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雖然會爬了，但瑛紀還是不敢在姨婆和四哥板間面前展露出來。

他聽大哥吐槽過，二哥扉間是在五個月時會爬的。

因為當時照顧扉間的人是柱間，柱間說一大早上還在睡覺，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拍他的臉，他以為是蚊子，反手一巴掌拍了過去。

然後二哥哭得震天響，原來二哥突然會爬了，在早上偷襲了大哥。

二哥的哭聲将他們再度有孕的母親吸引了過來，于是倒黴的大哥遭到了母親和父親的雙重斥責。

“我那時還有點讨厭扉間，本來獨屬于我的母親和父親要被分走了，我還沒法找小夥伴們玩了，到哪裏都得帶着扉間，好麻煩哦。”

千手柱間毫無顧忌地說出了心裏的想法，二哥扉間當時沒有任何反應，因為下一秒大哥柱間就說：“哎，可是很快瓦間和板間也來了，這麽一想扉間比我更倒黴，他根本不像我一樣獨自與父親母親相處生活過。”

結果他們兄弟一個比一個慘，等到最小的小弟瑛紀出生，更是沒見過母親，也沒被父親抱過，就過繼給了早逝的舅舅。

千手柱間是感情充沛的人，他總是能共情別人。


他唏噓地拍着瑛紀的襁褓，信心滿滿地說：“不過沒關系，大哥會保護你們的！”

我無法給你們獨屬于父母的愛，但我是大哥，我會将大哥的愛傳達給你們。

“我們千手啊，可是愛之一族呢！”

千手柱間大笑着，他親了親瑛紀的額頭，又不顧二哥扉間的別扭，狠狠抱了一下扉間。

扉間臉上挂着小表情，雙手抱胸，似乎很不開心，但瑛紀能察覺到二哥其實超級高興。

瑛紀很喜歡這樣的哥哥們，他将生活中的這些點點滴滴全都收集起來，細細品味，作為他成長的養料和參考資料，認真學習着。

此刻對照着二哥會爬的時間表，瑛紀覺得自己最好等兩個月再爬出院子。

小孩子精力有限，爬行這項運動對于三個月大的孩子還是太勉強了，瑛紀爬了兩圈就累了，他竄回小褥子裏，打了個哈欠，睡了。

大約一個半月後，秋風裏的躁意變成了冬風的寒涼，上了戰場的父兄們也終于回來了，一二三四……一個父親外帶三個兄長，他們居然都活着回來了！

板間激動地直接撲了過去，瑛紀被布兜挂在哥哥後背，正好将腦袋放在板間的肩膀上，仰着頭打量父親和哥哥們。

他們的老父親腦袋上纏着白色繃帶，身上穿着厚實的铠甲，臉色冷肅疲倦，他像是一座小山，散發着寒意和煞氣。

在看到板間後，千手佛間微不可查地露出了點細微的緩和之色。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瑛紀臉上時，有一瞬間的怔忪，繼而快速別開了臉，像是不敢面對一樣。

“板間！”

大哥千手柱間永遠是熱烈爽朗的，即便剛從戰場下來，又經歷了厮殺，他依舊情緒飽滿，臉上洋溢着喜悅，“我們回來啦！”

他正要抱板間，卻被扉間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

“瑛紀也在，大哥，先別碰板間。”

他們剛從戰場回來，身上全是乾涸的血跡和凝固的傷口，還灰頭土臉，沾了很多髒東西，這種情況下怎麽能碰小弟呢？

千手柱間聞言連忙止住腳步，像是大狗一樣圍着板間轉了一圈，仔細打量了一下瑛紀：“感覺長大了好多，瑛紀還記得大哥嗎？”

千手佛間語氣生硬地說：“是大表哥。”

千手柱間：“那也是大哥！”

千手佛間冷哼了一聲，對扉間說：“趕緊回去休息吧。”

千手扉間低頭稱是，千手柱間本想跟着弟弟們回家，卻被父親千手佛間薅住後脖頸，“你随我去慰問死去族人的家屬。”

千手柱間的身體一僵，頓時老實了。

瑛紀看着父親帶着大哥離開，轉頭看向三哥瓦間。

比起之前，瓦間身上多了一點沉靜和肅殺之感，同時右邊臉頰多了一個十字疤痕，傷口邊緣的肉還向外翻卷着，可見最初受傷時的口子有多大。

似乎注意到了瑛紀的視線，瓦間哥哥連忙別開臉，将另一半沒受傷的臉對着瑛紀。

“扉間哥，我們先回去洗漱收拾東西，板間，我們一會去姨婆家找你和小弟。”

板間那股興奮勁過去後，也連連點頭：“好的，我去幫你們準備點吃的。”

說完板間背着瑛紀撒丫子跑了。

扉間和板間回家收好忍具，各自沖了個澡，将自己收拾乾淨後，結伴去了姨婆家。

姨婆準備了不少便捷的食物，比如腌菜和鹹魚，還恭喜扉間，說族長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樣，全都活着回來了，以後一定都會成為強大的忍者。

千手扉間和姨婆進行了一番社交寒暄，板間收拾好了自己的鋪蓋卷，打算跟着二哥三哥一起回家。

千手扉間探頭朝着屋子裏看：“瑛紀呢？”

