的首領們。

他們在承受着罪惡的同時，也承受着恩德。

雖然黑手黨大多是罪惡的，但不可否認，有序的黑暗可比無序的黑暗強太多了。

更別說最初彭格列是鄉民自衛團，甚至最早還曾是起義軍的一部分，百餘年傳承下來，彭格列存在本身就穩定着一方秩序、維護着當地治安，甚至在新的和平時代，他們還得想辦法帶着鄉裏鄉親奔小康，比如倒黴的還在和三文魚較勁的加百羅涅。

有功德與罪孽雙重加持，面對這樣的彭格列首領靈魂，哪怕是神明也不會擅自沾染這份因果和業障，一個搞不好可是會被迫換代死一死的。

可如果不是神明，又有哪個瘋子會想不開找他哥哥的麻煩？


有實力的人肯定也有智商對不對？就算發瘋，也不會主動去跳這種會反噬到自己身上的蠢事啊？

等等，如果是一個蠢貨瘋子主動找哥哥的麻煩，而那位行走在地球上的神明暗中推手呢？這樣既不沾因果，又可以達成目的？

瑛紀雖然只是個剛接觸人類兩三年的寶寶，但畢竟給神明打了那麽多年的工，擅長處理單獨的任務，此刻他将暗殺兄長當做一個即将執行的任務來看待，瞬間想到了不少行之有效的方法。

沒辦法，暗殺，真的專業對口。

澤田綱吉并不知道自己弟弟在一瞬間進行了非常可怕的頭腦風暴。

“彩虹嬰兒的事……”他安撫一樣慢慢拍着弟弟的後背，溫和地說：“放心吧，瑛紀，我只會在這裏想起那次談話，所以行動不算快。

聖誕節時我找九代爺爺聊了聊，他告訴我塔爾波爺爺不在意大利，貌似去尋找特殊寶石了，如果有他的消息，九代爺爺會通知我的，目前我只能先等待了。”

他想要将瑛紀埋在頸間的臉扭過來，“瑛紀，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這麽害怕？”

澤田綱吉關切地看着弟弟，“你不是說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嗎？不要害怕，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保護你的，你要相信哥哥。”

瑛紀沉默了很久，正常情況下他是不可能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可、可是哥哥真的很危險啊！

他想到兄長從沒追問過他的異常，想到弗蘭說正因為他們不同才是彭格列，想到哥哥那句【我相信】……對比哥哥的生死大事，自己的小秘密其實也不那麽重要了。

于是瑛紀小聲對哥哥說：“……我看到了哥哥的死亡。”

然而澤田綱吉的反應出乎瑛紀的預料，大空首領驚訝極了：“你覺醒超直感了？！”

瑛紀怔了怔，不可思議：“咦？這和超直感有什麽關系？等等，難道哥哥也能看到嗎？”

“看不到，我的火焰在幼年時被封印了，直到十四歲後才解開，又經過了這些年的戰鬥和進化，成長到了現在這種程度。”

澤田綱吉細細解釋說：“這是一種血脈能力，最初可以在戰鬥中預測敵人的下一次攻擊，可等我當上首領、開始學習閱讀情報部門提交的情報後，情報越豐富，就像是戰鬥中搜集了足夠多的數據一樣，我就能快速從情報中找出真相。”

“再往後，積累的經驗越多，在首領的位置上見到的、學到的、使用到的知識與能力不斷累積到現在，變成了一種類似第六感的狀态，比如我聽到某個名字，就能對這個名字做出一些判斷。”

澤田綱吉嘆息道：“這項能力幫了我很多，但說實話也很累，因為很多時候我沒有足夠的理由來支撐我做出判斷，我……”頓了頓，他喃喃的，“我只能相信，如此而已。”

夥伴們相信大空首領能帶領他們找到前進的方向，澤田綱吉不允許自己辜負夥伴們的期待，可他越是壓榨自己的天賦和才能，在找到正确道路的同時又壓力倍增。

萬一他錯了呢？萬一失敗了呢？他能保證自己永遠正确嗎？

不，他必須保證自己一定正确！！

瑛紀張了張嘴，他看着不知不覺皺起眉頭的兄長，不知道該說什麽。

半晌，他輕聲道：“哥哥，我……”頓了頓，“我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他是個彭格列，他也有超直感，可他不會真的相信這種直感。

“注視命運的人，也會被命運所束縛，永遠無法掙脫既定的命運。”

“哥哥是人類。”瑛紀雙手捧着哥哥的臉頰，看着滿臉疲憊的兄長，認真地說：“犯錯沒什麽，人類本來就是不斷犯同樣的錯誤、不知悔改的家夥。”

他之前當神器時可不能犯錯，錯了就會被折斷。

當人多好呀，可以哭可以笑，可以盡情去做想做的事，還能反悔和懊惱，可比當神器強太多了。

澤田綱吉噗得笑了，他搖頭：“有些錯是不能犯的。”

因為他付不起犯錯的代價，他太貪心了，不願意有任何人受到傷害。

“沒事的，瑛紀，從我成為彭格列的首領後，我就有了不得好死的覺悟。”

他們都将下地獄，唯一讓他稍微寬慰一些的是無論如何，他的夥伴都永遠會在他身邊，這就足夠了。

蔚藍的晴空下，棕發的大空首領看起來溫柔而包容，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結局，對死亡也沒有任何遺憾和恐懼。

