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瑛紀一早發現了黑絕。

他喝了木遁原液，又激發金剛封鎖，讓兩種血繼的細胞和力量在經絡中流轉厮殺。

縱然最終同歸于盡，一起歸于沉寂，但兩種血繼終究存在過，給瑛紀留下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後遺症。

最基礎的一點就是，瑛紀的感知達到了一種非常恐怖的程度。

他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察覺到周圍花木狀态，并精準地分辨出非植物類的氣息。

黑絕的隐藏的确很完美，也沒有觸動瑛紀設置的防護術式，然而黑絕有別于樹木森林、大雪寒風的異常氣息，就已經引起瑛紀的注意了。

他和宇智波帶土要去應付尾獸，決不能讓人發現他們的蹤跡和目的。

于是瑛紀假裝繼續算結界，一邊不着痕跡地掐了個分（）身術的印，釋放了阻斷敵人跑路的時空魚缸術式，這才出現在了黑漆漆的異常生物面前。

黑絕的氣息明顯不是人，滿身怨憎之氣，瑛紀看到的瞬間就給黑絕貼了個标簽：怨靈。


這可是瑛紀的老本行了，所以瑛紀禮貌地問對方是否有什麽未完成的心願。

只要完成怨靈的心願，怨靈就會被淨化，心意圓滿地成佛離開人世。

即便黑絕強調自己是人，瑛紀也不信。

但他沒有和黑絕杠這個，萬一刺激怨靈暴走怎麽辦？

見到這種認為自己沒死的怨靈，交流第一法則就是：啊對對對，你沒死，你活着，你好好的。

于是瑛紀好脾氣地說：“抱歉，夜露深重，是我看錯了，你沒有死，那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嗎？是有什麽未完成的心願、額，很想做的事情嗎？”

說出來我幫你解決了，你就滾去輪回吧！

黑絕活了上千年，自然看出了瑛紀的潛臺詞，他眼珠子轉了轉，一邊繼續擴散身體，努力尋找可以進入地下逃竄的縫隙，一邊試圖拖延時間：“有，我一出生就和母親分別了，我做夢都想見到她……”

瑛紀有些驚訝，語氣溫和了幾分，“我也一出生就和母親天人相隔了，我從未有機會見到她，人生最難過之事就是生離死別，太悲傷了。”

他這麽說着，很自然地從袖子裏拿出了一把扇子。

黑絕的眼神一凝，差點罵出來。

瑛紀手裏拿的是一把用扁柏制作的桧扇，桧扇輕輕打開，沒有扇面，只有木質的天然紋路，看起來清淨、純澈，桧扇尖部用金箔包邊，在漆黑的夜色裏熠熠生輝，格外明亮耀眼。

黑絕見多識廣，一眼看出這是上古時代，神宮裏地位最高的宮司或者大祭司，用來向神明獻舞的等級最高的禦神寶。

尤其是瑛紀手裏這把素面桧扇，甚至有淨化一切污穢，以迎接神明到來的特殊含義。

自從忍者崛起，神道衰落，巫女們即便跳神楽舞，用的最高級別神樂扇也不過是日月星三光扇，而且象征意義大過實際意義。

可此刻眼前帶着白面具的少年拿着一把素面桧扇，還輕易封鎖了周圍空間，就好像開辟了一個淨界以迎接神明降臨一般，讓黑絕立刻意識到，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什麽忍者，而是上古時代侍奉神明的大神官！

但不對啊！自從卯月女神橫掃整個大陸，大大小小的神明都變成了神樹的養料，神道衰落，後來六道仙人很空出事，以忍者之名成為仙人，信仰凋敝，那些神明幾乎都完蛋了。

黑絕心裏全是問號，可眼前事态緊急，也沒空讓他繼續思考了。

這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大祭司不講武德，嘴上說着我和你一樣沒見過母親，手上動作不慢，已經展開桧扇，甚至開始揮舞了。

