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第 1176 章:他沒有來路，亦無歸途。

瑛紀怔怔的，呼吸有些不穩定。

就在此時，靈魂深處流淌着的祝福之力輕輕晃動着，有什麽記憶浮現在腦海中。

瑛紀最早是夜鬥的神器，在父親大人掀起災禍後，很多神器、最起碼兆麻等祝器就已經知道了神明對神器百般隐藏的秘密是什麽。

所有神明的神器都取自素魂，而素魂是那些徘徊于人世的人類靈魂。

在被神明賦予名字、成為神器的那一刻，素魂會忘記身為人類的過去，成為一把純粹而空白的器。

最早瑛紀也以為自己是這樣。

他是夜鬥的神器，自然認識父親大人的緋器，緋器具備一個非常可怕的能力，可以刺穿神器的記憶，讓他們回憶起作為人類時的經歷。

驟然回憶起死前的憤懑和怨怼，大部分神器都會立刻堕落成妖魔，甚至還會反向刺傷神明，這就是神明一直不希望讓神器知道的秘密。

但在很早以前，早在瑛紀和緋器對此頗為懵懂、什麽都不清楚時，緋器就曾刺傷過瑛紀了。


起因也只是基于神器間的力量對比和試探而已。

結果瑛紀雖然被刺破了記憶，可他的記憶是空白的。

他沒有身為人時的記憶，天然免疫和克制緋器的能力，這也是後來天神問夜鬥借用瑛紀的原因之一，因為唯有瑛紀不懼怕緋器的能力。

……當然也有天神愛惜自己的神器，不想讓自己的神器受到傷害，索性使用野良來戰鬥的意思，反正野良折斷了也沒關系。

所有神器的前身都是素魂，都曾是人類。

可自己卻沒有人類的記憶，自己不曾為人。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瑛紀心底升騰起了濃烈的恐懼。

哪怕下一秒就被他本能地斬去了，生怕自己染上恙從而被抛棄，可那種深入骨髓的格格不入感卻已然烙印在心底。

縱然是神器，瑛紀也是其中的異類。

他沒有來路，亦無歸途。

夜鬥賦予了瑛紀最初的名字，也最清楚瑛紀的奇異之處，于是在解決了大災禍事件後，夜鬥就對瑛紀說，去轉生為人吧。

別的神器是先為人，後為神器，再因為各種緣故變成野良。

但瑛紀是反過來的。

夜鬥如此說：“反過來也沒什麽，反正別家神器有的，你也要有。”

雖然讓一個神器有了妖魔化的死去記憶好像不太對勁，但禍津神嘛，就別講究這麽多了。

瑛紀還有些糾結：“真的？可如果我走了，你身邊就剩下一個半妖魔化的雪音和被無數神明當肉中刺的緋了，你還讓日和忘記你了，就你們三個，能行嗎？”

萬一他轉生成了寶寶，還得操心露宿街頭的夜鬥，那也太慘了吧？

夜鬥惡狠狠地揉瑛紀的腦袋：“再怎麽拉胯，我也是你的神主大人啊！我已經在向福神轉化了，怎麽可能不行！”

他還故做嫌惡地擺擺手：“轉生的遠一些，越遠越好，省的半中腰嫌棄做人太苦太累跑來找我哭鼻子，我帶一個雪音已經夠頭疼了，不要再帶第二個了！”

瑛紀驚異地問夜鬥：“你還能選擇轉生之地？”

夜鬥得意洋洋地說：“哈哈哈沒錯！當然……不可能啦！”

夜鬥灰溜溜地帶着瑛紀去拜訪了一圈前主人，他厚着臉皮幫瑛紀要了一大堆退休金，又帶着瑛紀去找了天照大神，才将一切安排好。

“行了，以後的日子就看你自己了。”

夜鬥想起自己當年剛誕生時的狀态，那真是天真而殘忍啊，無所顧忌，想怎麽殺就怎麽殺，果不其然成了禍津神。

他提醒瑛紀，“就算轉生為人，也要謹守住心底的一道線，這不需要我教，你應該比我更明白，但如果你生活的環境超出了你的認知和理解能力，那就……向你的家人學習吧。”

瑛紀懵懂地看着夜鬥：“向家人學習？”

“對，你誕生後肯定有家人，也許他們有缺點，會犯錯誤，但只要你和他們是一樣的，他們就會保護你、撫養你，幫助你成長。”

并不是轉生為人了就能順利長大，比如緋器，她就是夭折的嬰孩，夜鬥摸了摸瑛紀的腦袋，嘆了口氣，“總之，先別管對錯，活下來，等你長大了，見了更多的人，再去思考該怎麽做。”

瑛紀緩緩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別記住。”站在一側的小福抖了抖扇子，“一般人類發現自己的孩子剛出生就有記憶，會恐懼的，不如讓他先忘記，等他産生了屬于人類的欲（）望之心後，再想起這番話。”

夜鬥一想也對：“沒錯，瑛紀，你給自己下個暗示，誕生後向家人學習做人，等你像我這樣，想要掀翻父親大人的存在後，再想起這段話吧。”

瑛紀不理解：“什麽叫像你這樣掀翻父親大人？”