他甚至溫柔地對瑛紀說：“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不用為我複仇，去做你想做的事，過上你想要的生活，快樂而自由地生活在天空下。這才是我最期望、也是最讓我心滿意足的事。”

瑛紀定定地看着兄長，大腦一片空白。

哥哥在說什麽鬼話？怎麽每個字都能聽懂，合在一起就變成鬼故事了？

哥哥怎麽能這麽平靜地面對死亡？他怎麽連一點拼死活下去的想法都沒有？太過分了！

濃烈的憤怒從心底升騰起來，激烈的情緒在瑛紀的肺腑和大腦來回激蕩。

也許是憤怒地過頭了，反而喚起了他的靈魂本能：壓抑憤怒。

如果瑛紀還是神器，也許他能完美地将所有情緒消解下去，不讓自己産生恙。

可他現在是人類了，還是個被很多家庭教師教導、灌輸了一些奇奇怪怪想法的孩子，所以他越是想讓自己的平靜下來，那股憤怒就越發沸騰，仿佛一個即将爆炸的水壺。

很多人的話語和身影浮現在瑛紀的腦海，憤怒的火焰熔斷了瑛紀的克制。

他看起來平靜地像是湖泊，又像是一面反射着一切的鏡面。

瑛紀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幾乎變成了純粹的金色，宛如金屬光澤，不帶有一絲情緒，冰冷得甚至透露出了一種冷酷感。

澤田綱吉對上弟弟的眼神，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瑛紀？”

瑛紀開口，聲音很輕很平靜，像是人偶娃娃似的，“哥哥說，我要做我想做的事，對不對？”

澤田綱吉的超直感一突一突的，在瘋狂提醒着他眼前的弟弟不太對勁。

他盡量放緩語氣，謹慎地說：“對啊，我希望瑛紀能自由自在。”

他最初可是完全不想當彭格列首領啊！甚至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被迫面對一大堆戰鬥。

即便澤田綱吉不後悔和夥伴們成為彭格列，但他不希望弟弟也和他一樣，被迫或者不得不去做什麽。

“很好，那就這麽定了哦，如果哥哥死了，我就自由了。”

瑛紀認真地說：“我會按照我的想法，利用兄弟間的血脈對哥哥下咒，将哥哥的靈魂藏在戒指裏。”

伊諾千堤住的挺好的，還能繼續研究匣兵器呢！

澤田綱吉：“……啊？”

等等，弟弟在說什麽鬼故事？

瑛紀面無表情地盯着兄長：“反正哥哥已經死了，那變成什麽樣，就是我說了算，對不對？”

如果哥哥活着，他尊重哥哥，也會聽從哥哥的指示。

但如果死了，那不好意思了，之後就得聽他的了！！

澤田綱吉：“……”

他突然心裏毛毛的，這種靈異片的既視感……

“……瑛紀，什麽叫做利用兄弟間的血脈下咒？”

“就像是現在，我找哥哥沒有用霧的契約，而是利用了你我兄弟間的血脈共鳴。”

說到這裏，瑛紀皺了皺小眉毛。

“說來奇怪，哥哥你這裏怎麽回事？好像沒法用霧火焰？”

澤田綱吉揉了揉太陽xue，有些無奈：“是獄寺，他們還不知道戴蒙·斯佩多的事，擔心陌生術師襲擊我，索性趁着我度假時，在書房周圍加設了霧火焰的削弱和阻攔裝置，類似羅薩地下基地那種……”

瑛紀呵呵：“我覺得戴蒙爺爺不會來找哥哥的。”

來找喬托爺爺挨打嗎？

澤田綱吉：“我也這麽認為，但守護者們不這麽想。”

現在二代好像也想抓着戴蒙嚴加拷問了，憑什麽戴蒙就能在外面逍遙？

“無所謂，反正我可以找到哥哥，其他人找不到是他們自己的事。”

頓了頓，瑛紀突然驚喜，“啊呀這也是好事，省的我下咒的時候被其他幻術師阻撓。”

哎嘿，只有他能找到哥哥，大驚喜！

澤田綱吉：“……”

直覺提醒他，瑛紀沒騙他。

……怎麽辦，更鬼故事了，好可怕嗚嗚嗚。

“抱歉，瑛紀。”

澤田綱吉當機立斷，直接滑跪道歉。

他恨不得穿越時間回到幾分鐘前，這種事自己想想就好了，怎麽一時大意說出來了！？

大空首領誠懇地說：“我會努力活下去的。”

瑛紀審視着面前的大空首領。

被瑛紀這麽盯着，澤田綱吉竟難得有種毛骨悚然、徹底看透的錯覺。

瑛紀平靜地說：“無所謂，反正等你死了，就要遵守我制定的規則。”

澤田綱吉：“……”

“要不我們換換？我想辦法在哥哥死的時候進行互換，這樣哥哥可以活下來，我住哥哥的戒指裏？”

“啊啊啊啊夠了不要這樣一副平淡無波的樣子說這麽恐怖的話啊！！”

“但是哥哥好像怕鬼，那我死了變成鬼，哥哥會不會讨厭我？”

“啊啊啊啊啊求你了閉嘴吧不要再說這個了我會活着的我不會死的我會擊敗所有人的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