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 第 1544 章:對不起。

蘭堂擡手扶額。

有一說一，他和魏爾倫鬧崩的時候才十九歲。

他當年年輕氣盛，有着超強的實力，和魏爾倫搭檔做任務從沒出過岔子，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而魏爾倫呢？

從蘭堂将魏爾倫從牧神的組織裏解救出來，魏爾倫滿打滿算才四歲。

魏爾倫對世界的一切認知，都是蘭堂灌輸教導的。

最初蘭堂還很糾結和憂慮，組織讓他教導魏爾倫，他真的有能力肩負起教導好魏爾倫的責任嗎？

但随着時間推移，他們變成了強大的、無可匹敵的搭檔，再艱難的任務都被他們完成了，蘭堂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股驕矜和傲慢的情緒。

由此蘭堂越發自信甚至自負，甚至無視了魏爾倫的自我認知成長。


蘭堂沒有正視魏爾倫的真正想法，一直以教導者自居，他一邊說着魏爾倫是人，一邊否認魏爾倫的想法，還說出了哪怕打斷你的手腳也要帶你回去的話。

“夠了太宰。”蘭堂輕聲道：“這是我和保羅的事，是我當年沒有尊重保羅的想法，他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他不是我的附庸，我不能要求保羅一直按照我的想法去做事。”

魏爾倫皺眉，似乎想要說什麽。

蘭堂打斷了他，繼續道：“還是那句話，我已經死了，我不管你和保羅之間談什麽交易，別牽扯我，現在我只是一個異能物品。”

頓了頓，他又補充，“你交代的事情已經搞定了，N死了，鋼琴師也被單獨帶出來了。”

太宰治意味深長地看了蘭堂一眼，語氣輕快道：“好吧，死人有特權，魏爾倫先生，你聽到蘭堂大叔的話了？”

魏爾倫眼神陰霾地盯着太宰治，“我不管你怎麽把他變成這樣，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插手了，否則哪怕瑛紀會哭，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我可沒這個本事将他變成異能人型，魏爾倫，你真的不知道方法嗎？”

太宰治的神色沉郁下來，有些恹恹的，“他只是在臨死前，釋放了異能力，讀取了自己的屍體而已。”

蘭堂厲聲道：“太宰，你閉嘴！！”

太宰治沒理會蘭堂，他繼續道：“經過無數次讀取，他成為了一個異能奇點，異能奇點能用來做什麽，魏爾倫，你最清楚對不對？”

魏爾倫的呼吸一窒。

是啊，他怎麽會沒想到呢？

事實上在看到蘭堂的第一眼，他就這麽懷疑了。

但因為蘭堂不僅僅是異能人型，還有本體立方體，魏爾倫一直懷揣着僥幸心，認為一定是別的異能力所致。

“你真的很愚蠢，他早就來到了你的靈魂旁邊，抵達的位置遠比你想象的還要近，甚至他死了，你都沒有意識到這件事。”

太宰治喃喃地說着，像是在說魏爾倫，又像是在說另一個人。

直到織田作之助死亡，太宰治才終于明白，他早已得到一份無可比拟的寶物，但在意識到這件事的瞬間，他就永遠地失去了。

“努力活着吧，保羅·魏爾倫，否則你死亡的時候，也是蘭堂大叔第二次死亡的時刻。”

太宰治擺擺手，像是失去了全部交談的力氣，轉身離開了。

漆黑的森林恢複了安靜，許久沒有人說話。

蘭堂深深地嘆了口氣，他看着微微低着頭的魏爾倫，欲言又止。

經過瑛紀的錯題本打擊，蘭堂說話前都要仔細考慮一下，生怕再踩到魏爾倫的雷點，他小心翼翼地說：“保羅，你別聽太宰……”

“對不起。”魏爾倫的聲音在安靜的森林格外清晰，他重複着，“對不起。”

蘭堂臨死前讀取自己的屍體，變成了一個單純的情報集合體，一個異能人型。

他甚至不斷釋放能力，形成了特異奇點，目的清晰明了。

蘭堂的神色驟然柔和下來。

“我不該對你開槍的，還有……對不起，我來晚了。”

魏爾倫擡手，遮擋住了半張臉，可以看到淚水從他的指縫流淌出來，“讓你等了這麽久，對不起。”

蘭堂又一次嘆氣了。

不過和剛才的無可奈何不同，充滿了釋然和歡喜。

“……你不會以為我死在當年的爆炸裏了吧？我不是說了？我沒死，我只是……只是失去了記憶，渾渾噩噩地生活了幾年，直到兩年前。”

蘭堂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明快，“我只是實力不濟，死在了太宰和他的搭檔手中，臨死前我想起了一切。”

在死亡到來的那一刻，蘭堂清晰地回憶起了所有。

作為一個強大的超越者，縱然他可以用最後的力量反撲，帶着中原中也一起死，蘭堂也不能這麽做。

中原中也是保羅·魏爾倫苦苦尋求了很久、甚至不惜做出背叛的決定，所追求的同伴、同類。

蘭堂不能殺死中原中也。

所以蘭堂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後一點力量讀取自己的屍體，變成純粹的異能體，靜靜等待着。

