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夜更深了。

瑛紀疲憊不堪，表示要休息。

宇智波帶土仔細看了瑛紀一眼，起身去找奈良鹿茶。

沒一會，奈良鹿茶一路小跑過來幫忙安排房間，他甚至還讓人給瑛紀燒了一大桶熱水，問瑛紀需不需要泡澡。

瑛紀心情不好，再加上他被黑絕的污穢和憎恨刺得渾身難受，不想折騰了，就道：“不用了，讓阿飛去泡吧，我去休息了。”

宇智波帶土跳出來說瑛紀很需要，他打發走奈良鹿茶，一把抓着瑛紀的胳膊要去扒他的衣服。

“洗一洗吧，你今天在雪地裏戰鬥，就當驅寒了……這是什麽？！”

瑛紀條件反射想要躲開宇智波帶土的手，但因過于疲憊而失了先機，被宇智波帶土一把拉開袖子，露出了手臂上正在蔓延的黑色痕跡。

瑛紀瑟縮地收了一下胳膊，他耷拉着腦袋，低聲道：“是絕器的反噬。”


宇智波帶土面色陰沉得滴水：“到底怎麽回事？他為什麽能傷到你？”

瑛紀并指如劍，輕輕做了個削的動作，手臂上的黑色痕跡立刻消失了。

他若無其事地放下袖子：“問題不大，我……”

宇智波帶土卻不放過瑛紀，他再一次去抓瑛紀的手臂，瑛紀這次敏銳地避開了。

宇智波帶土氣笑了：“要真的問題不大，就掀開袖子讓我看看！”

瑛紀沉默了一會才道：“除非絕器心甘情願地為我所用，否則會一直反噬的。”

宇智波帶土抿唇：“你之前說毀掉黑絕，你也會遭到反噬，就是因為這個？”

“……絕器的憎恨和污穢并非因他而起，而是他背後的卯月女神，只要卯月女神一日還在憎恨着，這股污穢就不會消失。”

瑛紀垂眸，“只是疼一疼，我可以定期清理，而且我不會因為這點污穢就堕落的。”

他可是唯一能對抗緋器、不懼怕堕落的神器，即便被污穢纏身也可以戰鬥，平時勤快地削一下，降低污穢的污染程度就可以了。

宇智波帶土瞪大眼睛，若非他希望瑛紀暫時留下黑絕，瑛紀也不會遭到契約反噬了。

可是瑛紀一點都不生氣，這反而讓宇智波帶土心底升起一股難以形容的憤怒和惱火。

他冷着臉，硬邦邦地說：“等着。”

神威漩渦一閃而過，宇智波帶土消失了。

瑛紀不明所以，剛才帶土為什麽突然生氣了？

五分鐘之後，宇智波帶土黑着臉跑出來了，他問瑛紀，“反噬還在嗎？”

瑛紀怔了怔，他低頭拉開袖子，驚愕地發現污穢的痕跡在緩慢消失。

“……你做了什麽？”

宇智波帶土若無其事地說：“只是和黑絕達成了共識。”

瑛紀驚愕地看着宇智波帶土：“他害死了我兩個哥哥，還差點讓我失去了大哥和二哥……你要留下他？”

宇智波帶土冷淡地說：“如果我說是，你會沖我發火，并從我手裏搶走黑絕嗎？”

瑛紀脫口而出：“你不是也很恨他嗎？為什麽……”

