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流程，什麽是卡流程，都是什麽流程？”

對于所謂的流程，瑛紀腦海裏第一個想起的是神社舉行新年大祭時的各種繁瑣流程。

流程越繁瑣，越能體現人類對神明的尊崇，倒也可以理解。

但他現在只是給哥哥做點娃娃而已，怎麽就要卡流程了？

瑛紀不理解，于是草壁哲矢解釋起來。

“額，是這樣的，彭格列是個大家族。”

草壁哲矢按照裏包恩的授意，給出了解釋，“各種財務預算申請、批複都需要高層部門開會通過。”

裏包恩當然可以給瑛紀走加急通道，先做了再補文件。

但彭格列不僅是個家族，還是個具有黑手黨性質的超大財團，需要遵守內部規則。


比如先将計劃書發給各個部門，召開幾次工作會議進行讨論，征求所有人的意見，等首領批複了，再繼續走第二輪流程等等。

瑛紀忍不住問：“那什麽時候能走完流程？”

草壁哲矢：“這就不清楚了。”

簡而言之，就是正常企業和部門常見的【拖】字秘法。

“一般活動策劃和項目都是這麽推進的，手續繁瑣麻煩，畢竟涉及到了錢，再小心謹慎也是應該的。”

草壁哲矢作為風紀財團的大管家，對此深有體會，他又耐心地給瑛紀講了公司財務和稅務的關系，講了個人工資收入、企業年金和與之對應的社會福利、社會責任等等知識。

事實上之前裏包恩聯系草壁哲矢，讓他這麽對瑛紀說明時，草壁哲矢第一反應是：“恭先生知道嗎？”

姑且不提他是雲雀恭彌的下屬，單說瑛紀寶寶的殺傷力，草壁哲矢自己完全扛不住啊！

裏包恩遠在西西裏，他只是動動嘴皮子，但瑛紀若是想做什麽導致并盛出了岔子，倒黴的是他草壁哲矢呀！

好在很快草壁哲矢就收到了雲雀恭彌的通知，說讓他配合裏包恩。

于是草壁哲矢爽快地拿了風紀財團的各種內部項目作為案例，開始給瑛紀上企業管理課。

瑛紀自然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他聽課聽得暈暈乎乎，有點茫然。

他不理解，只是想給哥哥做點可可愛愛的娃娃，怎麽就涉及到了企業社會責任與發展了？為什麽需要上的課程又多了一門？

草壁哲矢翻了翻備忘錄，哦，裏包恩先生要求了，要用話術偷換概念。

“彭格列的首領等同于彭格列家族，而彭格列家族發展至今，早已形成了一個龐然大物。”

草壁哲矢照本宣科，“你哥哥是彭格列的首領，他的事早已不是他個人的事，而是涉及到整個家族甚至是地下世界的事，所以才會如此繁瑣。”

瑛紀歪頭看着草壁哲矢。

“真的嗎？”

草壁哲矢點頭。

“真的。”

瑛紀沉默了一會才說：“不該是這樣的，哥哥是首領，他有資格和權利界定彭格列，如果彭格列的存在影響了哥哥自己的事，那這樣的彭格列又為什麽存在呢？”

草壁哲矢：“……”

怎麽說呢，他居然詭異地很理解瑛紀的思路。

就像風紀財團的一切都根植于雲雀恭彌，這個財團組織的個人風采過于濃郁，完全是為了雲雀恭彌而存在。

瑛紀越想思路越清晰：“恭師父也說過，強者制定規則，弱者遵守規則，哥哥是彭格列的首領，那麽彭格列理當遵從哥哥的規則。”

哦咯，不愧是恭先生教導出來的學生。

草壁哲矢小心翼翼地問瑛紀：“所以？”

瑛紀得出結論：“所以是哥哥不想讓計劃通過。”

草壁哲矢：“……啊？可、可是首領已經口頭答應你了，而且裏包恩先生也提前撥款給你了，只是在走流程而已。”

“哥哥是首領，如果他很看重這個計劃，推進速度不會這麽慢，之所以還在慢吞吞走流程，是因為作為首領的哥哥其實不太想通過計劃，但礙于是我提出的，所以他沒有反駁。”

瑛紀覺得很奇怪，“可如果哥哥不喜歡，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如果他不願意，我不會做的。”

草壁哲矢看着絞盡腦汁思考的小孩，察覺到口袋裏的通訊器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掃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他斟酌着語句，“你這個計劃是根據首領肖像圖片大賽衍生出來的，聽說你哥哥一開始也不想舉行投票大賽，那他後來為什麽同意了？”

瑛紀努力回憶當時的情景：“因為哥哥看完獄寺哥哥提交的圖，又開心了。”

“他為什麽會開心？”

“難道不是那張圖好看嗎？”

草壁哲矢正想繼續看通訊器，瑛紀突然看向草壁哲矢：“對面是誰？恭師父嗎？”

飛機頭青年立刻松了口氣，他舉白旗投降了，老老實實地将通訊器展示給瑛紀看：“是裏包恩先生。”

瑛紀福至心靈地明白了什麽：“難道是他故意卡我的計劃嗎？”

他拿着草壁哲矢的通訊器，飛速給對面發消息。

“我是費利斯，大壞蛋，你想乾什麽？”

與此同時，遙遠的意大利西西裏，加百羅涅總部。

加百羅涅的總部在一座風景秀麗的小島上，總部建造在靠海的半山腰，能從窗戶看到蔚藍的大海，視野極佳。

首領書房內，首領迪諾·加百羅涅正在書桌前埋頭奮筆疾書，整個人都挂上了一層灰暗的色調，哪怕是近在咫尺的美麗海景也不能讓他有一絲半點的愉悅和開心。

只因為在書桌斜對面的沙發和茶幾前，還坐着一個小嬰兒。

這自然是裏包恩。

他坐在一本天鵝絲絨緞面的高背椅上，手裏端着一個小小的咖啡杯，另一只手拿着一個通訊器。

“哦，草壁失敗了。”

