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弗蘭的祖母住的鄉下房子是用石頭堆砌而成的。

房子整體呈現灰黑色，巨大而粗糙的石塊堆疊在一起，在陰霾的雨天裏顯得冰冷深沉。

房子不大，支撐房頂的木頭非常粗，上面有很多乾枯的孔洞，裏面還長滿了雜草。

從外面看宅邸只有一層，前後大概有三四間房屋，房子外面用石頭堆了一個低矮的圍欄，上面放着很多花盆。

正是冬日，花盆裏空蕩蕩的，偶爾有一兩個花盆裏生長着灰綠色植物，此刻正在雨水的澆灌着耷拉着腦袋。

圍欄裏面是個小花園，裏面種了檸檬和柑橘，還有幾株非常高大的樹木，樹葉都沒了，光禿禿的，地面上生長着野草，細碎的石頭堆砌成小道，水流順着石頭縫隙向外流淌着。

房子前還紮着一個超大的陽傘，顯然是夏天用的，石頭牆壁上爬滿了藤蔓，雖然沒有葉片，但可以想象夏天花木繁盛時的美麗景色。

瑛紀和弗蘭抵達小鎮時正是下午四五點，陰雨天，亮度不夠，房子已經開了燈。

溫暖的燈光在冰冷的濕雨中格外明顯，只是看一眼，仿佛身體也跟着暖和起來了。


弗蘭在前，瑛紀在後，兩人飛到房子前的臺階變回人。

弗蘭直接敲門：“奶奶，我回來了！”

他喊了兩嗓子，很快裏面傳來了重重的腳步聲。

咔嚓，門被推開了，一個年紀很大的老婦人出現在門口。

老太太穿着一身厚厚的碎花棉裙，腰間系着寬大的圍裙，下身穿着羊毛褲子，腳上踩着厚拖鞋。

她有着一頭微卷的細碎銀色發絲，頭上戴着一個毛茸茸的帽子，身上泛着黃油餅乾的香甜氣息。

老太太的眼神不太好，她眯着眼睛打量弗蘭，露出驚喜神色。

“啊呀是弗蘭呀！我還以為聽錯了，真的是你。”

老太太将弗蘭讓進房間，瑛紀連忙跟上。

轉身後就被一個巨大的、暖洋洋的毛毯蓋住了腦袋。

老太太關上門，絮絮叨叨地說：“這麽冷的天，你們兩個小羊羔一定凍壞了，快來，喝點熱的東西暖暖身體。”

還沒等瑛紀仔細打量房間，就被弗蘭的奶奶裹成粽子，塞到了客廳壁爐邊的沙發上。

他手裏多了一杯蜜蜂牛奶，面前還多了一盤散發着甜美香氣的黃油餅乾和果醬面包點心。

弗蘭同樣蜷縮在沙發上，愉快地吃着餅乾和點心，長出一口氣：“外面冷死了，總算活過來了。”

瑛紀眨眨眼，他放下杯子，想對着忙碌的老太太做自我介紹。

但老太太卻直接将瑛紀摁了回去：“哦弗蘭也真是的，從哪裏拐回來的這麽小的孩子，有四五歲嗎？他的父母呢？”

弗蘭拉長語調：“奶奶，他是費利斯，是me最好的師兄哦！”

老太太不太理解師兄這個詞，她也不在乎，自說自話地道：“也不知道你怎麽跑來的，不是去上寄宿學校了嗎？剛開始說不回來過聖誕節，怎麽假期都結束了才回來？不會是逃課吧？逃課也沒關系，這麽冷的天跑回來，肯定是學校不好！”

弗蘭張了張嘴，還是閉上了，他對瑛紀做了個攤手的姿勢。

“奶奶就是這樣啦，根本不理會別人。”

瑛紀笑嘻嘻地湊到弗蘭身邊，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弗蘭：“可是弗蘭很高興嘛。”

弗蘭正要說什麽，就聽到老太太推開門出去了。

弗蘭怔了怔，猛地反應過來，他放下杯子，一躍而起，連忙道：“奶奶不用燒水了，我們不用洗澡……”

瑛紀好奇地跟着跑到窗戶邊，就看到老太太披着雨衣，居然從旁邊的倉庫拖出了好一捆柴火。

她要燒熱水，并堅定地認為兩個孩子必須去浴池裏泡一圈，去去寒氣才行。

瑛紀瞪圓了眼睛，他記得斯誇羅說過，由于弗蘭是巴利安的乾部，按照慣例，弗蘭的家人會得到很好的安排，怎麽老太太家還得燒柴火？

下一秒，瑛紀就看到老太太讓弗蘭走開，弗蘭沒動，于是老太太竟彪悍地抓着柴火，敲了一下弗蘭的腦袋。

吧嗒，弗蘭的腦袋變成了四瓣蘋果。

老太太面色不改，沒有一點害怕的樣子，見狀竟又砸了好幾下，并将弗蘭罵了回來。

瑛紀肅然起敬。

弗蘭維持着滿頭流紅色蘋果汁的造型回來了。

他有氣無力地解釋：“奶奶說，熱水器燒的水裏沒有火焰精靈，沒有辦法驅逐人體內的冰雪精靈，必須用火焰燃燒柴火才行……”

瑛紀上下打量弗蘭，尤其是弗蘭的蘋果腦袋，恍然明白了什麽。

“……不愧是你奶奶呢，弗蘭。”