一旦讓這位大祭司完成獻舞，那他黑絕就要被獻走了啊！！

啪！啪！啪！

桧扇開合間發出清脆的啪啪聲，宛如震蕩波，擴散出的聲音一點點淨化着周圍的環境，褪去凡俗，顯露出高潔純澈的清淨之界。

黑絕腦海裏不斷浮現出大筒木輝夜姬那高貴如月的神情，讓他有種放下一切沖向母親懷抱的沖動。

瑛紀利用純澈的環境來溫水煮青蛙一般消散怨靈的怨氣，話療加物理療法，雙管齊下，應該能送眼前這黑漆漆的、滿身怨憎之氣的怨靈升天吧。

“沒關系，你馬上就能見到她了。”

眼瞅着這團黑漆漆身上的怨氣像是硫酸落入水裏一樣發出滋啦的聲音，瑛紀的語氣越發柔軟，聲音低吟如歌謠，“她等你了許久，心裏記挂着你，你快到她懷抱裏吧……”

黑絕的身體劇烈震動起來，身體幾乎要徹底融化為一片液體了，他想跑，可四周的時空魚缸牢牢封鎖了空間，他想和瑛紀周旋，腦海裏卻不斷浮現出大筒木輝夜姬的面容，甚至她還在對他笑！！

“媽媽……媽媽……”

黑絕的記憶像是被加熱的火鍋底料，本來沉在下面的殘渣全部浮了上來，失控尖叫起來，“羽衣、羽村！你們怎麽能封印媽媽？她那麽愛你們，她是你們的母親啊！！”

瑛紀舞動扇子的手突兀頓了一下。

啊，原來是這樣啊。

這個怨靈一直在憎恨的并非是與母親天人相隔，而是自己兩個傷害了母親的兄弟。

麻煩了，瑛紀微微蹙眉，除非根除憎恨的源頭，否則只是單純的淨化儀式是無法解決這個怨靈的。

而就是這停頓的瞬間，黑絕清醒過來。

他吓得魂飛魄散。

太可怕了！他輾轉千年的記憶和精神力竟扛不住這大祭司的幾個扇花！

跑，他要立刻跑，趕緊跑！！

可是周圍的空間被封鎖了，他要怎麽跑？

黑絕有點絕望了，他只能用最後的絕招，嘴遁之術！

“你放過我好不好？我有還沒完成的事情，我想要為母親報仇，我想要找回母親！！”

瑛紀開合桧扇的動作放緩了：“沒關系，你可以将兩個兄弟的名字告訴我，由我來完成你的心願，你可以立刻和母親重逢哦。”

黑絕：“我的仇人勢力龐大，你會沒命的！”

瑛紀：“勢力龐大……是宇智波嗎？”

黑絕：“是、額不是！”頓了頓，他陡然反應過來，“你不是宇智波？”

瑛紀：“是呀，我不是宇智波，但你會找上門，恐怕是看到了我身上的團扇标記吧？”

黑絕幾乎從沒像現在這一刻瘋狂轉動大腦，眼前這黑發少年穿着羽織和白色和服，看上去不像忍者，反而有點像武家少爺的常服打扮。

但以現在貴族的驕傲，是不會主動僞裝成忍族的。

更何況黑絕一路追着這倆小孩，倆小孩的趕路時展現出的實力不容小觑，所以他們一定是忍族。

問題是，哪一家忍族？宇智波的仇家還挺多的，難道……哦！

“你是日向嗎？”

否則為什麽要戴面具呢？只有日向的白眼沒法僞裝，才要戴面具啊！

黑絕為了吸引瑛紀的注意力，直接爆料，“你知道日向為什麽會有宗家和分家之分嗎？”

瑛紀：“……啊？”

瑛紀聽說過日向，和宇智波一樣是忍界知名瞳術大族，但宗家和分家？什麽意思？

瑛紀不好表露自己連宗家和分家都不知道，就順着問：“為什麽？”

