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瑛紀坐在一個酒吧角落裏，他手裏拿着一杯啤酒，但一口都沒喝。

他操縱的中年人穿着黑色風衣，高高的領子擋住了大半張臉，他戴着黑色氈帽，身形消瘦，像是一根竹竿。

在圓桌的另一側坐着一個看起來賊眉鼠眼的矮子，這矮子此刻正絮絮叨叨地說着高深的金融詞彙。

當然對于一個小偷來說，這種詞彙根本無法被小偷本人而理解，操縱他的六道骸也不理解，但沒關系，這不重要，反正六道骸只是在複述另一邊的秘密會議內容。

在竹竿瘦子和矮子小偷的另一側，坐着圓桌的最後一個客人，是一個身材魁梧、頭發微微發卷的青年。

但他雖然可以被稱為青年——他的肩膀很寬，胳膊上的肌肉非常明顯——可他的面容還稍顯稚嫩，原本滿是天真和純澈的眼神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郁的化不開的仇恨，和仿佛風吹雨打過後的海邊嶙峋怪石的沉默與厚重。

此人正是彭格列覆滅後，唯一還活着的彭格列雷之守護者藍波。

青年佝偻着身體，縮在最裏側的角落，生怕被有心人看到他的身影。

哪怕瑛紀和六道骸都表示已經放了幻術，遮蔽了這裏的畫面，藍波還是擔心自己的行蹤洩露。


畢竟彭格列覆滅後，他見過太多爾虞我詐和欺騙了。

明明是同盟的家族突然告密，害死了追随藍波的殘存家族成員；曾受過彭格列恩惠的人私下幫忙，卻因一點不謹慎之處而被米爾菲歐雷殺害。

縱然藍波知道身邊兩人是異世界的彭格列，可他還是習慣性地隐藏自己。

不過藍波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酒吧裏沒人會在乎角落裏的情況。

他們所在的酒吧位于布魯塞爾，這裏是歐盟行政機構所在地，有着歐盟首都之稱。

當然，再繁華的都市也有晦澀混沌之地，比如這個酒吧就隐藏在混亂街區的地下室裏，會來這裏喝一杯的都是非法移民、幫派分子、小混混、流浪漢以及社會最底層的垃圾們。

瑛紀不需要演就是一副喪喪的樣子，六道骸操縱的小偷正絮絮叨叨地說着什麽，遠看像是個神經病。

而藍波……藍波的頭發遮蔽了眼睛，他整個人都似乎融入到了角落裏，像是被打擊得自閉了一樣。

誰會理會這三個一看就是失敗者的垃圾呢？

再說了，能來這個酒吧裏喝酒的人，不都是同類嗎？

“……又一輪美元潮汐，必須要重新收割全世界資産，才能緩解目前國內超高的通脹壓力……新的能源和新的戰争武器已經制造出來了，需要一波大規模的庫存清理行動……東歐的局勢已經要到極限了，是東歐還是中東？還是一起開？哦不不不，哪怕是北美也不可能一次性開兩局……是的，米爾菲歐雷，那個幾乎掌握了全世界最前沿科技和武力的年輕人……”

小偷絮絮叨叨地轉述着六道骸的話語，這些詞彙劃過瑛紀的腦海，卻什麽都沒留下。

雖然戴蒙給瑛紀上過一些國際政治課，但還是那句話，瑛紀才五歲，就算拿到了未來十年的課程資料，也不會在五歲的時候就看完十五歲、二十五歲時才要看的戰略分析拓展知識資料包。

藍波同樣如此，他十五歲之前的生活堪稱懈怠和爛漫，之後兩年多就變成了地獄，就像被人為撕裂的兩張紙，一張紙上畫了太陽公公、綠色草叢和美麗的花朵，另一張紙卻充溢了漆黑墨水、仇恨以及鮮血，根本不能細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酒吧裏越來越喧嚣，顯然已經入夜，酒鬼們的數量在增加，空氣裏屬于違禁品的味道溢散開來，昏暗的燈光和嘈雜的重金屬樂曲混淆成了一種光怪陸離的畫卷，讓眼前的世界變得虛幻而不真實。

“……那些官老爺終于散會了。”

賊眉鼠眼的小偷突然不在胡言亂語，變成了低沉而優雅的強調，同時小偷的眉目也舒展開，像是加持了美顏濾鏡，整個人都眉清目秀了起來。

六道骸擡手揉了揉太陽xue，他的語氣裏透着濃郁的倦怠。

“會議外圍設置了霧火焰封禁和偵測裝置，果然如我們所想，白蘭的勢力擴張的太快了，即便看起來已經沒有抵抗的歐洲同行們，也在私下研究相關技術，并和政府的特殊部門展開了合作……”

藍波輕聲道：“我能活到現在，他們功不可沒。”

彭格列明面上覆滅了，可是官老爺自然不會樂意整個地下世界都由米爾菲歐雷一家獨大。

再說了，死一個彭格列，彭格列控制了這麽多年的勢力和産業瞬間喂飽了一大堆新鮮出爐的小家族和勢力，他們更不允許米爾菲歐雷跳出來吞了彭格列的東西。

瑛紀像是在聽他們說話，又像是沒在聽。

就在六道骸和藍波商量着下一步行動時，瑛紀冷不丁開口了：“哥哥發來消息了。”