緊接着，他猛地明白了一切，一股難以言喻的澎湃情緒湧上心頭。

今晚發生了很多，雪地戰鬥其實不算什麽，和宇智波泉奈辯論甚至讓他學到了新東西，真正觸動瑛紀心神的還是黑絕曝光的陰謀詭計。

瑛紀的情緒起伏向來不大。

兩位兄長已經去世很多年了，大哥和二哥雖然遭到陷害，可現在也好好的，大哥甚至覺醒木遁了。

可那是他的哥哥啊！

在他還不能理解人類情感時就早早凋零了。

甚至黑絕還差點傷害了他剩下的兩個哥哥。

瑛紀無法讓心懷惡意的黑絕繼續存在，哪怕自己可能受到一點小困擾，但他能解決。

宇智波帶土憎恨黑絕嗎？

他也是恨的，雖然不明白為什麽，可瑛紀能察覺到宇智波帶土心底翻滾的濃烈恨意，強烈的報複和利用心。

但宇智波帶土卻說要留下黑絕。

為什麽？

大哥千手柱間想要聯合忍族，消弭戰争，讓天下太平。

他不恨嗎？自然是恨的，可是比起憎恨殺死他兄弟的仇人們，他還有兩個弟弟、有那麽多族人要庇護。

在恨面前，千手柱間選擇了愛。

黑絕的最終目的是解開卯月女神的封印，他想要一雙仙人眼。

宇智波帶土顯然滿足了黑絕的渴求，才能讓憎恨和污穢暫時消退。

換言之，在宇智波帶土心目中，瑛紀遭到契約反噬，遠比他自己的仇恨和報複更重要。

在恨面前，宇智波帶土也選擇了愛。

哪怕瑛紀也想直接乾掉黑絕，宇智波帶土都不同意，寧願和瑛紀打一架，也要留下黑絕。

憤怒浮現了幾秒，就立刻化為了另一股洶湧的情緒。

瑛紀的唇顫抖了幾下，眼睛眨了眨，長長的睫毛上眨眼間沾滿了淚珠，他哭了。

“帶土是大笨蛋！”

他哽咽着，哭着撲倒了宇智波帶土。

宇智波帶土：“……啊？”

他下意識地接住瑛紀，倆人一起摔在榻榻米上。

宇智波帶土真的懵了，他有猜到瑛紀可能會憤怒地打過來，也估摸着瑛紀會和他鬧脾氣，但沒想到瑛紀直接哭了。

……啧，果然還是小孩子。

宇智波帶土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千手瑛紀還是個九歲的孩子，雖然戰國時代的孩子都早熟，但瑛紀向來性子簡單，可能什麽都不懂，他不該和瑛紀發脾氣的。

“……哥哥們居然因為這種事情死掉，我好難過哦。”

瑛紀趴在宇智波帶土胸前哭着，情緒一旦上來，就如開閘的洪水，瞬間傾瀉而出。

他想到當初板間哥哥上戰場時忐忑的神情，想到瓦間哥哥摸着他的頭說長胖了，想到被二哥千手扉間珍重收藏起來的五個禦守，想到大哥緊緊抱着他和二哥，用發誓一樣的語氣說，我會保護你們。

“二哥曾質問大哥，明明宇智波殺死了我們的兄弟，為什麽大哥還要認識斑哥哥。”

瑛紀哽咽着說：“大哥說，因為我還有兩個弟弟要保護。”

宇智波帶土正想說斑也一樣，突然腦門一痛。

原來是瑛紀狠狠給了宇智波帶土一個頭槌。

“帶土，你忍下憎恨和絕器達成共識，是為了保護我對不對？”

“我有點生氣，但更多的是高興。”

瑛紀終于擡起頭，淚水順着臉頰落下。

宇智波帶土驚訝發現，瑛紀竟是笑着的。

小孩的嘴角高高翹起，像是偷吃到雞肉凍乾的小貓咪，得意又高興。

“謝謝你，我好開心，能認識你真是太好啦！”

宇智波帶土：“……”

一瞬間，宇智波帶土心底堆積的怒火和憎恨竟也煙消雲散，在這樣純澈喜悅的淚水中化為虛無。

他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終于說出了心裏的想法。

“要不是我想從黑絕這裏得到信息，你也不至于受到詛咒困擾，歸根結底是我的緣故。”

宇智波帶土別開臉，嘴唇動了動，終于将心底的歉意說出口。

“對不起。”

瑛紀破涕而笑，他用帶土身前的衣襟擦了擦眼淚，“我接受了。”

頓了頓，瑛紀有些關切地問：“你和黑絕達成什麽交易了？居然能壓下他綿延了千年的憎恨？”

