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随着瑛紀醒來，和他有契約的人都察覺到了異樣。

弗蘭是最先過來的，在他離開後的下一秒，六道骸無縫銜接鑽了進來。

一般來說，六道骸不太樂意來瑛紀的精神世界。

但這次小孩受傷沉睡了這麽久，六道骸嘴上不說，行動力倒是max。

他幾乎第一時間将手上關于國防部和軍部展開死氣研究的事情交給了獄寺隼人，轉頭追着弗蘭去了北美繼續調查白蘭及其【千花】家族了。

此刻瑛紀總算醒了，六道骸自然要來看看情況。

瑛紀醒後，六道骸進精神世界進得很順利，只是在看到瑛紀的第一眼，他就怔住了。

往常瑛紀總是會變黃鴨子，但此刻瑛紀難得沒有做任何形态變化。

他維持了正常的人型，亞麻色發絲微微散落在肩膀，穿着黃色小鴨子圖案上衣和黑色褲子，赤着腳站在如鏡面的湖泊上，正扭頭看過來。


比起往日小孩那雙滿是歡喜之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瑛紀的眼神非常靜，甚至平靜的過于深邃了。

六道骸略一猶豫，沒有變西西裏圓臉枭，同樣維持了正常的人型，他緩步走到瑛紀面前，唇角挂着慣有的笑意：“終于睡醒了？”

瑛紀仰着腦袋看着骸師父，突然伸手抱住了六道骸。

因為海拔的緣故，瑛紀抱的位置偏下，只抱住了六道骸的小腿。

六道骸一愣，他低頭，只看得到小孩那亞麻色柔軟的發絲。

“……怎麽了？”

瑛紀将臉埋在六道骸的腿上，不說話。

六道骸想了想，索性坐了下來。

瑛紀順勢撲倒了六道骸懷裏，将腦袋埋到六道骸胸前。

六道骸依舊沒說話，只是靜靜等着。

過了一會，瑛紀才悶悶地說：“骸師父，我明白什麽是恐懼了。”

六道骸眼神一閃，他伸手，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輕輕拂過亞麻色綿軟的發絲，像是在給鴨鴨順羽毛。

“……我以前也有過恐懼，但比起恐懼，更多的是憤怒。”

比如瑛紀曾見過哥哥死亡的樣子，當時瑛紀的恐懼只是一閃而過，随之而來的是足以将一切都淹沒的憤怒之火。

可是這一次不同，在失去了神明之力的瞬間，瑛紀恍惚有種被抛棄的錯覺。

他也不是第一次被神明抛棄了，畢竟是野良嘛，神明用完就扔是常态。

所以瑛紀不會因為失去神明之力而憤怒，只有單純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害怕。

可那個時刻，他還有要保護的人在身後，他必須振作起來，必須戰鬥下去。

“我真的好害怕，雖然戴蒙爺爺很信賴我，但說實話，我當時沒有一點信心。”

他害怕着，恐懼着，卻不得不強撐着繼續戰鬥下去，“我是彭格列的大空，再恐懼和害怕也不能逃避，也沒有人能幫助我。”

瑛紀的身體微微顫抖着，這些話他不敢和哥哥說。

他的兄長已經很累很疲倦了，甚至于哥哥肯定也面臨過他所遭遇的情形。

瑛紀以己度人，想必哥哥也承擔着非常恐怖沉重的壓力。

他不想讓哥哥擔心，也不想給哥哥增加什麽負擔。

而六道骸是瑛紀的第一個老師，是瑛紀接觸這個世界的第一扇窗戶。

在見到六道骸後，瑛紀心底油然升起了一種想要傾訴的委屈。

六道骸梳理着瑛紀頭發的手指停頓了。

他垂眸，看着懷裏的孩子，恍惚間想起了他自己。

作為艾斯托拉涅歐家族的後裔，他也是在瑛紀這個年紀時成為了試驗品。

他恐懼着、痛苦着、害怕着，躺上了實驗臺，最終在極度恐懼中，靛青色的力量升騰起來，拯救了自己。

瑛紀的聲音悶悶的。

“我很害怕，可最終我發現，能拯救我、拯救身後夥伴的，唯有我的火焰、和我過往學到的一切知識和經驗。”

六道骸怔怔的，無數思緒在腦海中閃過，最終化為一片嘆息。

“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他們都是如此，做到了自己的極限，才有了現在，不是嗎？

瑛紀點點頭後又搖了搖，他擡起頭，認真地對六道骸說：“骸師父，你說幻術師因恐懼而強大，那現在我已經找到自己恐懼的東西了。”

六道骸溫和地說：“恐懼于自己在危機時刻無法挽救他人？”

真是标準的大空答案啊。

“不，我恐懼的是，不管我怎麽努力獲得力量、提升自己，最後卻依舊無法拯救、挽回一切；我恐懼由于現在的我的懈怠，導致将來的我失去一切。”

瑛紀定定地看着六道骸，握緊了拳頭，琥珀色的眼眸裏仿佛有火焰燃燒，熠熠生輝，如金燦燦的日光，“我還不夠努力！要加倍學習！”

六道骸：“……”

六道骸：？？？

等等，費利斯·彭格列是怎麽得出這種卷上天的結論的？

瑛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像貓貓一樣握住又松開，然後舉起手給六道骸看。

“我好像在霧屬性上變強了一點，構築的感覺更輕松柔和了。”