只要中原中也在橫濱，總有一天，保羅·魏爾倫會再一次抵達這片命運之地。

“我也沒有等很久。”蘭堂如此說：“我當初也有不妥當的地方，我沒發現你的厭惡和憎恨，自以為是，一廂情願地說着讓你痛苦的話，我也要向你道歉。”

他張開懷抱，虛幻的形體籠罩住了如孩子般哭泣的金發青年。

“成長總是伴随着犯錯，只要改正就好了。”

蘭堂的聲音低低的，如溫柔森林中的秘密低語，“我現在和你一樣是非人類了，所以盡管錯誤持續的時間長了些，但也沒關系，只要你我的能量沒有消耗，我們将擁有無盡的時間，去了解彼此、去道歉與和好，對不對？”

魏爾倫再也忍不住，他下意識地想要擁抱蘭堂，手指卻穿透了異能人型，只抓到了一片空氣。

他呆滞了幾秒，緊緊握着蘭堂的金色立方體，內心被無窮後悔所淹沒，泣不成聲。

……

太宰治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來到了一處林中空地。

他有些累了，索性坐下來休息。

只是在他擡頭的一瞬間，太宰治有些怔忪，他陡然發現四周的景色有些眼熟。

【他】成為了組織乾部，出來遛彎散心，然後一個眼神荒蕪、不知道為什麽活下去的病弱孩子一身傷痕地出現在這裏。

“芥川龍之介啊……”

太宰治神色微動，中島敦已經成了瑛紀的小夥伴，他還要将芥川龍之介帶回港口mafia嗎？

瑛紀肯定會追到港口mafia來的，到時候中島敦大概率也會被帶入組織。

不如放芥川龍之介去偵探社？還可以磨煉中島敦。

等等，中島敦還需要磨煉嗎？有瑛紀在……

哦說起瑛紀，今晚瑛紀怎麽竄到實驗室了？

想到這裏，太宰治拿出手機，給織田作之助發短信，詢問瑛紀的情況。

“不會又去住院了吧？”

太宰治有些頭疼，瑛紀三天兩頭去醫院報道，會影響他的計劃啊！

然而織田作之助回了一條短信：瑛紀還沒回來。

太宰治：？

他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看向實驗室的方向。

港口mafia已經撤退了，實驗室被魏爾倫砸成廢墟，軍警封鎖了相關區域，難道瑛紀被困在裏面了？

不不不，冷靜，福地櫻癡不在國內，大倉烨子的能力對瑛紀不起作用，敦和瑛紀聯手，肯定能沖出軍警包圍圈。

那瑛紀去哪裏了？

這一刻，太宰治只覺得後心發涼，他猛地調轉方向，看向了港口mafia的位置。

……瑛紀不會趁着港口mafia實力受損，竄到總部遛彎了吧？

因為回憶織田作之助之死而升起的種種惆悵、寂寥、抑郁和悲怆情緒全都不翼而飛。

太宰治滿腦子只剩下了一個念頭：不要啊，千萬不要一回去就看到大老虎叼着森鷗外的屍體坐在他的辦公室裏啊！！

太宰治快速辨認了一下位置，朝着最近的路口跑去。

他一邊跑一邊聯系廣津柳浪：“立刻來接我。”

廣津柳浪：“是。”

太宰治報了位置，又難得緊張地詢問：“首領有什麽吩咐嗎？”

人生中第一次，太宰治祈禱上蒼，森鷗外可千萬別在這時候死掉啊！

港口mafia剛死了一批異能力者，實力遭到重創。

軍警即将上門要說法，特務科又剛被港口mafia擺了一道。

軍警出了岔子，福地櫻癡很可能提前返回，費奧多爾也會來橫濱撿便宜……

如果這時候森鷗外死了，誰來背負上述所有黑鍋？

總要等森鷗外擔了所有的罪責，再推出去當替死鬼啊！！

廣津柳浪不明所以，他回答：“我向首領彙報了今晚的行動，首領沒說什麽。”

好好好森鷗外還活着！

太宰治催促道：“快點來接我。”

與此同時，港口mafia本部大樓。

大樓內到處都是監控探頭，瑛紀可以躲在視覺死角，卻無法避開機械探頭的追蹤。

瑛紀觀察了一會，利用人的身體遮擋，避開頭頂的監控，溜達到了電梯間。

瑛紀卡在電梯門前的空隙，左邊是滅煙垃圾桶，右邊是兩個等電梯的黑西服哥們。

瑛紀擡起爪子，在電梯門側面的牆壁上釋放斬擊，切出了一個三角形的小口子。

中島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裏。

瑛紀完全是在幾個黑西服眼皮底下搞破壞，但神奇的是，這幾個人居然完全看不到瑛紀！

叮咚，電梯門開了，幾個黑西服魚貫而入。

趁此機會，瑛紀直接竄進牆壁縫隙，爪子扒在電梯井內的線路管道上，同時将三角形牆塊推回原位。

電梯啓動了。

瑛紀如一道白色閃電，又像是一灘液體，輕松竄到了電梯頂部。

他徐徐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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