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澤田綱吉坐在公寓斜對面高樓頂部的天臺上。

夜風輕輕吹拂着他棕色發絲，脖頸處的圍巾空蕩蕩的，他時而看看通訊器裏的信息，時而瞟一眼遠處黑川花租住的公寓。

過了一會，一只金色巴掌垂耳兔兔從公寓窗戶邊鑽了出來，小兔兔不知怎麽做的，居然長出了一對翅膀，直接從遠處飛了過來。

瑛紀兔兔撲到澤田綱吉的肩膀，很自然地鑽到了圍巾裏，收攏了幻術變出的小翅膀，小聲說：“我見到了平哥哥的孩子，他好小啊，我兩歲時有這麽小嗎？”

澤田綱吉忍俊不禁：“你現在也不大。”

瑛紀兔兔動了動鼻子，悶聲說：“他有着京子姐姐一樣的發色，閉着眼睛，我看不到眼睛樣子，但臉肥肥的，和我一樣。”

澤田綱吉嘆息着說：“看樣子小花将孩子照顧的很好，辛苦她了。”

瑛紀兔兔用腦袋蹭哥哥的臉頰，他沉默了一會，突然小聲說：“對不起，哥哥。”

澤田綱吉眨眨眼，溫和地說：“怎麽突然道歉？”


“花姐姐很難過。”瑛紀兔兔的聲音悶悶的，“她醒來後見不到你，可能還會以為一切都是夢。”

澤田綱吉：“她現在完全脫離了米爾菲歐雷的視線，比較安全，如果我貿然與她接觸……”

“哥哥擔心暴露行蹤？”

“不，我擔心小花給并盛傳遞消息，她的父母雖然好好的，可周圍還是有米爾菲歐雷的眼線。”

瑛紀又沉默了，過了一會才繼續說：“花姐姐那麽難過，可是說起小光弟弟的時候，還是很高興，她……她說，能有小光真是太好了。”

澤田綱吉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腦袋，沒說話。

許久後，瑛紀怯生生地說：“……我、我只是突然想，如果我将世界毀滅了，那花姐姐和小光弟弟會不會也死掉？”

瑛紀見到大空首領的第一面就說對不起惹哥哥生氣了，可那時他的重點在于【哥哥生氣】，因為瑛紀知道澤田綱吉一定不會同意他毀滅世界。

但直到見到黑川花，瑛紀才明白，自己之前的行為是多麽離譜。

黑川花在失去了深愛的人、有家不能回後後，盡管悲傷痛苦，卻依舊拾起了重新生活的熱情和希望，對孩子健康成長起來的未來懷以無限期待。

而自己卻差一點将花姐姐所期待的世界徹底毀掉。

這樣的自己，和毀掉了彭格列、殺死了他異世界哥哥的白蘭有什麽區別？

“對不起……”

瑛紀再次向哥哥道歉，但這一次他真切意識到了錯誤。

澤田綱吉輕輕嘆息，他終于開口了。

“不，瑛紀，你不必對我道歉。你可以對所有人道歉，唯獨不用對我這麽說。”

他伸手撈起小兔兔，眼中閃過一抹悲傷，“因為啊，最先死去的人是我，是我死了，才會讓你陷入到憎恨和痛苦之中。”

“你沒有做錯。”

大空首領語氣堅定地說：“瑛紀，被傷害了就要報複回來，血債血償，這是黑手黨的生存法則，你接受着骸和XANXUS的教導，你當然沒有做錯。”

瑛紀兔兔不可置信地仰頭看着哥哥，一雙金色的眼睛瞪得渾圓。

他有些無措：“可是哥哥……”

哥哥不是這樣的人啊。

“但彭格列最初并不是黑手黨，彭格列只是保衛鄉民的自衛團，建立彭格列的Primo從不希望彭格列擴張，保護才是他建立彭格列的初心。”

澤田綱吉深吸一口氣，他認真地說：“我也不認同彭格列的很多理念，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慢慢調整家族戰略和發展方向，我在試圖将彭格列變成我心目中的樣子。”

他問瑛紀，“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瑛紀兔兔忙不疊搖頭：“哥哥怎麽會做錯呢？”

澤田綱吉：“不，我是人，也會犯錯，否則這裏的我也不會早早死了。”

他的語氣格外嚴肅，“澤田瑛紀，骸和XANXUS他們是純粹的黑手黨，他們有自己的信念。我雖然是家族首領，可我不認可現行的很多規則，也在試圖改變，那麽你呢？”

“你要選擇什麽樣的道路？”

瑛紀呆滞了。

“你不需要現在給我答案，畢竟這個問題對你來說為時過早，我以前也從不曾想過要在你這麽小的時候，就和你讨論這個問題。”

澤田綱吉苦笑起來，“但既然你有着這麽強大的行動力，我覺得……”

瑛紀是真的有能力将想法變成現實，那麽有些話就必須提前說清楚。

“不管未來你如何選擇，你身邊必然會有一群追随你的夥伴，那麽當你做出決定，并下定決心讓其變成現實時……”