板間：“剛才睡着了。”裙溜玐⑷岜⑧鹉⒈5硫

“那我們回去吧，明天再來看小弟。”

兄弟三人告辭離開。

姨婆送走了三兄弟，轉頭回到房間裏，卻見瑛紀正在踢小被子，根本沒有睡覺。

姨婆若有所思，她走到瑛紀身邊跪坐下來，幫瑛紀重新蓋好小被子，絮絮叨叨地說：“天越發寒冷了，小心受寒。”

她輕輕摸了摸瑛紀的腦袋，溫和地說：“你知道板間想回去？”

瑛紀歪着頭看姨婆，吐出了一個泡泡。

姨婆喃喃地說：“有時候我懷疑你能聽懂我說的話，畢竟千手家的孩子很少有像你這樣安靜乖巧的。”

瑛紀靜靜看着姨婆，黑亮的眼睛倒映出姨婆愁苦的面容。

他能看到這個年邁的婦人身上纏繞着的深深憎恨，除了憎恨外還有不甘、怨怼和憤怒，但這股憤怒沒有支撐着她做些什麽，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也無法改變這樣的現狀，只能苦熬着活下去。

瑛紀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姨婆怔了怔，下意識地伸出手指，然後她的手指被瑛紀握住了。

瑛紀咧嘴笑了。

這笑容學自大哥千手柱間，姨婆喜歡這樣的笑容，每次見到大哥，姨婆的情緒都會松緩振奮很多。

然後姨婆的臉上浮現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情。

她猛地抱住瑛紀，鼻尖酸澀，悲傷痛苦的情緒洶湧而出，繼而大哭起來。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将多年的痛苦全部發洩出來似的。

瑛紀：“……”

他不理解，為什麽啊，他大哥對着姨婆笑，姨婆就很開心，他對着姨婆笑，姨婆怎麽就哭了？

唉，做人好難啊。

瑛紀嘴角下撇，耷拉着腦袋，第一次學習失敗了，再接再厲吧。

秋日的戰争結束了，據說千手這次的表現還算不錯，得到了大名的獎賞，獲得了過冬的糧食和錢財。

各家各戶都忙着準備過年，當然其中還夾雜着幾戶在門頭挂了白幡，在一衆忙碌熱鬧的族人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所有人都習以為常了，畢竟每年都會有出現類似的場景。

新年前幾天，千手柱間拎着禮物跑到姨婆家。

作為族長之子，過了年他就十二歲了，在這個時代已經能勉強看做是大人了，千手柱間穿的比較正式，像是小大人一樣跑來鄭重邀請姨婆，去族長家裏一起過新年。

“母親走了，家裏亂七八糟的，我和扉間雖然很努力，但父親開始分派我做一些事情了，扉間還得照顧瓦間和板間，他也還小，根本做不來新年準備。”

千手柱間認真地向姨婆行禮，“還要勞煩姨婆多多費心了。”

姨婆自然答應了，她讓千手柱間先帶着瑛紀回族長家，她還要再做些準備。

于是時隔半年，瑛紀再一次回到了他出生的家裏。

此刻瑛紀已經半歲了，他展現了非凡的爬行天賦。

不僅能在房間裏亂爬，還敢在院子裏爬來爬去，唬得第一次見到的姨婆趕緊将瑛紀抱回了房間，并在家裏房門口加了半米高的欄杆。

姨婆很高興，瑛紀越健康、展現的天賦越好，在戰場上的成活概率就越高。

生活有了盼頭，她的精氣神也明顯好了很多。

瑛紀回到族長家，他剛被大哥柱間放在房間裏的榻榻米上，板間和瓦間圍了過來，開始逗弄瑛紀：“小弟，到我這裏來。”

瑛紀很給面子，立刻嗖嗖嗖地爬向了三哥瓦間。

板間在另一邊叫瑛紀：“這邊，到我這邊來！”

瑛紀又嗖嗖嗖地爬向四哥。

柱間看得直樂，扉間忙着處理家務，忙碌之餘見到兩個弟弟将最小的弟弟當小狗溜來溜去，頓時哭笑不得。

“你們別鬧了，小心瑛紀的膝蓋破皮。”

扉間：“大哥，姨婆要來和我們一起過年，家裏的東西有點不夠，還得再去采買一些。”

柱間：“知道了，單子給我。”

千手佛間一直沒顧着家裏。

他忙着處理族中事務，戰争結束了，族內的撫恤、資金分配、族裏後裔的撫養和教養是一回事，他還得帶着族人出門交際，比如拜訪幾個周邊城池的城主，拜訪國內的老中，甚至還得見一見幾個相熟的忍族族長，交流一下情報信息。

直到大年前夜，千手佛間才忙完了一系列事務。

家裏很熱鬧，幾個小子都在叽叽喳喳，空氣裏彌漫着炸年糕的香氣，還有小嬰兒的咿咿呀呀聲。

千手佛間恍然想起了之前柱間提過一句，說想請姨婆和瑛紀回來一起過年。

他沉默了一會，緩緩推開了家門。

這一年終于又堅持過去了。

希望明年會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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