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房間安靜了許久。

就在XANXUS捏斷手裏的叉子，發出刺耳的咔嚓聲時，九代目開口了。

“費利斯，你能察覺到他人的情緒和想法嗎？”

瑛紀怔了怔，臉上露出了懵懂和茫然的神色，他有些糾結，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他并非能察覺到他人的情緒，作為一個不能有恙的神器，瑛紀只是先天對任何污穢和邪惡氣息有着特殊感知能力。

轉生為人後，瑛紀又得到了諸多神明的祝福，靈魂深處萦繞着神明之力，能看到人和人之間的各種關系。

而作為彭格列的大空，瑛紀已然能初步運用超直感，血脈給與的大空火焰也具備特殊力量。

幾個因素疊加起來，每個特性探查到一點信息，綜合後遵循超直感得出結論，才有了此刻仿佛洞察他人內心深處和想法的效果。

“不是的，只是一種感覺。”


瑛紀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對他來說運用能力如同本能。

他有些沮喪：“對不起，我是不是不該直接說出來？”

瑛紀覺得自己好像說錯話了，可是啊……

“但我們是親人不是嗎？哥哥也說，我不需要害怕隐藏，他相信我。”

瑛紀也不是見人就說的。

瑛紀尊敬九代目，可尊敬不是親近，他此前展現自己的才能，盡可能表現乖巧，争取給九代目留下一個不錯的印象，也算是神器入職時的基操了。

但叔叔來了啊。

瑛紀能清晰地看到九代目和XANXUS之間的聯系，九代目爺爺是XANXUS叔叔承認的父親，那種純粹而激烈的聯系述說着雙方的情感深厚。

有叔叔做背書，瑛紀稍微放松了點，将九代目爺爺拉到了可以信賴的親人範疇，再加上有哥哥撐腰，瑛紀不需要擔心和害怕什麽，這才敢直接問出來。

瑛紀抓住XANXUS的衣領，仰頭看着叔叔的下巴，很認真地說：“之前就很想問了，這次親眼看到後我也确認了，叔叔明明很喜歡我的，為什麽總是沖我大吼大叫？叔叔也明明很喜歡九代爺爺……”

瑛紀的話沒說完，XANXUS終于繃不住了，全身冒出了非常恐怖的、非常暴戾的大空火焰。

但瑛紀并不害怕XANXUS的火焰，畢竟他經常和叔叔做戰鬥練習，于是在爆炸般的大空火焰中，瑛紀還是倔強地将話說完了。

“難道叔叔是在害羞嗎？”

一瞬間，整個房間出現了一秒鐘不到的寂靜。

克洛肯幾乎本能地調動霧火焰，身體開始出現虛影，随時準備跑路。

瑛紀還扭頭去看九代目。

“爺爺的愧疚也是一種害羞嗎？”

哇塞，不愧是父子。

九代目：“……”

瑪蒙倒吸一口冷氣，心中驚呼費利斯·彭格列不愧是弗蘭的師兄啊，弗蘭只是敢槽兩句，費利斯是直接貼臉開大，醒來第一天就橫掃了兩個大空，牛逼！

下一秒，暴烈的大空火焰如長龍般呼嘯沖出，頗有種将瑛紀徹底摁死的趨勢。

瑛紀下意識地前撲，就着餐桌翻滾避開。

克洛肯一邊狼狽躲避一邊倒吸冷氣，天啊他這場晚飯吃的太撐了。

瑪蒙早有預料，已經先一步溜達到窗戶邊，手摁在了內部通訊聯絡器上，随時準備呼叫彭格列三個大空中的最後一個倒黴加班首領。

九代目身上也點燃了大空火焰，別看老頭年紀大了，動作還是很利索的。

他一個箭步擋在了瑛紀身前，看着XANXUS的神色複雜中透着感動。

九代目的語氣依舊很溫和：“XANXUS，別這樣，你會吓住費利斯的。”

XANXUS卻獰笑起來，既然老頭主動跳出來，那他也不客氣了！

他拔出雙槍，咆哮道：“都給我去死！！”

瑛紀看着擋在身前的九代目，有些震驚。

瑪蒙見狀嗖一下出現在瑛紀身邊，抓住瑛紀的胳膊就跑。

“啊？瑪蒙？”

“你傻啊？怎麽發呆了？”

瑛紀下意識地回答：“第一次有人站在我面前。”

之前都是他擋在別人身前的。

瑪蒙：？？？

等等，這話是不是哪裏不太對？

瑛紀停下腳步。

兩個大空的火焰猛烈撞擊起來，九代目的火焰沉穩厚重，但由于他年紀大了，帶着老年人獨有的暮氣，而且火焰後力不足，有明顯的衰竭之感。

若不是他手上還戴着澤田綱吉留下的彭格列大空指環，估計剛點燃的火焰燒個幾秒就會熄火，更別說用于戰鬥了。

而XANXUS卻正值人生最壯年時刻，他的火焰如爆發黑子風暴的炙熱太陽，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焚燒殆盡。

兩種火焰撞擊溢散出的力量如一股股熱風，将四周的家具轟成了碎屑。

瑛紀站在靠近戰場的位置，火焰沖擊過他的身體，卻像是穿過透明的光影，如霧亦如幻，什麽都沒碰觸到。

瑪蒙在瑛紀身側後的位置，他驚愕地看着身前的小孩，下意識地問：“這是什麽？”

瑛紀扭頭對瑪蒙笑了笑：“都說我的霧變厲害了。”他伸手推了一下瑪蒙，“去外面等着，我分開他們。”

瑪蒙：“……”

要是別人這麽說，他肯定會覺得對方在癡人說夢，但現在說這句話的人是瑛紀，瑪蒙選擇了相信。

“你注意安全。”