宇智波帶土打個哈哈：“超級簡單，回頭你就知道了。”

黑絕做夢都想要輪回眼，這不巧了嗎？十年後宇智波佐助就能瞪出一顆輪回眼給黑絕看，這完全是無本買賣啊！

不過只要輝夜姬存在，瑛紀就還有可能被詛咒纏身，所以還是要妥善處理輝夜姬嗎？

宇智波帶土以認真、嚴謹、慎重的态度思考了半天，依舊堅定認為輝夜姬很好打。

叫上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間，加上他和佐助，他都不知道怎麽輸。

心中有了成算，宇智波帶土擡手擦了擦瑛紀的臉頰，“好了，你都哭成花貓了，去泡個熱水澡，早點休息。”

他起身，順手将瑛紀拉扯起來，“下次黑絕這個髒東西再欺負你，盡管告訴我，我有辦法治那個老玩意兒。”

瑛紀嘟着嘴，抱怨道：“可我讨厭黑絕。”

宇智波帶土推着瑛紀去了浴室，三兩下将瑛紀身上的衣服扒了，圍了一條大毛巾，将小孩塞進熱水桶裏。

“那東西真的很好用，你忘記我們大災禍組織需要一個真正的災禍嗎？”

宇智波帶土陰涔涔地說：“大筒木輝夜姬怎麽樣？”

瑛紀披着毛巾扒在木桶邊緣，小聲說：“我也想說，以後我就是大筒木輝夜姬了。”7O舊肆流散七姍伶

宇智波帶土正拿着木勺倒熱水，聽到瑛紀的話一愣：“什麽？”

“泉奈今天說的對，我們絕不能暴露與家族的聯系，将來大災禍走到前臺時，會被所有人針對的。”瑛紀有些後怕，“幸好泉奈提醒我了。”

宇智波帶土有些詫異：“不覺得泉奈想法卑鄙嗎？”

瑛紀倒是滿不在乎：“能達成目的就行。”

作為一把禍津神的神器，他從不排斥卑鄙和殺戮，這本就是構成他的一部分。

宇智波帶土啞然，也對，瑛紀畢竟是戰國小忍者，接受程度遠比未來木葉那幫小孩要強。

“你要想僞裝大筒木輝夜，那咱們組織裏就必須有輝夜一族了。”

宇智波帶土聳肩，“畢竟輝夜姬和輝夜，傻子都會認為有聯系吧？”

瑛紀點點頭：“我會想辦法研究輝夜一族的血繼病，将他們拉下水的。”

宇智波帶土：“倒也不用太急，我們還有時間，先搞定日向。”

“……其實仔細想想，也不能怪絕器。”

嘩啦啦，溫熱的水從頭頂澆下來，瑛紀閉着眼睛，感受着水流的撫慰，仿佛心底泛起的複雜思緒和激烈情緒都被洗滌了。

瑛紀冷不丁說：“絕器也只是想拯救他的母親。”

單從這一點來說，瑛紀還挺理解黑絕的。

宇智波帶土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繼續對着瑛紀的白色腦袋潑熱水，像是在燙白蘑菇。

他吐槽：“我知道你寬容，總将人往好的方向想，但不至于原諒黑絕吧？”

“他的目标沒有錯，可在達成目标的路上，他傷害了我的兄弟，所以被我抓住了。”

瑛紀的聲音很輕，“帶土，你說，如果我們要完成理想，會不會也制造出很多類似的仇恨？”

宇智波帶土頓時全身僵硬，明明身處在熱氣蒸騰的浴室，卻如墜冰窖。

他想到了當年小琳的死，想到了卡卡西站在墓碑前如稻草人一樣頹廢的樣子，想到波風水門夫妻的屍體，想到了他曾無比堅定相信的月之眼道路。

行走在那條道路上時，他也曾殺死了很多人，制造了無數仇恨。

最終他失敗了，月之眼是一場騙局，那些人白白喪命，成為了騙局的犧牲品。

許久，宇智波帶土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肯定會，你害怕了？想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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