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清冽的白色光波直直刺破了靛青色的霧氣團，弗蘭見狀立刻跟進，準備對着敵人開炮。

瑛紀連忙攔住了弗蘭。

“稍等，我要先确認一下戴蒙爺爺的狀态。”

弗蘭不明所以：“怎麽了？”

“戴蒙爺爺身上有髒東西。”

瑛紀來不及解釋，眼前濃烈的煙霧散開了。

戴蒙身上的黑色鬥篷消失了，他露出了真實面目。

靛青色的長發自然垂落，精致的眉眼間滿是陰郁，他看着弗蘭，但弗蘭卻有種他看的不是自己的錯覺。

倒也不是錯覺，戴蒙精準地在霧火焰構築的莫斯卡裏鎖定了瑛紀的精神力。


他看的是瑛紀。

戴蒙：“那是什麽？”

戴蒙緩緩站起身，他腰腹出張開了一個巨大的嘴巴，嘴巴裏滿是利齒，正在瘋狂吸收着周圍溢散的火焰。

他的胸前出現了一只眼珠子，瞳孔正在滴溜溜轉，像是在觀察什麽。

而戴蒙的後背長滿了觸手，這些觸手互相交纏成結，正在緩緩回歸身體內。

長發青年抓着鐮刀，輕易旋轉出了一個花刀。

下一秒，所有令人作嘔的異狀都消失了，他恢複了正常人狀态，穿着舊時代貴族外套，肩上的金色流蘇垂落下來，整個人看不出任何異狀，光鮮亮麗。

瑛紀松了口氣，之前戴蒙身上那種詭異的感覺不見了。

他皺眉：“該我問你才對吧？那是什麽？”

戴蒙沒有解釋，他輕描淡寫地說：“一種特別的力量。”

瑛紀沉默了一下，重複說：“哦，那我這也是一種特別的力量。”

戴蒙的心情本來糟糕至極，可當瑛紀的力量落到他身上時，白燦燦的光芒像是浸入靈魂的冰水，直接将他滿腔悲憤和痛苦全部凝結成冰。

許是錯覺，當他的心被冷酷的火焰灼燒成渣後，再遇到這冰冷的光芒，反而覺得異常溫暖。

那些在心中幽暗深邃之處不斷騷動、扭曲、掙紮的黑暗念頭被燦然的光芒照射，魑魅魍魉瞬間化為飛灰，戴蒙只覺得整個靈魂都透徹了很多。

就好像曾經和初世代的夥伴們一起奮鬥時的感覺。

這是第二次了。

戴蒙若有所思，費利斯·彭格列的力量好像可以洗滌靈魂，和複仇者掌握的第八種火焰有些不對付。

“你要插手幻術師的争鬥嗎？”

戴蒙垂眸，盡量不去想喬托的話。

雖然有瑛紀幫忙壓制，可戴蒙一想到喬托那番話，還是忍不住想發瘋。

那個該死的混蛋！任性的大空！

“說起來你知道弗蘭為什麽要戰鬥嗎？”戴蒙壓着心底翻湧的火氣，笑吟吟，“他為你出氣呢，我上次不小心傷了你，他很憤怒。”

瑛紀怔了怔。

弗蘭撇嘴，小聲道：“師兄，你手腕還沒好呢。”

瑛紀想起來了：“哦，那次啊，我還奇怪呢，戴蒙爺爺，我說喬托爺爺是你心目中最好的首領，你乾嘛突然生氣啄我？”

戴蒙噎住了。

弗蘭恍然大悟：“原來戴蒙已經在師兄那發瘋過一回了？他的情緒怎麽這麽不穩定？”

瑛紀倒是能理解：“他活的太久了。”

弗蘭語氣微妙：“就是那種越活越小的老小孩？”

“差不多吧。”

“那也不能戳師兄。”

“我道歉。”

就在瑛紀和弗蘭快速拌嘴時，戴蒙冷不丁開口，他身上的氣息沉穩了很多，比起之前多了一抹難以琢磨的神秘。

“費利斯，上次是我情緒不穩定，我向你道歉。弗蘭也是，你在守護自己的首領，做的不錯。”

弗蘭驚悚了：“天啊師兄他又瘋了！”

瑛紀也很緊張，十八只機槍重新嚴陣以待。

“戴蒙爺爺，你還好嗎？你還記得今天是幾幾年幾月幾日嗎？”

戴蒙哼了一聲，他沒有回答瑛紀的問題，而是說：“你幫了弗蘭，那也得幫我一次，否則不公平。”

瑛紀不理解：“我幫你？做什麽？”

戴蒙突然笑了，作為曾經舊時代的貴族，他的面容要更立體俊美，他的風姿經過時間的雕琢越發優雅從容，舉手投足間都帶着上世紀特有的宮廷韻律。

當他露出溫柔的笑容，一雙深邃的眼睛裏只倒映出一個人的身影時，那種被深深注視的蠱惑感立刻油然而生。

只可惜他看的是不到四歲和不到十二歲的孩子。

媚眼抛給瞎子看，說的就是戴蒙。

好在他說的話同樣具備極為強大的蠱惑性。

“你不想看到全盛時期的我嗎？”

瑛紀嘶了一聲，弗蘭腦海裏浮現了九頭綱吉大怪獸。

弗蘭忍不住問：“庫爾特路那次不算嗎？”

戴蒙嘴角抽了抽，他沒有理會弗蘭，繼續誘拐瑛紀：“弗蘭三番四次挑釁我，六道骸的考核也始終沒通過，我希望你給我一次試用機會，讓我好好教育一下兩個後輩，費利斯，你允許嗎？”