他抱住兔兔，輕輕摸着弟弟的腦袋，溫柔地說：“不要忘記你今天看到的一切，不要忘記小花和她的孩子帶給你的思考。”

“哥哥……”

瑛紀緊緊抱着哥哥，他的身體微微顫抖着，明明哥哥沒說什麽苛責他的話，他卻有種奇異而強烈的羞愧和懊惱感。

他做錯了嗎？毫無疑問之前毀滅世界的行為是錯誤的，這個世界不僅僅是澤田綱吉生存的世界，還是所有人生活的、充滿了希望的世界。

可是讓他忍下哥哥的死亡，看着那些叛徒和敵人痛快地分享着彭格列？

不，他做不到。

——那麽我該怎麽做呢？我要選擇什麽樣的道路？

瑛紀終于明白了一直以來，他的兄長不斷強調的【你要成長為一個自由的人】是什麽意思了。

他的哥哥澤田綱吉太過溫柔，明明只要說一句我不希望你這樣做，瑛紀就一定會遵從，可澤田綱吉又不想限制瑛紀的未來，于是才希望瑛紀自己思考、自己選擇，并在生活和成長中形成屬于自己的信念與理想。

瑛紀委屈地說：“……哥哥好嚴格，我怎麽知道要怎麽選啊？”

如何成為一個人本來就是瑛紀此生最大最困難的課題，可他哥哥更過分，不僅禁止他抄兄長的答案，還不讓他抄老師們的小抄，逼迫他自己想。

做一個人真的好難啊。

“我很抱歉，但你是個彭格列，還是個大空，這是你的必修課以及必答題。”

澤田綱吉輕笑起來，有些懷念地說：“當年裏包恩為了讓我說出內心真正的想法，對我打了好多槍。”

瑛紀氣憤地噴鼻息：“那家夥總是欺負哥哥。”

“但我想，應該沒有哪個家庭教師能用死氣彈打中你。”

想想那張離譜的彭格列分鍋表，現在澤田綱吉對一衆家庭教師産生了濃烈的不信任感，“所以也只有我來說了。”

瑛紀兔兔耷拉着腦袋，老老實實地應了。

“……哦，我會從現在開始想的，但這道題有點難，哥哥要給我點時間。”

“放心吧，你可以慢慢想，你想多久都沒關系。”

澤田綱吉溫和地說：“在找到道路之前，你可以一直看着我的背影前行。”頓了頓，他的語氣輕了下來，“我們是兄弟嘛。”

瑛紀輕輕嗯了一聲，用兔兔腦袋使勁蹭哥哥的脖頸。

在大空首領離開之前，瑛紀扭頭看了一眼公寓的窗戶，他想，他永遠都不會忘記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了。

而在瑛紀自己沒注意時，他身上那些詭異的黑色紋路已然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

澤田綱吉回到并盛梅洛尼基地，正想聯系彭格列本部，将黑川花的情況告訴笹川了平，就發現入江正一已經在和彭格列本部快速談着什麽了。

屏幕上，獄寺隼人的臉色非常難看，以及……

澤田綱吉的表情逐漸空白，如果他沒看錯，如果他的記憶裏沒有衰退，好像獄寺隼人背後的建築，那個似乎坍塌成了一片廢墟，湖泊上的水草裏掉落了很多建築廢料的那個位置……是他平日裏生活辦公的書房？

彭格列最核心的、重建概率最高的大空首領活動區域又一次化為廢墟了？

澤田綱吉的身體晃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他人都在異世界了，這幫守護者難道趁着他離開，在他的書房搞家族團建？

“十代目！！”

看到屏幕裏推門進來的澤田綱吉，獄寺隼人先是露出驚喜之色，繼而浮現出懊惱和悔恨的表情。

“實在對不起！十代目！是我辦事無能！都是我的錯！我……”

“停。”澤田綱吉立刻叫停了獄寺隼人的道歉，若是出言安慰，他的岚守會更懊惱自責，他索性言簡意赅地說，“彙報情況。”

獄寺隼人深深地垂下頭：“是複仇者……”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身上纏着繃帶、帶着禮帽的小嬰兒出現在屏幕前。

小嬰兒的聲音有些不可置信。

“……所以你真的去異世界了？”

澤田綱吉的臉色有些冷：“……百慕達·馮·維肯蘇坦？”

他雖然沒見過複仇者監獄這位真正獄長，但上次裏包恩和瑛紀等人去複仇者監獄撈檔案，後來瑪蒙和弗蘭都用幻術複現了當時的場景。

百慕達：“是我，你上次說耶卡不夠資格，所以我親自來了。”

澤田綱吉：“我以為正常的拜訪應該提前通知。”

百慕達：“……我讓耶卡通知了，但你的岚守拒絕了雙邊溝通，還宣稱彭格列十世失蹤了，我以為……額，你們彭格列又搞詐騙……”

澤田綱吉：“……”

他終于忍不住大喊起來，“我們彭格列從不搞詐騙！！我們沒搞過詐騙！！”

然而百慕達只是呵了一聲。

“……行，你是教父，你說是什麽就是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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