“因為日向宗家是從月亮上逃到大陸的！”

“……月亮上？”

瑛紀揮舞扇子的動作又停了一下，什麽叫從月亮上逃到大陸？

月亮上還能住人嗎？

就是這一恍神的功夫，黑絕的身體突然變成一道水槍，呲一下急刺瑛紀的面門！

瑛紀本能地舞動桧扇，扇面開合間，光影變幻，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個虛幻而朦胧的隔間。

黑絕明面上的攻擊戛然而止，但緊接着一縷漆黑的液體纏繞在了瑛紀的腳腕。

下一秒，瑛紀轉生于世間所看到的、聽到的、積蓄着的負面情緒驟然爆發開來！

剛出生就被抛棄，有了家人卻被過繼，兄長接連死亡，父親也撒人去了淨土，哥哥們艱難地在亂世生存……轉生此世後，瑛紀一直在品嘗着人之苦，世道太苦了，生活太苦了，哪怕活着也苦不堪言。

這樣的人生……

瑛紀眼神有一瞬間失神，可緊接着他就反應過來，猛地合上桧扇，如利刃般狠狠斬向自身。

一線！

神器是不能有負面情緒的，如果不能快速祓除污穢，淨化心靈，會堕落成妖魔，從此萬劫不複。

可好在瑛紀現在是人，人本就有七情六欲，有苦難就會有快樂。

雖然被抛棄了，可母親是愛着他的啊，哪怕被過繼了，也有了姨婆這樣的新的家人，雖然父親死了，但兄弟們互相幫助共同努力，未來肉眼可見地會變得更加美好幸福。

這樣的人生充滿了期待和動力，又有什麽苦的？

嗡

瑛紀一劍斬斷了那些苦難，整個人通透乾淨。

可他的斬擊也斬開了時空魚缸的封鎖，在術式松動的瞬間，黑絕如臨大赦，瘋狂狼狽地沉入地下，眨眼間就跑沒影了。

瑛紀本想去追，可下一秒他察覺到火堆旁的宇智波帶土似乎有醒來的趨勢。

小夥伴更重要，阿飛要好好休息才行。

于是瑛紀停下腳步，轉身回到了火堆旁。

宇智波帶土迷迷糊糊地問：“有敵人？”

“是條蛇，本想抓了給你炖鍋子，可惜跑了。”

“……我不要吃蛇，明早想吃烤兔子。”

瑛紀莞爾，他看着眼睛都沒睜開，睡得昏昏沉沉卻還記得點菜的宇智波帶土，笑眯眯地說：“好，你繼續睡吧，我去抓兔子。”

而一口氣跑出去五十裏地的黑絕罵罵咧咧地從地下鑽了出來。

他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瑛紀所在的方位，半晌才緩過來。

“太可怕了，差一點啊！”

黑絕忿忿不已，“該死的日向，該死的羽村！”

但緊接着他又有些遲疑。

在那個白面具少年受到精神沖擊的瞬間，身上似乎流露出了一股異常鋒利的、仿佛是大筒木的力量。

黑絕曾近距離感受過大筒木輝夜姬和大筒木羽村、大筒木羽衣之間戰鬥時溢散的力量，他無數次懷念着母親的一切，自然對此印象深刻。

但是從一個孩子身上感受到大筒木的力量……這合理嗎？認真的嗎？

可若白面具少年真的出自日向，那就是大筒木羽村的後裔。

千手和宇智波能覺醒陰陽之力，日向出現一個返祖到大筒木羽村程度的後裔，好像也說得過去？

黑絕猶豫不定，他想再回去跟着白面具的少年仔細打探，又有些害怕。

他這次盡力勾引出對方的負面情緒才好不容易逃出來，想必白面具少年不會再上當了，若再被發現，要怎麽逃命啊？

黑絕糾結來糾結去，最終還是慫的念頭占了上風。

他籌謀了上千年，不在乎這一時的忍讓，先去找日向出了這口惡氣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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