瑪蒙飄向了外側。

克洛肯眼角餘光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等等，你快避開！”

瑪蒙在乾什麽啊，怎麽松開這孩子了？

轟隆——

年富力強的XANXUS終究要比七旬老人九代目要更強悍，九代目擋了兩下就開始氣喘籲籲，被暴怒的XANXUS用火焰掀飛出去，直接撞在了牆壁上。

克洛肯顧不上瑛紀了，趕緊沖上去撈起自己的大空首領。

就在此時，原本在沙發上打盹的大橘貓無聲無息地從後方撲殺XANXUS！

XANXUS覺得後面風聲不對，他經驗豐富，反手就是一槍！

大橘貓見狀立刻半空甩尾，帶動身體旋轉起來。

別看這貓很肥很胖，但身姿異常靈巧，岚屬性的紅色火焰擴張到最邊緣，甚至能将溢散撞擊而來的大空火焰分解抵消！

大橘貓像是纏繞着一根白色光柱跳舞般，與這一槍擦身而過，繼續沖向XANXUS。

而XANXUS卻借着這一槍的沖擊力，身體前傾下壓，正好讓大橘貓撲空了。

大橘貓撲空，正好落在瑛紀身邊，瑛紀翻身坐上大橘貓的後背。

他直直看着XANXUS：“叔叔，我們在現實裏從沒戰鬥過吧？”

伴随着瑛紀這句話，大橘貓身上的火焰再度膨脹，從平穩的日常狀态變成了戰鬥狀态，整只貓擴大了兩圈！

貓騎士堂堂登場！

XANXUS來了興致，暴怒的情緒稍減，取而代之的是興奮和刺激：“好好好，終于可以在現實裏揍你了！”

他火力全開，兩把槍綻放出刺目而爆裂的火焰，揉身沖向瑛紀。

瑛紀開啓了低電量模式，一雙明亮的琥珀色眼眸化為了燦然的白金色，他利用霧的構築，雙手一拍，拉出一把長度大約一米二左右的靛青色三叉戟。

雖然瑛紀擅長劍術，但現在他是貓騎士，還是用這種長兵器戰鬥更方便順手。

“恭師父說，強者制定規則，既然叔叔想要戰鬥，那我奉陪。”

他雙手高舉三叉戟過頭頂，并用力揮舞起來，金色火焰纏繞其中，如光影變幻般絢爛奪目。

瑛紀微微壓低身形，貓貓呼嘯沖出。

纏繞着大空火焰的三叉戟和兩把槍撞擊在一起，爆發出了更加強烈的火焰沖擊。

氣浪呼嘯蕩開，整個房間都顫抖起來。

咣當！

旋轉的三叉戟将旁邊的花盆掀翻了。

轟隆！

激烈沖擊的大空火焰将飯桌捶裂成了碎屑。

噗叽！

沙發被瑛紀和橘貓翻滾躲避時帶起的三叉戟劃拉成了布片，沙發裏的棉花噴了出來。

吧嗒！

房頂的吊頂燈終于不堪重負，滅了亮、亮了滅，最終轟然落下，變成了一堆碎屑。

整個客廳如臺風過境，眨眼間變得七零八落。

被克洛肯扶到角落裏的九代目幾次想要沖進戰團，攔下自己的養子，但都被他忠誠的霧守克洛肯拉住了。

克洛肯飛速道：“Timo！你都七十多了，可禁不住XANXUS一槍啊！”

按照克洛肯的觀察，別說XANXUS的一槍了，連小費利斯一戟子也不能硬扛。

九代目有些憂慮：“可是費利斯今天剛醒，他只是說出了自己的感覺，XANXUS的反應有些過了……”

克洛肯意味深長地說：“那說明費利斯說到XANXUS的心裏了。”

九代目抿唇，老頭看向不斷擡槍射擊的XANXUS，仿佛時光倒轉，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那個滿身驕傲、桀骜不馴的孩子興奮地向他展示新開發招式時的樣子。

他知道啊，他一直都知道XANXUS是個好孩子。

XANXUS冰封八年後醒來，他明知道自己沒有彭格列血脈，卻還是帶着人去了遠東。

哪怕會被當做小醜，給一個剛訓練了小半年的孩子當墊腳石，可他還是去了。

因為這是他這個老父親的願望和籌謀，是為了整個彭格列的未來和發展。

所以XANXUS憤恨着、痛苦着、瘋狂着，卻還是帶着巴利安的人去了并盛，去打了那場注定會輸的指環争奪戰。

XANXUS熱愛着彭格列，而他的憤怒也正因為這份熱愛。

更糟糕的是，是他這個不合格的養父給XANXUS灌輸了這份愛，所以他心有愧疚，所以XANXUS心有不甘和怨怼。

——如果我多包容一些，多縱容一些，多給與XANXUS一些優待和贊許，給他更多他想要的東西，那麽來日XANXUS無法繼承彭格列時，也不會那麽生氣了、甚至會理解他這個父親吧？

而正是這樣卑鄙而僥幸的想法，才讓時光将他們父子之間的關系，雕刻成了如此畸形和扭曲的形态。

轟隆——

火焰再度爆開，周圍木質的牆壁搖搖欲墜，出現了巨大的裂縫，天花板有坍塌的趨勢。

克洛肯拉着九代目跳出窗戶，三兩步離開平臺，一腳踩進了外圍的菜地裏。

九代目卻只顧着看兩個打起來的大空，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有彭格列指環的幫助，他的火焰還可以再用一次零地點突破，将XANXUS冰封起來。

可是啊可是……

也許是過了很久，也許只是一兩秒，九代目松開手指，放棄了。

他已經錯了很多次，就不要再錯下去了。

九代目的目光落在了騎着大橘貓的孩子身上。

他老了，而時代屬于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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