這句【你允許嗎】裏隐含着幻術，強烈的蠱惑性甚至順着瑛紀和戴蒙之間的契約，直接沖擊到了瑛紀的精神世界。

瑛紀的意識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戴蒙的願望：想要向後輩們展現出曾經初世代夥伴的風采，縱然那些與他并肩戰鬥的夥伴們已經随時間和塵土消失，可戴蒙還活着。

戴蒙記憶裏，有着那些人的英姿。

只要戴蒙還活着，他的夥伴們就活着，他的世代就沒有結束。

瑛紀被這股濃烈的情緒擊中了，他能理解戴蒙的想法，甚至産生了濃烈的共鳴。

縱然他已經轉生為人，可夜鬥、日和、雪音、小福……他們都存在于他的記憶裏、他的靈魂深處和他的力量中，他存在着，就證明着此間有神。

“……我允許。”

伴随着這句話，戴蒙大笑起來。

下一秒，六道骸的聲音響起：“夠了費利斯，別被他騙了！他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

原來在瑛紀、弗蘭和戴蒙對峙交流之際，六道骸也沒閑着，他趁機操縱匣兵器，無數細密的絨絲分布四面八方，封鎖了所有逃逸線路。

此刻六道骸毫不客氣地發動了匣兵器。

位于匣兵器攻擊核心的戴蒙身上，立刻蜂擁出猛烈的火焰，像是開閘的洪水，根本止不住。

戴蒙啧了一聲，身體搖晃了一下，不自然地半跪下去。

只是一兩秒的時間，戴蒙甚至無法再維持臉上的幻術，露出了工具人的樣子。

弗蘭急速後退，他還招呼瑛紀：“師兄回來！”

瑛紀這才回神，他連忙操縱着十八只機槍回歸莫斯卡背後，重新變回餅形圖。

但瑛紀的注意力還在戴蒙身上。

他在細細感知着，試圖通過戴蒙身上的牽絆聯系，找到戴蒙的本體位置。

工具人的火焰要被吸乾了，戴蒙不可能繼續附體在工具人身上，他必須回歸本體或者錨點，所以在哪裏呢？

不，不是在哪裏，而是哪一根線？這麽多契約和關聯線，到底是哪一根？

莫斯卡背後的餅形圖機槍變成了漸變金色，宛如瑛紀的眼眸。

裏包恩注視着一波三折的劇目，心裏的問號快要爆炸了。

他确認了幾件事：他的學生澤田綱吉早早聯系上了戴蒙，戴蒙甚至知道費利斯的具體住址，還将小孩戳傷了，弗蘭應該不是第一次和戴蒙接觸，否則不至于早早準備了伏擊戴蒙的匣兵器……

裏包恩将這些都記在了小本本上，準備回頭找學生澤田綱吉算總賬。

突然，裏包恩眼角餘光看到了一輛出租車拐了過來。

他心頭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

來之前為防止意外，裏包恩已經讓彭格列的人将附近清場了。

四周房屋裏的人都被提前疏散走了，幾個幻術師在這裏大肆釋放精神污染也不擔心傷到無關的路人。

所以為什麽會有出租車過來？前面街道封鎖路口的人在做什麽？

“咦？”瑛紀忍不住發出了疑惑。

他正仔細觀察戴蒙身上的線，但看着看着突然察覺到不對勁，戴蒙身上的線竟和另一根線重合了！

而另一根線明明是屬于……

嘎吱，出租車剎車的聲音驟然出現在。

一個人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是從機場坐出租車趕過來的六道骸？

不！是得了瑛紀的許可、踹了六道骸、臨時上號的戴蒙！

長發青年仍然穿着他那身舊時代貴族的短款緊身禮服，下面是黑色長褲和到膝蓋的長靴，一頭黑色長發自然下垂到膝蓋，長眉入鬓，雙眼燦若星辰，面容精致美麗，風姿優雅，盡顯古老貴族的绮麗夢幻風采。

瑛紀：？？？

弗蘭：？？？

六道骸：？？？

他尖叫着，還破了音：“該死的！他居然敢奪走了我的身體！！”

“一直都想得到這具身體，可惜費利斯你先下手了。”

戴蒙操縱着六道骸的身體，微笑着走來。

瑛紀和六道骸之間有契約，但有了瑛紀的一次性許可，戴蒙總算能踹了六道骸，進入了自己心儀已久的身體（哪裏不對）。

随着他的靠近，被匣兵器束縛在核心位置的工具人終于露出乾癟的面容，那是個大家都不認識的路人甲。

對方噗通一聲倒地不起，暈死過去。

戴蒙擡起手，手指間的彭格列霧之指環冒出大朵靛青色的火焰，化為一把長而彎曲的鐮刀。

他非常有風度地向瑛紀欠身行禮，“感謝你給我一次試用的機會，費利斯，我會好好向你展現真正強大優秀的幻術師要如何戰鬥。”

這是多麽好的【打壓其他兩個幻術師，向費利斯展現自己強大實力】的機會啊！

他要讓費利斯明白，他才是最重要最強大的幻術師！

裏包恩看着眼前事态巨大轉折，忍不住壓了壓黑帽檐，拍手鼓掌：“哇，這一次的幻術師大片也很精彩。”

十分鐘前，六道骸還在嘲笑他，十分鐘後，輪到他嘲笑回來了。

“初代的霧守先生，請開始你的表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