六道骸：“……”

他閉了閉眼，有些無語。

行吧，遇到重大戰鬥後會變的更強，這也挺大空的。

瑛紀看向六道骸，期待臉。

“之後呢？骸師父，我知道我不是幻術師，但既然霧的力量變強了，那我想再多學一些，你教我嘛。”

六道骸：“……”

他難得有點方，碰到一個喜歡卷的學生，真的太耗費師父了。

但這難不倒六道骸，青年快速組織語言，先對瑛紀的想法給與肯定。

“我是你的老師，教你是應該的，但我聽弗蘭說你這裏還有很多沒看完、沒學完的幻術視頻，再加課的話……你還有時間和精力嗎？”

不等瑛紀回答，六道骸就又說：“你恐怕并不知道目前的局勢，白蘭的情況不太好，由于人體實驗小島的事情曝光了，你哥哥已經給彭格列的盟友傳達了他的意志，要求所有與白蘭有合作業務的家族立刻吞并收繳白蘭的資金、技術和人手，并下達了可以釣魚執法的暗示。”

瑛紀一下子被吸引了：“什麽意思？”

“就是彭格列的盟友家族可以打着與白蘭合作的旗號，騙了白蘭的技術投資後再掀桌翻臉不認的意思。”

比如加百羅涅，迪諾最近忙成了陀螺，正在瘋狂吞并【千花】先期投入的造船廠、技術專利和技術人員。

六道骸淡淡道：“為此造成的一切法律和資金損失後果，将由彭格列來承擔。”

瑛紀倒吸一口冷氣：“那如此一來，白蘭根本不敢找人合作了。”

六道骸點頭：“對，同時你哥哥還利用此前在北美簽訂的一系列合約，以修改合約出讓利益為由，将所有合作方聚集起來，請他們組建一個并購財團，直接對白蘭暴露在明面上的、正規商業公司進行收購和吞并。”

瑛紀聽的一愣一愣的。

“你叔叔XANXUS派遣并雇傭了大批傭兵、殺手和武裝組織進入北美，狙擊、追殺、侵吞、騷擾白蘭隐藏在暗部的勢力，如今正打的如火如荼。”

六道骸冷笑道：“本來按照彭格列情報部制定的計劃建議，直接派遣高手絞殺【千花】的乾部，再徹底吞并【千花】的技術和資金，是速度最快也是一勞永逸的好辦法。”

大部分黑手黨家族最重要的就是首領，只要首領和乾部完蛋了，下面的小喽啰根本不值一提。

“弗蘭轉達了戴蒙的意思，戴蒙說【千花】最少還隐藏了一半力量，彭格列最好別過于冒進，還是穩紮穩打比較安全。”

六道骸摸了摸瑛紀的腦袋，“雖然不明白戴蒙為什麽這麽說，但看在他是初代霧守的份上，彭格列這邊只能換了推進模式和計劃，繼續與白蘭熬時間。”

瑛紀不明所以地看着六道骸，所以？

“所以我最近很忙，暫時沒空給你更新課程表。”

六道骸繞了一大圈，終于說出了重點，“你既然抵達西西裏，還住在九代目身邊，不如和他好好學習并開發大空火焰。”

瑛紀瞪圓了眼睛：“我在九代目爺爺身邊？”

“對啊，你哥哥和叔叔忙着找白蘭的麻煩，只能将你放在九代目身邊了。”

六道骸還傾情推薦九代霧守，“他的霧守克洛肯·布什也在，每個幻術師的技巧都不一樣，你可以找他開拓思路。”

瑛紀一下子興奮了：“好！我先和爺爺們好好學習！”

但下一秒瑛紀又想起媽媽，忍不住抓住六道骸的袖子，“對了，媽媽呢？爸爸回家了嗎？”

“你爸爸帶着你媽媽一起來西西裏了。”

六道骸對此沒什麽了解，只知道個大概，“你問你哥哥吧，好像你爸爸找了個繼承家産的借口，讓你媽媽來見一下九代目什麽的。”

“你媽媽在西西裏停留的時間不長，等她離開，你再想見到她，最快也要一兩年後了。”他諄諄誘導，“你先帶着你媽媽在西西裏好好玩幾天，等你媽媽離開後再想新課表的事。”

小孩子興趣一日三變，等過一段時間，也許瑛紀就換想法了。

瑛紀被骸師父說服了，他立刻道：“那我先找媽媽！”

六道骸不易覺察地松了口氣，他正要再說什麽，突然看了一眼精神世界的外側。

瑛紀也察覺到了，他立刻認出了來人是誰。

“啊，瑪蒙！”

“他現在是你的保镖，你對九代及其守護者有不了解的地方，可以直接問瑪蒙，他比較熟悉那些老頭們。”

六道骸起身，他摸了摸瑛紀，“好了，我還有事，下次再聊。”

話音落下，六道骸變成了一縷煙霧，消失了。

緊接着瑪蒙飄了進來。

“費利斯？你醒了？”

被弗蘭喚醒、又被骸師父安慰好的瑛紀搖身一變，成了大只的黃鴨鴨。

他張開翅膀，呼嘯着沖向瑪蒙，抱住了小嬰兒。

“瑪蒙！”

聽到這熟悉的呼喊，瑪蒙先是渾身一個激靈，下一秒就躺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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