六道骸和藍波的動作都凝固了。

藍波的神情在一瞬間變得格外複雜，他似乎想說什麽，可是千言萬語卡在喉頭，最終又咽了回去。

這不是他認識的澤田綱吉，是另一個世界的彭格列首領。

藍波想要抱怨甚至埋怨，可是作為被始終保護着、甚至直到最後也被大家愛護着的人，他又有什麽資格這麽說呢？

最終只能沉默着。

六道骸發出短促的冷笑，笑聲冷硬如刀鋒，仿佛能将最堅硬的岩石刮下一層皮。

“你哥哥說什麽了？如果是回去這種廢話，就不用說了。”

瑛紀沉默了一會才說：“哥哥說，我很抱歉。”

藍波：？

六道骸：“……”

瑛紀垂下眼眸，吸溜了一下鼻子，聲音帶着哭腔：“怎麽辦啊，骸師父，哥哥沒有生氣，也沒有叫我回去，他居然向我道歉。”

“明明最不該道歉、也無需道歉的人，就是他了啊。”

說完這句話，瑛紀就真的哭了起來。

藍波被瑛紀的哭聲連帶着也開始鼻子發酸。

自從彭格列、從阿綱哥死去後，那些站在他前面的人一個個都閉上眼睛，只剩下藍波一個人，他就強迫自己不要再哭了。

因為即便他怎麽哭，也沒有在乎的人為他擦拭眼淚，溫言細語地哄他了。

六道骸臉上的冷笑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哭得稀裏嘩啦的瑛紀，再看了看像是強忍着哭泣，眼角卻開始掉淚珠子的藍波，六道骸心累地嘆了口氣。

自從六道骸醒來後就一直處于一種微妙的煩躁和厭惡之中。

彭格列完蛋了。

當年澤田家光找他談交易時，六道骸曾冷笑着表示，終有一天會奪取彭格列首領的身體，從而徹底毀滅彭格列、毀滅黑手黨。

然而真有這麽一個彭格列完蛋的世界，六道骸又愠怒不已。

因為他看上的身體也死去了，甚至于那個混蛋是在他之前死的！！

這個世界的自己在做什麽？

不僅是澤田綱吉，連他從實驗室帶出來的犬和千種，甚至是凪……

什麽？弗蘭那小鬼？哈，那當然是死了啊。

所有人都不存在了，只有藍波像是一頭喪家之犬，在歐洲大陸逃竄着。

于是在瑛紀抱着他的大腿嗷嚎大哭，還說要毀滅世界時，六道骸利索地答應入夥了。

既然這個世界已經徹底陷入黑暗，那就毀掉吧。

找到藍波并不困難，六道骸畢竟是彭格列的霧之守護者，他不在意彭格列的事，但不意味着他沒有相應的情報翻閱權限。

藍波能活到現在，得益于很多曾經彭格列庇護過的勢力的保護和隐蔽，而且還有很人想要暗中利用藍波給米爾菲歐雷找麻煩。

畢竟藍波除了掌握生存物資和武器外，他不介意給別人當雇傭兵去找米爾菲歐雷的麻煩。

他曾是彭格列的雷守，在地下世界裏還有一定的號召力，他本身的戰鬥天賦極佳，前面十幾年安逸的日子雖然麻痹了他的神經，卻也為他打下了堅實而深厚的基礎和本錢。

而雷屬性的确具備強大的防禦性，這讓藍波可以用一些特別的手段——比如特殊藥劑、更危險的激發潛能的晴屬性匣兵器輔助——雖然會傷害自身，卻可以獲得龐大實力的方式來戰鬥。

這樣皮糙肉厚還願意打的高品質試驗品，很多勢力都樂于拉一把。

六道骸很清楚這些隐蔽的勢力都有誰，他翻閱過相關情報，自然一找一個準。

他找過去時，藍波還以為六道骸是某些勢力做出的特殊影像，或者是其他幻術師故意披皮六道骸的模樣，一怒之下釋放了可怕的電流。

然後六道骸獰笑着幫藍波手動複習了從四歲多跑到澤田家當殺手的西藍花生涯。

藍波……藍波的一怒之下就真的怒了一下，直接恢複成了四歲西藍花殺手狀态，抱着六道骸哇哇大哭。

他一邊哭一邊打嗝，快把六道骸惡心死了。

藍波：“嗚嗚嗚我以為你死了。”

六道骸惡狠狠地将人高馬大的藍波青年踹翻在地：“這裏的我早死了，我是異世界的六道骸，你給我認清楚了，別想抛棄那些死去之人留給你的責任和仇恨！”

藍波哭得更慘了。

更別提瑛紀見到藍波後，又抱着藍波哭。

兩個愛哭鬼湊一起，簡直要把六道骸哭得沒脾氣了。

好在經過大變的藍波有着不錯的戰鬥力，而瑛紀更是敢變大怪獸暴打複仇者的小混蛋，他們哭歸哭，不妨礙一邊哭一邊乾活。

六道骸一個人拖着倆個愛哭鬼，勉強忍了下來。

如今入江正一那邊總算聯系上了澤田綱吉，六道骸見瑛紀又開始掉眼淚，他一聲長嘆，有一種即将解脫的輕松感。

六道骸誠懇建議：“要不你回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