夜鬥哈哈笑：“不理解就對了，這種事果然還是要親身經歷才能明白，去吧，去迎接屬于你的人生吧。”

瑛紀雖然不明白夜鬥這句話的意思，可他知道夜鬥不會傷害自己，小福也是為自己好，于是他乖巧地點頭，告別了夜鬥等過去侍奉的神明們，走向了全新的未來。

此時此刻，這段記憶突然浮現于腦海，瑛紀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的啊。

他只覺得一股無與倫比的溫暖緊緊籠罩住了自己，甚至呼吸都有些急促，站立不穩了。

夜鬥那句掀翻父親大人只是一種形容，對瑛紀來說，根植于他思想深處的鋼印是神明。

作為一把神器，當然要恭謹地侍奉神明，謹守神器的規則。

但、但是當他心底生出僭越之心，有了屬于人類對強大的渴望和貪婪，想要掀翻固有規則，與神明平起平坐、甚至要站在比他們還要高的位置時，本質上，瑛紀就是在掀翻另一種【父親大人】。

夜鬥乾掉了創造他的父親大人，抛棄了禍津神，走向他自己選擇的福神道路。

瑛紀作為夜鬥的神器，一路看着夜鬥變成福神，哪怕神器要保持空白，不能胡思亂想，可、可他終究将夜鬥的所作所為看在眼中。

其實夜鬥也在期待他的選擇嗎？

好壞哦！瑛紀的身體微微顫抖着，身周不自覺地出現了細細的斬擊裂縫，漩渦蘆名的信箋嗡一聲化為了粉塵，瑛紀卻全然不顧，他無意識地半跪下來，緊緊抱着自己。

瑛紀有些哽咽，又有些忿忿，委屈又感動。

怪不得夜鬥将他打發得遠遠的，這是怕被他砍吧？大壞蛋！

靈魂深處有什麽東西在湧動着、歡呼着、雀躍着，瑛紀雙眼模糊，淚水簌簌落下，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一瞬間，轉生後所遇到的人和事如流水般在心頭滑過。

這個時代真的好苦啊，生活太艱難了，所有人的想法都怪怪的，透着扭曲和污穢。

但另一方面，瑛紀又覺得很幸福。

即便失去了很多，可他收獲到了更多更寶貴之物，第一次認識重要的夥伴，第一次産生了想要做什麽的野望，第一次明白了什麽叫失去，第一次……不，是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是被愛着的。

真是太好了。

瑛紀低低地啜泣着。

就在此時，一個柔軟的觸感蹭了蹭他的臉頰，繼而一雙手抱起了他。

瑛紀沒有察覺到敵意，或者說他現在顧不得太多，一個人時還能勉強控制情緒，當有人來安慰時，那種勉強忍耐的情緒會立刻決堤，轟然湧出。

瑛紀被抱起後，他下意識地抓住對方的衣襟，将臉埋着，哇一聲大哭起來。

抱着他的人有些僵硬，但還是輕輕拍着瑛紀的後背，像是在安慰他。

瑛紀哭得稀裏嘩啦，抱着他的人、也就是宇智波斑整個人都不好了。

千手柱間說晚上想和他碰個面，宇智波斑同意了。

一方面宇智波斑迫切想和千手柱間談談。

之前大名曾暗中傳信，說希望宇智波能操縱尾獸對抗月忍，但後來宇智波斑做主拒絕了。

偏生沒多久，宇智波就遭到了虛假的襲擊，緊接着是千手遭到虛假襲擊，再然後兩族又展開了對話和談判。

從大名的角度來看，宇智波不僅違背的大名命令，還私下聯絡千手，态度模糊，意圖不明。

可是月忍此前在京都府上空放下豪言，又讓局勢多了一些變化，大名是選【将貴族挂在天上的】月忍還是選【态度冷淡傲慢的】宇智波？

千手柱間剛和大名交流溝通過，宇智波斑希望得到大名的第一手情報。

另一個理由也很簡單。

宇智波帶土早上就竄到千手族地了，說要打聽漩渦的情況。

雖然這是宇智波斑布置的任務，可是看到宇智波帶土這麽主動，宇智波斑又有點擔心宇智波帶土故意在千手和漩渦面前拉一坨大的。

于是作為宇智波一族的族長，又是宇智波帶土的血脈關系最近的兄長，宇智波斑懷揣着沉痛而沉重的心情，專門提前一些時間潛入了千手一族。

這樣宇智波帶土就算鬧騰起來，他也能及時制止。

宇智波斑的忍貓可以出入千手族地，宇智波斑變身成一個卷軸，塞進黑褐色長毛貓背後背着的小布袋裏，就這麽溜了進來。

忍貓耳聰目明，進入千手族地後，聽到千手族人在說開宴會招待漩渦的事。

宇智波斑琢磨着，千手再怎麽心大，也不會讓宇智波帶土去參與兩族宴會吧？那宇智波帶土會在哪裏呢？只能是千手瑛紀的實驗室吧？

于是黑褐色大忍貓腳步一轉，溜到了瑛紀的宅子。

但大貓咪剛邁入宅子，繞過回廊，來到實驗室前方的院子，就看到瑛紀一個人蜷縮在地上，似乎在哭。

貓貓立刻湊了過去。

宇智波斑遲疑着，還是抱起了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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