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千手族長家。

千手佛間正在吃晚飯，晚飯是千手柱間做的，千手扉間幫忙。

雜糧飯、腌制的蘿蔔乾、拇指寬的三小段熏肉，還有一碗煮了蛤蜊的味增湯。

簡單，普通，不需要多少技巧，只要會蒸米，會往蛤蜊湯裏放鹽就行了。

千手柱間三兩口扒完了飯，然後他像是屁股上長了針，怎麽都坐不到那。

千手扉間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父親，偷偷拉扯了一下大哥的袖子。

他知道千手柱間在想什麽，擔心送到姨婆那邊的弟弟呗。

姨婆的丈夫和兒子都戰死了，女兒也早兩年去世了，她姐姐的兩個孩子，一個是柱間他們的母親，一個幾年前去世的舅舅，姨婆孤零零一個人只能靠族裏救濟，過得艱難。

如今又要照料一個早産的孩子，她真的沒問題嗎？


千手柱間對此很懷疑。

但不管怎麽說，今天行了過繼禮，以後小弟就是舅舅的孩子了，算是他們的表弟。

就算擔心瑛紀，想要将他接回家裏住，最起碼也不能是今天啊。

千手扉間瞅着不斷扭動身體，像是努力生長的豆芽一樣的大哥，又看着面沉如水低頭吃飯的父親，糾結許久，深吸一口氣，放下碗筷，輕聲道：“父親，晚飯後，能請您指點一下我的劍術嗎？”

千手佛間擡眸瞥了一眼二兒子，嗯了一聲，答應了。

千手扉間心下松了口氣，他給了大哥一個眼神。

言外之意，我一會牽住父親的注意力，你偷偷去看看小弟的情況。

千手柱間的眼睛刷得亮了。

千手佛間作為耳聰目明的忍者，自然看到了兩個兒子的眼神官司。

可他什麽都沒說，只當沒看到。

吃完晚飯，千手柱間一溜煙跑沒影了，千手瓦間主動幫忙洗了碗，千手扉間在手上纏了繃帶，向父親讨教劍術。

千手柱間竄到姨婆家裏時，姨婆正抱着孩子坐在廊下發呆。

姨婆年輕時應該也是個美人，她個子不高，但肩膀很寬，只是因為生活過于勞累苦悶，身體佝偻着，肩膀內縮，又沒什麽肌肉和脂肪，才顯得瘦小。

她頭發灰白，在腦後紮了個發髻，還穿着今日過繼禮時那身莊重厚實的禮服。

這是她唯一能用來撐門面的東西了。

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虛空中的一點，像是在回憶什麽，整個人的氣息都很悲傷。

千手柱間頓時有些尴尬，他若是現在進去，到顯得像是來搶孩子一樣。

可若不進去……他弟弟晚上吃東西了嗎？小孩子餓得快，需要三小時一喂，過繼禮到現在也有好一會了，他弟弟是不是餓了啊？

就在千手柱間躲在別家後牆朝着這邊探頭探腦時，突然姨婆懷裏抱着的襁褓動了動，顫巍巍地伸出了一只小手。

小手很努力地拍了一下姨婆乾皺的面容。

她終于回神了，低下頭看向懷裏的孩子。

瑛紀努力地張嘴阿巴阿巴，他好餓……

姨婆眼眶發酸，又差點落淚，但終于打起精神，從廊上起身進屋，很快她身上纏了一塊粗布，将孩子挂在了胸前。

今日過繼禮，不少族人都送來了一些日用，姨婆翻到了一小袋米，還找到了一瓶有些腥氣的奶，估計是族人去附近城鎮的農人家買來的羊奶。

姨婆拿着奶水混雜了米，煮得軟爛，慢慢喂給了瑛紀。

千手家的孩子向來皮實好養活，體質和腸胃遠超普通人，甚至在忍族中都數一數二。

瑛紀小小地吃了一口，确定身體沒什麽問題後，立刻狼吞虎咽起來。

千手柱間遠遠看着姨婆抱着弟弟在廊下吃飯，不由得松了口氣。

決定了，明天就去山上，就算此刻不是野獸的交配季，找不到母獸也沒辦法了，他只能抓了老虎豹子，扒了皮送到最近的城鎮，換一頭産奶的羊回來。

瑛紀吃了睡，睡了吃。

雖然他還有很多不明白、不理解的事，但既然爸爸不要他了，哥哥也不見了，那只能跟着姨婆生活了。

瑛紀不會亂哭，只在餓了或者想噓噓時咿咿呀呀出聲，正好姨婆年紀大了，睡眠淺，聽到聲音就會檢查一下瑛紀的情況，倒是相處得還不錯。

看得出來宅邸裏以前生活着好幾口人，因為這個家不僅有一個寬敞的主宅，還有兩個側間，前面有兩塊地可以種點東西，後面還有個類似訓練場的寬敞院子。欺淋久泗留傘漆姍臨

但現在整個家裏只有姨婆一個人，除了姨婆居住的側面房子和門前一小塊地，其他大部分位置都破敗了，整個宅子非常安靜，安靜地像是沒有人居住一樣。

瑛紀太小了，自然跟着姨婆住在同一個房間裏，姨婆也不愛說話，經常靜靜看着瑛紀發呆，到飯點了才會打起精神去弄點吃的。

大概兩天後，瑛紀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去鎮子上買的，據說還能再産兩個月奶水，不用擔心，扉間每天會過來照顧羊的！”