看到通訊器的最新消息，裏包恩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小小的杯子裏只有兩三口黑咖，濃郁的香氣彌漫在書房裏。

裏包恩那雙黑亮的大眼睛閃過幾分唏噓。

“……現在的小孩子真厲害。”

迪諾好奇地擡頭看裏包恩：“……啊？”

裏包恩沒有解釋。

他當然可以直接聯系小費利斯，可他仍然選擇聯系雲雀恭彌，再讓草壁哲矢于其中傳話，自然有他的目的。

任何團體的構成幾乎都是金字塔結構，每個家族的強者都是少數，類似草壁哲矢這樣處于中層的、勤懇認真工作的普通人才是大多數。

瑛紀小小年紀就能不被草壁哲矢的話語所誘導，思路清晰地辯駁，還得出了正确的結論，發現了草壁哲矢的小動作。

這說明哪怕瑛紀只有四歲，也足夠擔任一個有一兩個強者、大部分成員都是類似草壁哲矢這樣普通成員的小家族首領了。

說實話，裏包恩是九代目的老朋友了，雖然看起來是小嬰兒的身體，實際上的年歲遠超常人，可是爺爺級別的存在。

可即便他見多識廣、經驗豐富，也從沒見過類似費利斯·彭格列這樣天縱奇才的孩子。

除了彩虹嬰兒。

若是以往，裏包恩會用盡一切手段将這孩子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只因為費利斯是澤田綱吉的親弟弟，對他那個蠢學生來說是極大威脅。

倒也不是說費利斯會主觀意願上對哥哥有什麽惡意，而是他的身份天然會吸引很多貪婪狂徒，會有形形色色的人出現在費利斯身邊，試圖掌握他，并将他當做刺向教父先生的一把利器。

但現在，費利斯出現的恰到好處。

裏包恩放下咖啡杯，他低頭看着手掌。

他的手掌一如小嬰兒那樣的稚嫩、瘦小，可唯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在逐漸衰退。

自從成為彩虹嬰兒後，裏包恩的力量被恒久固定在遭到詛咒的那一瞬間。

彩虹詛咒讓裏包恩成為嬰兒，也讓他免于時間帶來的衰老。

如今不同了，裏包恩甚至能聽到時間指針咔咔往前走的聲音。

如果說正常人的時間是一個平滑的曲線，一點點慢慢變老，那麽彩虹嬰兒的時間就純粹是兩個點。

一個點初始點的嬰兒形态，另一個點是死亡時的衰老，就像是彩虹的起點和終點。

裏包恩的力量在加速流失，估計用不了兩三年，他就會直接邁入人生終點。

彩虹詛咒也有盡頭嗎？

裏包恩不知道，也不在乎。

雖然一直是嬰兒形态，可是他這一生也足夠精彩刺激。

甚至因免于衰老，他的巅峰期維持了幾十年，這簡直爽爆了好嗎？

只可惜，臨到下地獄了，他卻多了兩個冤種學生，讓裏包恩去地獄都不安心。

費利斯的出現讓裏包恩找到了新的選擇。

作為十世首領的弟弟，若是費利斯小小年紀就能善于運用自己的力量，精準地抓住重點，不被身邊居心叵測之人蒙蔽，最起碼他不會變成阿綱的弱點。

至于為什麽如此妖孽，裏包恩已經懶得探究，他也沒時間了。

裏包恩略一沉吟，他啪啪啪摁通訊器發信息。

“費利斯，我問你，你為什麽想要将你哥哥畫成神明？”

“因為那是他在我心目中的樣子。”

裏包恩微笑起來。

真是個好極了的答案。

“那獄寺的圖呢？”

“……我明白了。”

瑛紀自然不知道裏包恩的考量，他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信徒信仰崇拜神明，但他們并不了解神明的本質，會根據自己的理解，将自己的願望加諸于神明身上。

比如最早的黃泉津大神，祂作為衆神之母，最終卻有了冥府的神職，不就是因為無數信衆堅信黃泉是女神的國度嗎？

“……獄寺哥哥只是将他心目中的哥哥繪制了出來。”

瑛紀喃喃地說：“哥哥覺得開心，是因為他看到了獄寺哥哥虔誠的信仰。”

裏包恩并不知道瑛紀的自言自語，他還在發消息，“阿綱最終接受了投票比賽，歸根結底，是因為他感受到了他和大家之間的牽絆和厚重情誼。”

裏包恩循循誘導，“懂了嗎？你哥哥不贊同計劃，卻還默許了，你覺得是為什麽？”H蚊《全偏<六吧》4576;4久吾

瑛紀毫不猶豫地給出答案：“因為通過計劃，哥哥看到了我對他的愛。”

澤田綱吉不喜歡這個計劃，但他知道弟弟這麽做是出于對哥哥的深厚情誼，于是選擇了接受。

一瞬間，瑛紀心底油然生出了被哥哥包容、被愛的歡喜和暖意，像是被暖呼呼的棉花簇擁着，又像是被溫暖的陽光輕輕吻着臉頰，心都乾淨澄澈了起來。

瑛紀喃喃地說：“哥哥太溫柔了。”

裏包恩看着這行字，呼吸一窒。

小孩子說話就是直白熱烈，純粹的令人心生退縮和害怕。

他擡起頭，看向迪諾。

迪諾腦袋保持着低頭的樣子，眼珠子卻一個勁往上轉，正偷偷看他。

那樣子，怪異而愚蠢。

裏包恩面無表情擡槍警告迪諾。

很好，情緒冷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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