很快瑛紀和弗蘭就被老太太剝成了光溜溜的雞蛋，扔進了滾開的熱水中。

瑛紀只在水裏堅持了十分鐘就放棄了，，他不得已變成了黃鴨鴨，漂在水面上。

但可能是以前弗蘭在家用幻術，老太太已經看習慣了，見到瑛紀變成黃鴨鴨，她居然伸手又将鴨子摁進水裏。

“不要怕燙，多泡泡，将身上的寒氣都逼出來，否則會生病的！”

黃鴨子驚恐地嘎嘎大叫。

他要變成小鴨湯了！

弗蘭幸災樂禍地笑。

黃鴨鴨怒從心起，張口噴出很多觸手，将弗蘭也拽進了水裏。

“嗷師兄你作弊！！”

兩個小孩很快在水池子裏大打出手，兩只鴨子展開了激烈的戰鬥。

老太太搬着小板凳坐在旁邊，她當然不可能讓三五歲的小孩子獨自洗澡，有弗蘭在旁邊也不行。

此刻倆小孩打鬧起來，老太太心情極好，樂呵呵地看着這一幕，時不時地試一下水溫，在發現熱度降低後，老太太招呼兩個小孩，一人扔了一個毛巾：“別鬧騰了，趕緊擦乾淨。”

一番鬧騰後，瑛紀和弗蘭身上暖洋洋的，他們換了厚厚的毛衣，坐在了餐桌上。

老太太烤了培根、洋蔥、土豆和莴苣，又做了番茄蔬菜濃湯，瑛紀和弗蘭吃的肚圓。

吃飽後，老太太才問弗蘭：“說吧，怎麽回來了？”

弗蘭打了個飽嗝，正式介紹瑛紀：“me邀請師兄來家裏玩，我們玩幾天就回去了。”

老太太：“哦，我還以為你被退學了，這棟學校送的宅子也要被收回了，那得趕緊用一下大浴缸。”

弗蘭自信地說：“me才不會退學呢。”

瑛紀在旁邊附和說：“是啊，弗蘭很厲害。”

老太太：“是嗎？弗蘭，收拾浴室和洗碗的事就交給你了？”

弗蘭：“沒問題。”

他打了個響指，碗筷自動長出了翅膀，飛入了水池裏。

水管打開了，水流沖下，盤子主動轉圈沖刷上面的食物殘渣。

瑛紀忍不住哇了一聲：“好厲害。”

弗蘭聳肩：“我以前挺無聊的，只能自己和自己玩。”

瑛紀若有所思。

原來如此，對弗蘭來說，幻術就是生活。

獨孤的孩童用霧火焰變化一切，賦予周圍的事物以幻術形态，從而變成能和自己交流、如想象中那樣的童話王國。

而弗蘭就是童話王國裏的一員，所以他的幻術永遠那麽自然平和，無聲無息，沒有任何征兆。

既然幻術不是武器，不是用來攻擊他人的利刃，自然也不會具備殺意，不會被敵人提前警惕和察覺。

強如裏包恩、六道骸和戴蒙，都無法發現弗蘭的幻術痕跡。

就像人生活在光風水土之間，根本不會意識到從身側掠過的一縷風、一束光。

想明白這一切後，瑛紀忍不住托着臉，嘿嘿笑着重複：“弗蘭果然好厲害。”

弗蘭心裏有點高興：“師兄真這麽覺得？”

“是呀，弗蘭可是天才。”

“哎嘿。”

瑛紀在弗蘭奶奶家住了下來。

法國冬日的鄉下還是很寒冷的，但這點寒冷阻礙不了瑛紀對周圍探索的熱情。

弗蘭也很高興可以将自己以往的秘密基地展示給瑛紀看，于是倆小孩一大清早就竄出家門，不知所蹤。

老太太嚎了一嗓子：“記得中午回來吃飯！”

弗蘭遠遠地應了一聲。

弗蘭很熟悉鎮子外的森林，他和瑛紀來到河邊，由于昨天下雨了，河水比較湍急，弗蘭索性帶着瑛紀溯游而上。

土地有些泥濘，河邊到處都是石頭，還有些灘塗漫了河水，只能攀上附近的岩石，繞道向前走。

弗蘭慢慢說着自己小時候會想象叢林裏有花仙子，想象着水裏冒出水妖，想象着巨大的橡木會突然拔出樹根，變成巍峨的樹人……

翻過一座山岩後，他們來到了山頂河流沖刷下去的懸崖邊。

瑛紀轉身向遠處看去。

昨日陰雲密布，今日陽光普照，燦白的雲朵慢吞吞地飄在山林上方，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标記。

雲朵下面應該是小鎮的位置，可從這裏看去，小鎮藏在了森林後面，一道道低矮的丘陵遮蔽了高高低低的房子，谷地和林木似乎将一切都吞噬了，所有人都消失不見。

弗蘭站在瑛紀身側，他指着遠方，笑嘻嘻地說：“很神奇吧？明明奶奶他們在那邊，可就是看不見。”

明明存在，卻又看不到，就這麽自然而然地變化成了這般模樣，在無聲無息中淹沒所有。

瑛紀輕輕嗯了一聲，他如此說：“是啊，這是自然的偉力，天地間的力量。”

鼻息間滿是山林的清新自然之氣，空氣中泛着暖洋洋的日光。

弗蘭像是融入了這方世界，又像是山林、河流和陽光化為了最純澈的力量，藏入了弗蘭那雙薄荷綠的眼眸裏。

他輕聲道：“不，這是幻術。”

瑛紀下意識地看向弗蘭。

綠發少年正遠眺前方，仿佛要随風隐入山林之間。

他強調着，“是me的幻術。”L阿'姨婆海廢；追更⒊⒊。0依'⒊949;⒊羊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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