是他那位大哥的聲音，瑛紀眼睛亮了亮，努力想要掙脫襁褓探頭往外看。

可惜姨婆将襁褓裹得很嚴實，瑛紀別說扭動了，連手都伸不出來。

姨婆的聲音低低的：“勞您費心了，柱間大人。”

“舅舅走時我什麽都不懂，這次母親也走了，我才意識到以後再也見不到他們了，都說娘舅一體，以後有小弟過來給舅舅點香，母親若是地下有知，也會欣慰吧。”

千手柱間的聲音先是響亮，繼而變得悲傷，然後他認真地說：“姨婆，您也打起精神來啊，這可是舅舅和母親留下的骨血，也是您親姐妹的孩子，将來他會給您擡棺的，您好日子還在後面呢，要好好的才行。”

“柱間大人……”這一聲柱間大人明顯要比剛才複雜許多，姨婆嘆息着說：“您長大了……”

“畢竟母親去世了啊。”

千手柱間吸溜了一下鼻子，眼淚說來就來，“她前一天還叮囑我要當個好哥哥，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她怎麽這樣啊？”

“唉，早紀是有點狠心，可是啊，再過一個月就是秋收了，秋收後你們家的小子們又要上戰場，她可能撐不下去了吧……”

姨婆語氣裏沉澱着濃烈的悲傷和憎恨，語氣裏沒有了恭敬疏離，多了幾分親近，“你說的對，我是要好好的，以後瑛紀長大了，我還指着他給我兒子報仇呢！”

千手柱間的情緒明顯卡頓了一下，他先是盡量用鼓舞的語氣說：“我也希望瑛紀能成為強大的忍者。”随即話音一轉，“不過他是早産兒，先好好活下來再說。”

姨婆的聲音明顯振奮了不少：“也對，這羊……我去收拾一下院子，瑛紀在屋子裏，你去看看他吧。”

然後姨婆牽着咩咩叫的羊去了後面。

瑛紀聽到門被推開了，然後他很熟悉的大哥探頭看了過來，還伸手抱起了他。

“瑛紀！”

千手柱間的眼睛黑亮有神，他的感情豐富而熱烈，幾乎外溢出來了，那滿滿的思念和擔憂之情一下子湧向了瑛紀。

瑛紀微微睜大眼睛，歪頭看着兄長。

“最近過得怎麽樣？我和扉間很擔心你，父親太過分了，他連抱都沒抱過你就将你過繼出去，雖然放在舅舅這邊，你以後存活概率要高一些，可你是我弟弟啊……”

千手柱間抱着襁褓，他看着懷裏瞪圓眼睛、似乎在聽他說話的弟弟，忍不住戳了一下瑛紀的臉頰，“你能聽懂我說的話嗎？”

瑛紀歪頭，沒敢給出反應。

作為一個剛出生就被抛棄的孩子，他對血親有點警惕。

就像是剛換了新老板神明的野良，正小心地觀察着周圍環境。

“果然是我想多了嗎？小孩子再天才也不可能知道我在說什麽……”

千手柱間見小嬰兒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忍不住嘟囔起來，然後又伸手去戳瑛紀。

瑛紀沒有反應，不哭不鬧，就只是看着這位大哥。

千手柱間覺得奇怪：“不對啊，我當初這麽戳扉間、板間和瓦間，他們都哭了的，等等，瑛紀，你難道沒感覺嗎？”

千手柱間一下子慌了，小弟出生後家裏太亂了，大部分時間都是扉間照顧瑛紀，但扉間也很小，什麽都不懂，恐怕沒注意到這個。

他蹭得站起來，抱着瑛紀就朝門外跑，邊跑還邊大嗓門喊着：“姨婆，我帶着瑛紀去看看族醫，家裏有些藥材，也許能給他補一補……”

“小孩子不能亂補！”

姨婆根本跑不過千手柱間，等她來到門口，千手柱間已經抱着瑛紀跑沒影了。

她搖搖頭，索性不管了，反正族醫會好好給少族長上一課的。

千手柱間抱着瑛紀沖到族內醫療忍者家裏，一個胡子比頭發長的老太爺擡手給了千手柱間一巴掌：“什麽問題？沒什麽問題！你別騷擾你表弟就行了！小孩子不能受風，你帶着他往我這裏跑，小心将你表弟吹發燒了！”

千手柱間唯唯諾諾，趕緊抱着瑛紀走了。

他小聲嘀咕：“明明是我弟弟，一眨眼就變表弟了，規矩真煩人。”

他像是舉辛巴一樣，高高舉着瑛紀襁褓，認真地說：“既然都過繼了，那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啊，我的弟弟，千萬要好好長大。”

瑛紀看着千手柱間，眨了眨眼。

他不是被送走了嗎？怎麽又是弟弟了？

千手柱間收回手，他抱着瑛紀，他狠狠親了一口弟弟的臉頰。

“我會保護你的，瑛紀。”

他像是在對瑛紀說，又像是對已經離去的母親發誓，“我會保護你們的，我可是大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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